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降維打擊
次日清晨，落霞山霧氣未散，空氣寒冷。
藏經閣一層，臨時工坊的西南角傳出一聲尖銳的靈力嗡鳴。聲音源於某種被高度壓縮的物體，連周圍的空間都隨之震動。
“砰！”
厚重的硬木門被一股氣浪撞開，精鋼鉸鏈發出扭曲聲，當場崩斷。
周小魚從門內跌撞而出。他頂著一頭燒焦的捲髮，雙眼佈滿血絲，雙手託著一塊巴掌大的幽暗陣盤。
陣盤表面，劣質刻刀劃出的扭曲靈紋泛著暗紅色的光芒。周圍三尺內的空氣被擠壓，形成一圈圈透明漣漪，發出“嘶嘶”的銳鳴。
“前輩！”周小魚嗓音嘶啞，身體顫抖。他猛的雙膝跪地，高高舉起陣盤，“成了！閉環全通了！”
陸雲一襲青衫，負手立於石階之上，晨風吹動他的衣角。他視線微垂，一縷神識掃過那塊即將失控的陣盤。
【系統解析中……】
【材質判定：低階混合廢鐵。】
【靈力密度比：1：7。】
【內部構架狀態：極限共振，完美閉環。】
精準的一比七。
這意味著，短路共振增益這項工藝，跨越了材料崩解的臨界點。周小魚用一堆廢料，製造出了一種修仙界罕見的靈壓炸彈。
陸雲心中微動，表面依舊是冷峻的面容。
“尚可，勉強摸到了門檻。”陸雲語氣平淡。
聽到這句話，周小魚癱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抱著陣盤大笑起來。
陣盤外溢的靈壓在院中擴散，捲起漫天落葉。
院落東側，赤裸上身的嶽無雙在風中揮舞殘劍。沉重的殘劍每次劈砍都帶出低沉的音爆。面對逸散的靈氣，嶽無雙不閃不避，任其割在肌肉上，留下一道道轉瞬即愈的白痕。
他藉著陣盤溢位的壓強錘鍊肉身，衝擊練氣五層巔峰的瓶頸。混沌道體的強悍正在於此。
石桌旁，柳玉端坐。她手持炭筆，筆尖在記錄本上飛速的划動。嶽無雙揮劍的氣血變化、陣盤溢位靈氣的頻率波動，都化作紙上的資料。在高強度的統籌推演下，她周身氣息攀升，穩固在練氣四層。
工坊門前，蘇塵靜靜的站著。
蘇塵的視線鎖在周小魚懷裡的陣盤上。失控的靈氣殘餘剛一觸碰到蘇塵周身三尺，就被空竅漩渦吞噬。
下一瞬，陸雲的丹田微熱。
一股精純的無屬性靈力憑空湧現，順著奇經八脈灌注進他的氣海。
【叮！】
【弟子蘇塵觸發空竅吞噬，宿主獲得精純靈力反哺。】
陸雲的眼神微動。這空竅體質能提純靈氣。只要蘇塵身處這種環境中，就能為自己提供修為反哺。
院門輕響，被推開。
啞叔挑著兩個空木桶從山下走來。他面容木訥，身形佝僂，腳步拖沓，和往常一樣。
路過陸雲身邊時，啞叔停下，從袖筒裡掏出一棵帶泥的白菜遞過去。
陸雲伸手接過。接觸的瞬間，他指尖一勾，從菜心處夾出一枚蠟丸。
指尖用力，蠟丸粉碎，一張佈滿小字的字條落入掌心。
陸雲目光一掃。
“萬寶樓暗探已至落霞山外圍三十里，共三撥人馬，攜高階尋靈盤。”
“青陽宗趙奉先暗中推波助瀾，散佈流言，意圖借萬寶樓之手試探玄天觀虛實。”
萬寶樓的探子來了。市面上近期出現的幾件來歷不明的高品質殘次法器，引起了他們的注意。在青陽宗的暗中引導下，這股勢力將目標對準了落霞山。
陸雲兩指一捻，字條化作飛灰，隨風散去。
被動防守？玄天觀沒有底蘊打消耗戰。既然對方想來摸底，就一次性讓他們不敢再來。
“周小魚。”陸雲的聲音蓋過了靈氣的嘶鳴。
地上的周小魚一個激靈，猛的彈起：“弟子在！”
“回工坊去。把你昨天列出的那七件殘缺法器，全部按一比七的引數重新銘刻。”陸雲說道，“記住，我要它們看起來破破爛爛，但內部的閉環壓強，必須推到極限。壓不住，你就別出來了。”
周小魚雙眼放光，臉上的肥肉顫抖，大吼一聲：“遵命！”抱著陣盤扎進了工坊。
陸雲走到石桌旁，食指輕叩桌面，看向柳玉。
“記下來。”
柳玉立刻翻開新的一頁，屏息凝神。
“計劃代號：威懾。”陸雲的聲音不大，語帶漠然，“第一步，這七件成品法器，一件也不許賣，只做展示。”
柳玉落筆飛快，但眉頭微蹙，眼中閃過疑惑。
“我們要賣的，是這套短路共振增益技術。”陸雲看著遠方的雲海，說道，“放出風聲，玄天觀獨家出讓技術授權，每月僅限三個名額。價高者得，不接受任何還價。”
柳玉寫字的手猛的頓住，筆尖在宣紙上暈開一團墨跡。
她倒吸一口涼氣。這不是做生意，這是要控制南陽鎮所有煉器行業。一旦這種技術公開，所有商會都會因此動盪。為了不被淘汰，他們只能被迫接受玄天觀的條件。
“師父……”柳玉深吸一口氣，提出核心問題，“萬寶樓底蘊深厚。若他們直接派高階修士強搶，我們如何抵擋？”
“強搶？”陸雲冷笑一聲，“那得看他們有沒有那個命。”
他手腕一翻，從袖中摸出一個鐵錠，“哐當”一聲砸在石桌上。
這鐵錠表面粗糙，雜質很多，是凡俗鐵匠鋪裡隨處可見的生鐵。
“今晚，去一趟南陽鎮的黑市。把這個，送到萬寶樓大掌櫃的桌上。”陸雲的指尖在生鐵表面劃過，“告訴他們，要遵守新的規矩。”
……
三日後。南陽鎮，萬寶樓分部。
地下密室中，夜明珠散發著慘白的光。
大掌櫃錢多多坐在紫檀木大椅上，臉頰微微抽搐。他面前的黑曜石長桌上，放著那塊生鐵。
這是半個時辰前，黑市暗線送來的。沒有附言，沒有署名，只在包著生鐵的破布上，用硃砂畫了一個陣法符文。
“大掌櫃，恕我直言，這簡直是荒謬。”站在長桌對面的是萬寶樓的首席鑑定師，築基初期的陣法大師林河。他瞥著那塊生鐵，“一塊凡俗生鐵，無法刻入靈紋。這是某些散修在故弄玄虛，消遣我萬寶樓。”
錢多多沒有理會林河。他直覺敏銳。自從這塊生鐵被送進密室，他的心跳便快了起來。
“林大師，小心為上。”錢多多退到密室邊緣的防禦法陣後，沉聲道，“用淵海測靈臺試一試。切記，只注入一絲探查靈力。”
林河冷哼一聲。他走到密室中央高達丈許的玄水精金測靈臺前，抓起生鐵，隨意的扔進臺中央的凹槽裡。
“嗡——”
測靈臺底部的陣法亮起微光，林河並指如劍，指尖逼出一絲淡藍色靈力，彈入生鐵之中。
一息。
兩息。
測靈臺的水晶柱毫無反應。
林河嗤笑出聲，轉頭看向防禦陣裡的錢多多：“大掌櫃，我早就說過，這就是塊廢……”
“滴答。”
一聲細微的聲音從凹槽中傳出。
林河的話音戛然而止。他猛的低頭，瞳孔驟然收縮。
那塊生鐵表面，突然亮起密集的暗紅色血紋。血紋快速遊走，瞬間結成一個複雜的閉環結構。
下一瞬，測靈臺的水晶柱爆發出猩紅強光。光柱飛速衝破練氣期刻度線，撞碎築基初期刻度，直逼築基後期。
“怎麼可能——！！”林河發出一聲慘叫。
他想退，但已經晚了。
“轟——！！！”
一股氣浪以生鐵為中心爆開。
淵海測靈臺瞬間四分五裂，玄水精金碎片向四周濺射。林河沒來得及撐開護體罡氣，就被炸飛出去，重重的砸在石壁上，鮮血狂噴，生死不知。
靈壓氣浪撞擊在錢多多面前的防禦陣法上。
“咔嚓……咔嚓……”
能抵擋築基修士轟擊半個時辰的陣法光幕，在這股衝擊下佈滿裂紋，閃爍三下後碎裂。
氣浪席捲而過，將紫檀木桌椅絞成粉末。
密室內煙塵瀰漫。
半炷香後，灰頭土臉的錢多多顫抖著從牆角爬起。他錦袍撕裂，身上帶著血痕，但他顧不上這些。
他連滾帶爬的撲到測靈臺廢墟前，不顧高溫，在一堆殘骸中，顫抖著挖出那塊生鐵。
它躺在廢墟中。表面的光芒已經黯淡，但本體完好無損，沒有變形。
用修仙界一種劣質的生鐵，承載並爆發出了近乎築基後期的力量。
“這……不是煉器……”錢多多的牙齒打架，他臉色慘白的呢喃，“這是在改變煉器的根本規則……是哪位前輩在南陽鎮佈局？！”
他猛的轉身，踢開腳邊昏死的林河，雙眼通紅，扯著破音的嗓子對外怒吼。
“傳我最高掌櫃令！”
“立刻封鎖分部！啟動一級戒備大陣！”
“今日密室之事，誰敢洩露半個字，我抽了他的神魂點天燈！”
錢多多大口喘著粗氣，盯著手中的生鐵。
“去查！通知暗閣的所有死士，把目標鎖定在落霞山！不管對方是什麼來頭，我要知道玄天觀裡，到底藏著怎樣一尊大能！”
數十里外的落霞山上，夜風呼嘯。
陸雲站在藏經閣頂層，遙望南陽鎮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