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青陽割席
周伯通落在山門外。
他的目光移到陸雲身上，又掃過嶽無雙、柳玉、蘇塵。
趙奉先咬牙，上前一步拱手。
“大長老，你來得正好！”
“玄天觀勾結魔道，擅殺血魂宗真人，挑起南荒大禍，還挾持小魚，意圖要挾我青陽宗！”
他抬手指向周小魚。
“小魚年幼，被他們迷惑，才會說那些胡話。”
“請大長老下令，先拿陸雲，再救小魚！”
周小魚臉色一白。
他剛要開口，就被趙奉先喝斷。
“小魚，閉嘴！”
“這裡沒有你插嘴的份！”
周伯通沒有表態。
他抬頭看向半空那枚留影玉。
靈光還在。
畫面中，趙奉先披著黑袍，任由血魂印鑽進掌心。
那句“青陽宗從此奉血魂宗為主”，清清楚楚。
周伯通的臉色沉了下去。
趙奉先急聲道：“大長老，這是假的！”
“陸雲偽造留影玉，汙衊本長老！”
陸雲看著他。
“你說假的，那就驗。”
趙奉先眼皮一跳。
陸雲抬手一指。
“血魂印就在你體內。”
“周大長老是築基圓滿，青陽宗劍修，想驗，不難。”
周伯通目光落在趙奉先右手。
趙奉先下意識的把手縮排袖子。
這個動作太明顯。
十二名執法堂弟子臉色又變。
山下觀望的各方修士也看懂了。
飛劍門長老低聲道：“他心虛了。”
烈火谷供奉冷笑：“剛才喊得最兇，現在手都不敢伸。”
狂刀寨寨主吐了口唾沫。
“青陽宗這臉，今天算是被他撕乾淨了。”
周伯通開口。
“趙奉先，伸手。”
趙奉先擠出笑容：“大長老，你也信外人的話？”
周伯通聲音低了幾分。
“伸手。”
趙奉先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
他看了看周伯通，又看了看陸雲。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周小魚身上。
那一刻，他動了殺心。
只要周小魚死。
周伯通就會亂。
只要玄天觀這群人死。
證據也能毀。
趙奉先忽然的後退半步，厲聲喝道：“執法堂聽令！”
“玄天觀挾持大長老嫡孫，偽造證據，挑撥我宗內鬥！”
“殺！”
十二名執法堂弟子沒有動。
趙奉先臉色猙獰。
“一群廢物！”
他抬掌按向胸口。
暗紅血紋從他脖頸下方爬出，瞬間佈滿半張臉。
血魂印被啟用。
一股暴烈的靈力從他體內衝出。
築基後期。
築基後期巔峰。
只差半步，便要碰到築基圓滿。
十二名執法堂弟子還沒反應過來，腳下忽然亮起血色印紋。
他們掌心、眉心、胸口同時浮出細小血線。
“長老！”
“這是什麼？”
“我體內有東西！”
趙奉先大笑出聲。
“你們以為拿了本長老的靈丹，穿了本長老給的護身甲，就乾淨？”
“本長老早就給你們種下子印！”
“今日不殺玄天觀，你們都得死！”
血印一亮。
十二名執法堂弟子齊齊慘叫。
他們眼裡的清明被血色壓下，皮膚裂開，血煞從裂縫中鑽出。
半血傀。
還保留著人形，但已經不受自己控制。
周伯通臉色鐵青。
“趙奉先！”
趙奉先盯著他，嘶聲道：“老東西，別裝了！”
“青陽宗早就爛了！”
“你守著那點宗規，有什麼用？”
“今日我先殺周小魚，再滅玄天觀，回宗之後，誰敢說我錯？”
他說完，身影一閃，直接撲向周小魚。
周小魚渾身一冷。
築基後期巔峰。
他連躲都躲不了。
周伯通劍指一抬。
可趙奉先早有準備，三名半血傀同時撲向周伯通，身體血光暴漲，竟是要自爆攔劍。
陸雲站在山門內，沒有動。
他只是看向嶽無雙三人。
“無雙，蘇塵，柳玉。”
“這是你們立給南荒看的第二塊牌子。”
“第一塊，是斬金丹。”
“第二塊，是告訴他們，玄天觀的弟子，不靠師父，也能殺人。”
嶽無雙抹掉嘴邊血跡，提起高壓重劍。
“弟子明白。”
柳玉抬手，寒氣貼著地面鋪開。
“明白。”
蘇塵雙掌按在腹前，逆向吞靈陣再次亮起，只壓三尺。
“弟子守住散煞。”
陸雲看向周小魚。
“你也去。”
周小魚愣住。
“我？”
陸雲道：“你不是廢物。”
這句話落下，周小魚胸口狠狠的一震。
他看向撲來的趙奉先，手抖了一下，又死死的按住腰間的機關匣。
“我不是廢物。”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
下一刻，嶽無雙衝了出去。
重劍壓在地上。
劍身高頻率的震動，發出刺耳的嗡鳴。
第一名半血傀撲來，雙臂化成血爪，直抓嶽無雙咽喉。
嶽無雙不閃。
重劍橫斬。
血爪被震碎，半血傀胸口當場塌開，倒飛出去。
“第一個！”
柳玉抬手一扣。
地面冰層猛然的收緊。
兩名半血傀膝蓋被凍住，關節處傳出碎裂聲。
他們想掙脫，血煞剛湧出，蘇塵的三尺黑旋渦便貼著陣邊捲過。
“散煞歸我。”
黑旋渦只吞外溢血氣。
不碰血印核心。
蘇塵臉色慘白，但站的很穩。
柳玉看了他一眼。
“這次學聰明瞭。”
蘇塵咬牙道：“師尊罵過一次，夠了。”
嶽無雙趁機踏前，重劍連斬。
兩名半血傀被砸斷膝蓋，倒在地上還想爬。
柳玉指尖一彈，寒冰封住他們肩肘。
“別靠太近。”
“血印會反咬。”
嶽無雙點頭，重劍一壓，震碎他們胸口血紋。
第二個。
第三個。
山下修士看得頭皮發麻。
“他們才練氣！”
“那可是青陽宗執法堂精銳，怎麼被壓著打？”
“半血傀力量暴漲，卻被那黑旋渦抽散血氣，又被寒冰卡關節，衝不起來。”
“那個拿大劍的最狠，正面斬。”
趙奉先聽見議論，神色更加瘋狂。
他一掌震開一名擋路的半血傀，速度再快。
目標仍是周小魚。
“廢物！”
“你一個連修煉都不行的廢物，也敢背叛青陽宗？”
周小魚站在山門側邊，臉色發白。
他看見趙奉先衝來，雙腿還是發軟。
可這一次，他沒有退到陸雲身後。
他舉起機關匣，用力的拍下第一道扣。
咔。
六條黑色鎖鏈從匣中射出。
每一條鎖鏈尾端，都帶著震盪齒輪。
趙奉先冷笑。
“破銅爛鐵！”
他抬掌一揮，血煞凝成刀，斬向鎖鏈。
周小魚用力的拍下第二道扣。
“高頻鎖鏈，反向共振！”
六條鎖鏈同時震動。
血煞刀劈上去，沒有斬斷鎖鏈，反被震散一角。
趙奉先臉色一變。
鎖鏈趁機纏住他的右腕、左肩、腰腹和膝彎。
只困住半息。
半息，對築基後期來說很短。
可在這戰場上，夠了。
周小魚大喊：“爺爺！”
周伯通被三名半血傀拖住，臉色十分難看。
他聽見這一聲，終於出劍。
劍光起。
青陽宗大長老的劍，走的是正統路子。
不花。
不繞。
一劍斬出，三名半血傀身上的血紋同時被切斷。
他們倒飛出去，砸在山道上。
周伯通一步踏出，劍光直落趙奉先身後。
這一劍，不殺。
只斷退路。
趙奉先身形被逼停，血魂印劇烈的跳動。
他怒吼：“周伯通，你真要幫外人？”
周伯通臉色發青。
“你要殺我孫子。”
趙奉先咬牙道：“他背叛青陽宗！”
周伯通一字一句的道：“他先是我孫子。”
趙奉先愣了一瞬。
陸雲動了。
他等的就是這一瞬。
灰白混沌靈氣從指尖吐出，貼著高頻鎖鏈鑽入趙奉先右腕。
血魂印的主紋，就藏在他掌骨深處。
趙奉先察覺到危險，全力催動血印。
“滾出去！”
血印釋放出大量血煞，想要吞掉混沌靈氣。
可血煞剛接觸灰白靈氣，就被無聲的碾碎，變成一縷縷廢氣。
蘇塵眼睛一亮。
“師尊，外溢散煞給我！”
陸雲道：“收。”
黑旋渦壓上來，將血印外洩的廢氣一口口吞走。
柳玉冰住趙奉先雙腿。
嶽無雙拖著重劍殺到面前，一劍砸向趙奉先肩頭。
趙奉先抬臂硬接。
骨裂聲響起。
他被砸得半跪。
周小魚的高頻鎖鏈燒得發紅，齒輪一個接一個的崩掉。
“快點！”
“我撐不住了！”
陸雲指尖一壓。
混沌靈氣終於鑽進血魂印核心。
那枚暗紅印記猛然的一顫。
趙奉先瞳孔收縮。
“不！”
血魂印被碾碎。
它從核心開始，被混沌靈氣一層層的磨成了灰。
血魂印一碎，反噬立刻爆發。
趙奉先體內所有血紋同時逆流。
他仰頭慘叫，身體不受控制的抽搐。
十二名半血傀也跟著倒地，血印子紋崩斷，血煞從體內散出，被蘇塵的黑旋渦捲走。
執法堂弟子恢復了片刻清明。
有人趴在地上，顫聲道：“大長老……救……”
周伯通閉了閉眼。
劍光一分為十二，斬斷他們體內殘餘子印。
十二人昏死過去。
趙奉先跪在地上，七竅滲血。
他死死的盯著周伯通，又看向陸雲。
“你們……都得死……”
陸雲收回手。
“臨死還嘴硬？”
趙奉先忽然笑了，笑的滿嘴是血。
“周伯通，你以為你贏了？”
“青陽宗早就不是青陽宗了！”
周伯通心裡一沉。
“你什麼意思？”
趙奉先抬起頭，脖頸血紋一根根鼓起。
“你們以為青陽老祖還是人嗎？”
“他早就——”
話沒說完。
趙奉先胸口的血魂殘印猛然的裂開。
暗紅血光從他體內鑽出，直接撕碎他的神魂。
他的身體僵住。
隨後化成一灘黑灰，散在碎石間。
最後一點血光也被混沌靈氣壓滅。
山門前安靜下來。
只剩周小魚手裡的機關匣還在冒煙。
他低頭看著空掉的鎖鏈槽，半天沒說話。
周伯通轉身看向他。
“小魚。”
周小魚抬頭。
他的嗓子發緊，卻沒有再躲。
“爺爺，我不是被挾持的。”
周伯通沉默。
周小魚往前走了一步。
“我在這裡，第一次知道法器還能這樣煉。”
“第一次有人說我不是廢物。”
“我想留在玄天觀。”
“哪怕以後還是不能修煉，我也想煉器。”
周伯通看著他，久久沒有開口。
這個孫子，在青陽宗時，總是低著頭。
被人說廢物，也只會躲。
可現在，他站在滿地血灰前，手裡抱著燒壞的機關匣，竟然敢當眾說要留下。
周伯通心裡那點怒火，慢慢的壓了下去。
他轉身，面向山下各方修士。
“大長老！”
一名青陽宗弟子掙扎著醒來，聲音發顫。
“二長老他……”
周伯通抬手。
那弟子不敢再說。
周伯通取出青陽宗大長老令，高舉過頂。
“今日，青陽宗二長老趙奉先，勾結血魂宗，私種血魂印，殘害同門，證據確鑿。”
“自此刻起，趙奉先一脈，逐出青陽宗。”
“青陽宗與其割席。”
山下頓時譁然。
周伯通繼續道：“玄天觀遭趙奉先誣陷、襲殺，青陽宗願賠償損失。”
“周小魚暫居玄天觀修行煉器，青陽宗不再強行帶回。”
“若有人藉此事再生事端，老夫親自問劍。”
最後四個字落下，劍光橫過半山。
飛劍門長老率先拱手。
“飛劍門聽見了。”
烈火谷供奉也拱手。
“烈火谷聽見了。”
狂刀寨寨主咧了咧嘴。
“狂刀寨也聽見了。”
周小魚鼻尖發酸，低頭喊了一聲。
“爺爺……”
周伯通看了他一眼。
“別給我丟臉。”
周小魚用力的點頭。
“不會。”
陸雲站在山門內，臉色仍舊平靜。
心裡鬆了半口氣。
還好。
周伯通沒有像趙奉先一樣失去理智。
青陽宗暫時能談。
不然今天就算再贏，也要把玄天觀最後一點家底打空。
周伯通走到陸雲面前，拱手。
“陸觀主，今日之事，青陽宗欠玄天觀一個交代。”
陸雲回禮。
“賠償清單，我會讓人送去。”
周伯通眼角一抽。
這小子還真不客氣。
他點頭。
“可以。”
陸雲又道：“周小魚留下，玄天觀會教。”
周伯通看向周小魚。
“他若惹禍？”
陸雲道：“我會罰。”
周伯通沉默片刻。
“好。”
說完，他揮袖捲起昏死的十二名執法堂弟子，劍光再起。
臨走前，他看了一眼趙奉先屍灰。
青陽宗的爛，恐怕比他想的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