第45章 第四十三幕 你知道的太多了
狄麗莎按照菲拉洛的囑咐，擋在了科曼的前面。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相信菲拉洛，那傢伙明明就是個小騙子……恩，還是個小色鬼。
一想起剛才那一下女傭兵就有些面紅耳赤，她做夢也沒想到那個傢伙居然敢這麼做，殊不知，這其實只是菲拉洛一點點小報復而已。
言下之意即是：看熱鬧是有代價的……
不過當她轉過身來，開始直面死丘領主的時候，已經完全冷靜了下來。
之前的那場戰鬥她基本是從頭看到尾，雖然嘴上不說，但對於年輕人的韌性以及劍術卻已經產生了相當的敬意，甚至是一絲妒忌，尤其是菲拉洛對時機的把握和表現出來的果決——捫心自問，她自己也未必能比對方做的更好。
潔白的手指微微一動，兩柄彎刀已經跳到了手中，猶如兩輪彎月。
科曼不得不停下腳步，對面的女劍士已經擺明車馬決不會讓他過去，所以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菲拉洛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我知道你，薩爾斯堡的血腥玫瑰。”科曼單手持劍前指，眼中忽然一動，“你也是緋紅旅者的一員麼？”
狄麗莎剛想搖頭，去見對方已經先一步攻了上來。
“不管是不是，總之你也必須要死！”
女傭兵飛快後退，沒有了菲拉洛的妨礙之後，她的速度隱隱能和科曼持平，可就算這樣，當劍尖掠過額間，轟然砸入地面的時候，也不禁被驚出一身冷汗。
直到這一刻她才忽然反應過來，為什麼菲拉洛冒著激怒科曼的危險，也要選擇將那些足以震動整個西格尼斯的秘密全數說出來——就是為了把她拉下水！
“該死的小騙子！”她忍不住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笨蛋，不過也知道這同樣是看熱鬧的代價之一。她甚至覺得，恐怕從自己出現的那一刻，菲拉洛已經打算這麼做了。
不過現在說什麼都晚了，手持大劍的死丘領主似乎已經認準了自己，瘋子一樣發起了攻擊，藉助碧綠火焰的威勢，她幾乎沒有還手之力。
差距太大了！
狄麗莎在心裡叫苦，科曼無論是力量還是速度都高於自己，尤其是力量上更是如此。她現在才忽然意識到剛才菲拉洛
是有多麼不容易——以黑鐵中位對抗白銀中位，還能反擊，這簡直是一個奇蹟。
不過這反而加重了她心裡的疑惑——
劍術好還可以說是天賦，但是經驗呢？那可不是僅僅是學習就能學來的，就算是天啟之人，在經歷實戰之前，也不過是隻會拿階位壓人的雛鳥而已。
科曼並不知道女傭兵腦子裡還轉著一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他發現對方似乎有些神思不屬，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兩人再一次錯身而過，而這個時候狄麗莎卻發現科曼的動作似乎慢了一些，並沒有在第一時間回過身來。不及細想，她馬上抓住了這個機會，雙刀一錯，飛快的向著對方的脖頸絞去。
“該死！注意他的手！”
這個時候，小巷的另一邊忽然傳來菲拉洛有些氣急敗壞的聲音。
什麼！
狄麗莎一楞，動作也略有些遲疑，隨後她的瞳孔就猛然一縮——科曼那條持劍的手臂居然詭異的扭了一圈，明晃晃的劍尖直直得對準她的小腹，隨後以一個人類絕對不肯能達到的角度猛然刺了出來。
鮮血猶如陳釀的紅酒般刺目，灑在小巷的青石板上——一隻手穩穩的抓住了死丘領主的長劍，碧綠色的火焰順著手向上蔓延，劍尖頂在女傭兵的小腹上，卻不得寸進。
“我去，你發什麼呆啊！”
菲拉洛沒好氣的大叫，這個女人好歹也算是知名的傭兵，怎麼會犯戰鬥走神這種低階錯誤。這個時候，長劍上傳來一股反向的抽力，他順勢鬆手，同時飛快的劈出了一劍。
‘轟’，科曼硬生生的承受了這一記，純鋼的胸甲上也被切出了道深深的痕跡，等他調整好平衡轉頭看過來的時候，兩個人已經來到的小巷的盡頭。
“你怎麼又回來了？”狄麗莎有些心虛的看了年輕人一眼，“你的手怎麼樣？”
“不要緊。”菲拉洛甩了甩左手，心說還好泊羅的這條護臂是連著手套的，否則那一劍下來，這手估計差不多就廢了。可就算如此，掌心裡依然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痛。
“我給你的東西為什麼不用？”
他看到女傭兵楞了一下，然後才將那枚符文從衣領裡面掏了出來，頓時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
“這個……這個東西怎麼用？”
狄麗莎的臉色也有些發紅，不過好在她的膚色本就偏黑，一時半會也看不出來。
“扔出去就行。”菲拉洛喘了口氣，他聽到後面科曼的聲音越來越近，而勝利廣場也不過百米之遙，馬上說道：“不過現在算了，我有別的辦法。”
勝利廣場是薩爾斯堡最出名的建築，據傳說先君利安德就是在這裡宣佈反對傑斯因帝國的暴政，甚至被後人譽為是西格尼斯走向自由的起點之一。
近三米高的利安德塑像聳立在廣場的中央，周圍是一圈大理石搭砌成的水池，因為前幾日的一場大雨，水池裡面儲滿了清涼的雨水，在月光照耀下，更是顯得波光粼粼。
不過菲拉洛的目標卻是位於角落的一個供行人使用的洗手池。
科曼趕過來的時候，正好看到他的雙手從水池裡面撈出來，不時有水滴順著手背流到地上。
他看了下四周。
“這就是你為自己選擇的墳地。”死丘領主並沒有發現四周其他人的存在，開口說道。
菲拉洛沒有回答他，反而是望向了身邊的狄麗莎。
“現在明白了？”
女傭兵的眉梢輕輕一挑，隨即露出一個微笑。
“無論你們在計劃什麼，今天都只有死路一條。”
兩人的古怪讓科曼忍不住再次發出怒吼，就在他握住劍，準備發動攻擊的時候，地面忽然發出了震動，隆隆的巨響從城牆的方向傳來，三個人不約而同的向著那邊望去。
視線中，一座高大的雕像正在緩緩傾斜，倒塌。
菲拉洛認出了那座雕像——就是矗立在薩爾斯堡大門的那一座，中空的雕像其實是一座碉堡，負責防衛的同時也控制著吊橋的起落。
這不可能！結界的持續時間應該還有一個小時才對！
他下意識的抬頭，發現不知何時眼前已經再次變成了湛藍色，那是結界的光輝，但唯有靠近城牆的位置，卻好像被巨獸咬出了一個缺口，露出了漆黑的天空。
…………
薩爾斯堡之外，依舊是那片丘陵，漢葉斯眺望著薩爾斯堡，只不過這一次，他並不是一個人。
魯伯斯，那位不知為何離去的吸血鬼將軍，重新回到了前線，此刻就站在他的身前，嘴上帶著一絲笑意。
在兩人視線中，薩爾斯堡那座號稱永不淪陷的城牆已經被摧毀了三分之一，一條巨大的蠕蟲正在上上下翻騰，這條蠕蟲渾身布有細密的鱗甲，堅固的城牆在它的錐形的口器前猶如朽木，只不過短短的一會功夫，這一段城牆便岌岌可危。
不時有士兵失足落下，還沒等他發出一聲慘叫，就被徹底淹沒在這片廢墟當中。
“這是地錐蟲，地樞的一種生物。”魯伯斯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輕鬆。
“拜倫在刀鋒山谷偶然遇到了它，便立刻通知了我。作為黑巫師的一員，你應該知道這種地錐蟲的能力。”
漢葉斯輕輕點頭。
地錐蟲只有白銀中位，善於掘地，在地樞那片蒼涼無盡的荒野中，根本排不上名次。但偏偏就是這種位於食物鏈底層的生物，卻具有無視結界的能力。
或者說，這種生物有一種奇特的觸覺，能夠感知到法陣結界的節點，從而輕易的破壞它。
除此之外，數量稀少和難以捕捉也是這種生物的特點之一。
真是沒有想到，居然在這裡發現了一頭，而且就在薩爾斯堡的城外，而且還被魯伯斯發現了……
現在薩爾斯堡的結界毀滅在即，紅楓軍團又被自己消滅了一半，就連漢葉斯都開始有些覺得，命運女神實在是太不眷顧那個人類國度了。
“不過也幸好如此。”魯伯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眼底閃過一絲輕蔑，“黑曼陀羅學院的畢業生，真是一代不如一呆。”
黑巫師死死的捏住了拳頭。
他當然知道魯伯斯指的是什麼——
按照計劃，當出城的紅楓軍團被消滅之後，科曼和金果就應該著手破壞結界塔，並在城裡引起混亂。雖然因為結界的緣故，他無法用心靈聯絡自己的附庸，但一些其他的通訊手法還是可以的。
只不過每一次的通訊都是石沉大海，靜謐的薩爾斯堡和不時閃爍的天藍色結界都昭示著他的計劃沒有成功。
到底出了什麼事？
這種忐忑一直持續到石錐蟲撕破結界，他身後的屍巫才向他稟報——城裡的大部分士兵氣息已經消失了。
實際上不用那頭屍巫多嘴，在結界撕破的一瞬間，他就發現金果的氣息也同樣無影無蹤。
計劃失敗了！
有人破壞了他的計劃！
深沉的挫敗感沖淡了突破階位的喜悅，更別說魯伯斯平淡如水的話語中帶出的濃濃嘲諷，更像一條毒蛇似得在啃噬他的心。
這個時候，魯伯斯忽然抬起了頭，彷彿在聆聽什麼，蒼白的臉上閃過兩坨紅暈。
“你聽過緋紅旅者麼？”他忽然看著漢葉斯問道。
見黑巫師搖了搖頭，這位吸血鬼將軍才繼續說道：“科曼受了重傷，對方自稱是緋紅旅者，一男一女，正在等我們的支援……據他說，那個年輕人知道我們很多事。”
“很多事？”
“沒錯。”
魯伯斯的深深吸了口氣，大步走下了山丘。
“所有的進攻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