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是永珍樓在暗處給您擋了
“她幹什麼去了？”
“齊掌櫃說……程三娘是跟著那幫黑衣人一起來的。”
“她站在門口看了看，什麼話都沒說就走了。”
“知道了，你去忙吧。”
柳二走了之後，沈霜在原地坐了許久，腦子裡全是亂七八糟的線頭，拽哪根都能帶出一串東西來。
不一會兒，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便是沈棠探進來半個腦袋。
“老六，你一宿沒睡？”
“你怎麼起這麼早？”
“我一直等著你呢。”
沈棠晃悠過來在她對面蹲下，手裡端著一碗熱粥。
“吃點東西吧，你臉色太差了。”
沈霜接過碗喝了兩口，但卻品不出什麼味道。
沈棠歪著腦袋看她，忽然冒出一句：“老六，你是不是……查到了什麼？”
沈霜端碗的手頓了一下，隨即語氣篤定的開口說道：“沒有。”
“騙人。”
沈棠撇了撇嘴，沒好氣的開口說道：“你從永珍樓回來之後就魂不守舍的，昨晚半夜出去到現在才回來，眼睛都紅了。”
“你管那麼多幹什麼？”
“我是你姐啊！”
沈棠往前湊了兩步，壓低了聲音：“是不是跟永珍樓有關？你在裡面到底看到了什麼？”
沈霜聞言只是抿了抿嘴，半句話都沒說。
“老五，你在藥王谷的時候，有沒有聽你師父提過永珍樓？”
沈棠愣了一下，認真想了想：“倒是提過一嘴。”
“師父說永珍樓的樓主是他的老朋友，偶爾會通個信什麼的。”
“他說過樓主長什麼樣嗎？叫什麼名字？”
“沒有。”
沈棠搖了搖頭，滿臉無辜：“師父這人嘴嚴得很，什麼老朋友我都沒見過。”
“不過師父有一回喝多了酒，嘟嘟囔囔的說了句奇怪的話。”
“什麼話？”
“他說……永珍樓的樓主年紀不大，但操心的事比他這老頭子還多，遲早要把自己累死。”
年紀不大。
沈霜的呼吸急促了半拍，整個人猛的站起來，碗裡的粥灑了半碗。
“老六？”
“你繼續吃。”
沈霜拿起古劍就往外走，沈棠在後面喊了兩聲她也沒回頭。
…………
…………
沈霜沒有去永珍樓，她去了城南。
程三娘如今住在城南芙蓉巷的一間小院裡，門口掛著兩串紅辣椒，一看就是南嶺來的做派。
沈霜到的時候院門虛掩著，裡面傳來一陣剁菜的聲音。
她推門進去，看見程三娘正在灶房裡切菜。
程三娘三十出頭，左手腕上纏著一根紅繩。
那是五毒教特有的標記，投了聯盟之後也沒摘。
聽到腳步聲，程三娘回過頭來，手裡的菜刀差點脫了手。
“盟……盟主？”
“坐，我有話問你。”
沈霜搬了個板凳坐在院子裡，程三娘手忙腳亂地放下菜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跑了出來：“盟主您怎麼……”
“昨晚聚義鏢局的事，你在場？”
程三孃的身子僵了一瞬，隨即低下了頭。
“是。”
“跟著永珍樓的人去的？”
“……是。”
沈霜盯著她看了半天，一個字一個字地問：“程三娘，你到底是聯盟的人，還是永珍樓的人？”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過了半晌程三娘才嘆了口氣。
“盟主，我知道您是怎麼想的，可我不是背叛您。”
“那你解釋解釋，跟著別人的人去端自家的鏢局，這算什麼事兒？”
“聚義鏢局確實有問題。”
聽出來沈霜語氣中的慍怒，程三娘卻抬起頭來，語氣認真的開口說道：“那七趟貨裡有三趟是走私的鐵器，齊掌櫃瞞著您接的私活。”
“鐵器一旦查出來那可就不是鏢局關門的事兒，是整個聯盟都得跟著吃掛落。”
“永珍樓的人提前動手把鏢局停了，是怕這事兒鬧大了連累您。”
沈霜沒有立刻開口，腦海中迅速思考著。
齊掌櫃接私活的事她確實不知道，走私鐵器在大乾是重罪，一旦被官府查到，聯盟的牌照直接就沒了。
但問題在於……
“永珍樓憑什麼管聯盟的事？”
“盟主。”
程三娘猶豫了一下，咬著牙開了口：“三年前永珍樓的人找到我的時候，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們說，樓主讓我照顧好沈盟主。”
照顧好她？
什麼叫照顧好她？
“當年南嶺那一仗，我帶著三百人投了您，不全是因為樓主的人情。”
程三娘垂著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苦澀：“我是真心佩服您。”
“可後來永珍樓的人又來過兩回，每次都是同一句話。”
“樓主說了，沈盟主若是有什麼難處，第一時間通知永珍樓。”
沈霜聞言握著古劍的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
“那個樓主……你見過嗎？”
“沒有。”
程三娘搖了搖頭：“從頭到尾只見過青鸞姑娘。”
“青鸞跟你說過樓主是什麼人嗎？”
“沒有，但我聽過一耳朵。”
程三娘抬起頭，神色中是認真的回憶：“有一次青鸞跟她手下交代事情，提到樓主的時候用了一個稱呼。”
“什麼稱呼？”
“公子。”
公子。
這兩個字落進沈霜的耳朵裡，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深水。
不是老爺，不是大人，不是掌門。
是公子。
年紀不大。
帝師府側門出來的那個年輕人，提著茶葉，穿著月白長衫……
沈霜猛地從板凳上站了起來，腦袋裡嗡嗡作響。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盟主？您臉色怎麼……”
“我沒事。”
沈霜深吸一口氣，努力把翻湧的思緒壓了下去：“程三娘，最後一個問題。”
“您問。”
“永珍樓的人讓你照顧我，你照顧了什麼？”
程三娘沉默了一會兒，慢慢地跪了下來。
這一跪把沈霜嚇了一跳，連忙站起身來：“你幹什麼？起來！”
“盟主，有件事我一直沒跟您說。”
程三娘跪在地上，低頭說著：“兩年前您在川蜀跟蜀中刀會爭地盤的時候，對方派了十二個殺手來暗殺您。”
沈霜皺了皺眉，這事兒她有點兒印象。
當時她在客棧裡被人圍了，一個人打了一夜，殺了八個，剩下四個跑了。
那是她這些年打得最兇險的一次，身上落了七道傷，差點沒撐住。
“那四個跑掉的殺手，不是跑的。”
“是永珍樓的人提前截了四個下來，否則十二個一起上……”
她沒往下說，但沈霜聽懂了。
十二個殺手，她打了八個已經差點丟了半條命，如果十二個全上……
“還有什麼？”
沈霜咬了咬牙，總覺得還有什麼事兒自己不知道。
“漢中比武之後，王猛不服輸，暗地裡僱了洛陽的那個殺手組織要取您的性命。”
“那件事我怎麼不知道？”
“因為永珍樓的人在王猛動手之前就把那個殺手組織連根拔了。”
程三娘抬起頭，滿臉的歉疚：“盟主，這些年您在江湖上走得順，不全是因為您武功高、人緣好。”
“有一半……是永珍樓在暗處替您擋了。”
沈霜站在院子裡，整個人如墜冰窖。
她沈霜這個江湖第一高手的名號，到底有幾分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