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入局
回到宴會廳時，燈火已滅，只餘桌面殘燭在風裡垂落一線微光。席面早被收拾得乾乾淨淨，唯有地上幾道酒漬隱在陰影裡。
宋歆回到二樓，張休陽和羅瑤已等在門口。一見宋歆走來，張休陽三步並兩步迎上，壓低聲音道：“宋兄，可見到樓主了？他到底是什麼來路，為什麼裝神弄鬼的？”
宋歆並沒有回答張休陽的疑惑，只是點了點頭，將二人讓進自己房間，然後才將與水雲樓主會面的經過挑揀著說了幾句。真正關乎對方身份與秘法的內容，他半字不吐。
倒也不是他不相信張休陽，而是因為這些事情過於奇異，對方理解不了。
張休陽拿出一塊玉牌，“你不在的時候，白黑髮布了霧隱山脈的部分地圖，在牆上掛了半盞茶工夫，誰想抄就抄。聽說如今坊裡已然有人畫了副本在賣，訊息傳得很快呢。”
宋歆看了張休陽抄來的地圖，並沒有碎甲金牛的位置，也沒有文瑤魚和水府的位置。
是老耿刻意隱瞞，他為什麼要放假訊息出去？這些人沒有導引器，進去了怕也是凶多吉少。
張休陽憋不住，壓低聲音問：“宋兄，樓主說了，凡是留下來的修行者，都可以獲得一份進階的機緣，我還真有點興趣去霧隱山脈一趟。”
“真假先不論。”宋歆道，他想要張休陽不要犯險，便旁敲側擊地說道：“我覺得有點危險，說不定是有人要設局，引眾修趨之若鶩呢。”
“你是說……”張休陽有些拿捏不準，“有人故意引人去送死？”
宋歆不答反問：“我們進來之前，你可曾聽說過鎮魂石的事？”
張休陽被堵住了話，摸了摸鼻尖，悻悻笑道：“那還真是沒有，咱們怎麼辦，總不能棄了吧。萬一真有呢。”他說著看向了羅瑤。
羅瑤低聲道：“我這次決定不進去了。我想在外圍接些普通懸賞，找些靈草靈藥魔核，然後便離開。”
張休陽聽後便笑道：“哈哈，既然你們都不去了，我去也沒什麼意思。那麼多厲害的傢伙都去搶寶，我就算有幸拿到了，怕是也沒命帶回來。”
宋歆看他一眼，點了點頭。
最後張休陽和羅瑤決定在幽水鎮附近搜尋一下，拿到足夠的魔核換接引符，再離開這潛山秘境。而宋歆說想要在霧隱山脈外圍採集一些藥草和材料再離去。
宋歆並沒有告訴他們自己的安排，以為水雲樓主特別叮囑過，他們的秘密最好不要讓這裡的人知道。
……
次日天未明，宋歆便到一層的佈告欄前。夜裡新貼的任務把整面木板擠得滿滿當當，卻沒什麼人接取，大家都是去霧隱山脈獵殺妖獸搶鎮魂珠了。
宋歆按照樓主給他的地圖資訊，先接取了一些獵殺妖獸、採尋靈草的任務，任務地點都是沿著真正的任務地點的路徑，但是又不會讓人起疑。正在看的時候，感覺到偶有敵意的目光滑過來，但是看見他們接的都是在山脈外圍的任務，便收回了目光。
宋歆用多餘的魔核換了些丹藥、符籙，回到水雲樓時，羅瑤和張休陽他們已經離開。
宋歆一邊完成任務，一邊慢慢向霧隱山脈靠近，幾個儲物戒都被裝滿了。
宋歆緊了緊腰間符籙袋，接著掏出一個卷軸開啟，裡面是老耿給他的關於碎甲金牛的一些資訊。
他看了一眼便收回了儲物戒。“應該不遠了。”他看向眼前的一片密林。
半個時辰之後，天色漸暗中，宋歆踏入幽水鎮北邊五百多里的一處林地。越往深處，原本此起彼伏的蟬鳴漸漸消散，只剩靴底踩過腐葉的“沙沙”聲。
天色沉得很快，不一會銀輝灑向地面，卻刺不穿林間的陰翳。
一尺多厚的腐葉散發著陣陣黴味，還隱隱混著鐵鏽般的腥氣，越往深處走，那腥氣越濃稠，裹著股令人喉頭髮緊的甜膩，像是熟透的果子爛在了血裡。
宋歆此時散開神識，將周身五十丈範圍籠罩，同時放慢腳步。
他屏息凝神順著腥氣往前走，靴底突然一軟，像是踩進了黏膩的泥漿。低頭去看，枯葉下竟蜿蜒著一條黑紅色的溪流，腥臭無比。
宋歆眼眸微眯，指尖已扣住了銳金印法決，體內真氣開始加速運轉。
當他繞過一塊巨石，後面的景象撞進視線時，眼皮還是猛地抽搐了一下。
有個只剩上半身的修士，安安靜靜背靠著一根樹樁，手指還摳在劍柄上，暗紅色的菌絲卻從他空洞的眼眶裡鑽出來，順著臉頰纏上脖頸，像是給屍體戴了層詭異的紅紗。
巨石後的林木倒了一片，斷枝上還掛著數不清的碎肉和法衣殘片，形成一片狼藉的林間空地。
宋歆神識掃過，十七八具殘軀散落在空地各處，有的雙腿被擰成麻花狀，有的腹腔被撕開，內臟拖在外面，被月光照得泛著慘白的光，暗紅色的菌絲正順著腸子往屍體內爬。
最角落處，躺著一具女修的半截屍體，衣裙被撕成碎片，胸口以下都被咬斷，只剩下一條胳膊。
空地中央，一個牛首人身的巨大妖物坐在血汙中，啃食著地上的屍體。
“嘎巴嘎巴”的咀嚼聲像溼柴斷裂，一條手臂垂在妖牛嘴邊隨著咀嚼動作輕輕晃動。妖牛的犄角上還挑著半截腸子，暗紅色的汁液順著角尖往下滴，“滴答”落在地面。
它三口兩口就吃光了女修的下半截身子。口鼻間噴著腥臭的白氣，發紅的眼睛掃過滿地殘軀，突然抬起蹄子，狠狠踩向旁邊一具修士的頭顱。“咔嚓”一聲脆響，腦漿混著血濺在它佈滿倒刺的蹄子上。
“這就是碎甲金牛，居然這麼大……”宋歆在《萬生錄》見過這東西的圖鑑，但是看到真的還是倒吸一口涼氣。
那牛妖身高足足有三丈。四顆金色巨角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所謂的“甲冑”，竟是層層疊疊嵌在皮膚上的甲片，呼吸時指骨碰撞，發出“喀拉喀拉”的聲響，像是無數冤魂在哭號。
這次任務要取的，正是它的血和頭頂的四根金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