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血門之眼
“它……它在找我。”
少年的嗓音嘶啞,擠出的每個字都帶著顫音。
他說話時的樣子,令人頭皮發麻。
方才他還兇性畢露,撲殺陸雲時悍不畏死,連白九兒的幻術都敢硬吞。
此刻,他整個人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攫住,肩膀劇烈顫抖。
他漆黑的瞳孔收縮成一點,一動不動的盯著石室深處那扇正在緩慢升起的血門。
那是源於靈魂深處的本能恐懼。
咔……咔咔……
升降祭槽的玄鐵支架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拖拽著六條粗大的鎖鏈一寸寸向上。
少年腳下的鐵座已經離地半尺,鎖鏈繃得筆直,每次輕微的震動,都讓他身上的傷口迸裂出新的血珠。
石室深處,那扇血門的輪廓變得清晰。
血光並不熾烈,呈現出一種近乎粘稠的暗紅。
無數生靈的鮮血被壓縮提純,凝聚成一層血色晶體,正緩慢的從虛無中擠出。
門框之後是一片黑暗,光線與神識探入其中便會消失。
那片黑暗彷彿具有生命,精神力量一旦探入,就會被瞬間拉扯吞沒,連思緒都變得遲鈍。
門後的那隻眼睛,正在緩緩睜大。
那隻眼睛巨大,視物時帶著一種非活物的審視感。
它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暗紅,裡面倒映著屍山血海的景象。
它沒看陸雲,也沒看白九兒。
它從出現的那一刻起,目光就一直鎖在祭槽中的少年身上。
白九兒的狐狸毛根根倒豎。
她見識過金丹修士的威壓,也曾踏足妖族祖地,感受過遠古洪荒的蒼茫古意。
可從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讓她血脈中的妖血都在催促著她逃跑。
“陸雲。”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這東西不對勁。本宮不管你要不要救人,再不走,我們都得死在這兒!”
陸雲沒有立刻答話。
他盯著那扇血門,胸口發悶,硬接少年一拳的暗傷還在體內翻騰,喉間滿是血腥味。
可他的思維,此刻卻無比清晰。
這扇血門並非血祭臺本身,而是被陣法之力強行牽引出的投影。一個蟄伏在更深維度的存在,正藉此投來目光。
這個少年,就是它的目標。
血魂宗把他鎖在這裡,除了煉化他特殊的體質,更是將他作為誘餌,甚至是獻給門後之物的祭品。
陸雲瞬間意識到,眼下的局面已超出了他的預估。
血門一開,這件事就不再只關乎他們三人了。
“先斷鎖。”
陸雲再次開口,語氣決斷。
白九兒被他氣笑了:“你還想著斷鎖?你看看你自己的樣子,現在站都快站不穩了!”
陸雲已經動了。
他不再看那扇血門,猛的撲向玄鐵支架的一側。
他看出來了,這座升降祭槽不是靠蠻力運轉,支架下方嵌著數道傳力齒輪。
血祭臺主陣的陣力順著地面的血紋灌入其中,再透過中軸帶動整個祭槽升起。
以他現在的狀態硬斬那六條鎖鏈,根本不可能成功。
但如果能先破壞其中一處受力節點,就有機會為他們爭取片刻喘息。
轟!
血門後那隻巨大的眼睛察覺到了他的意圖,目光驟然一凝。
整個石室的溫度憑空又降低了一截,空氣中彷彿有冰渣在凝結。
“啊——!”
少年猛的抱住頭,發出一聲壓抑的慘叫。
他後頸處那道微微閃爍的血色符文,此刻瘋狂亮起,在他的皮肉之下游走。
四周的血煞、寒氣、陣力,再一次朝著他體內倒灌而去。
但這一次,他吞噬了這些力量後,卻沒有出手攻擊。
他只是發抖。
抖得越來越厲害。
“滾開!”
少年突然衝著血門的方向嘶吼了一聲,那雙眼眸裡,第一次浮現出絕望的反抗。
這一聲怒吼,刺激到了門後的存在。
嗡\\~\\~\\~
血門表面盪開一圈暗紅色漣漪。
下一瞬,一縷纖細的血光自門後探出,快到無視了空間距離,徑直刺向少年的眉心!
陸雲瞳孔收縮。
不是衝他來的。
門後的東西,真的只想先控制住這個少年!
“白九兒!”他急促的低喝一聲。
白九兒本能的動了。
她明知自己妖魂重創,維持形態已是勉強,更別提施展幻術。
可越是這種時候,她骨子裡的驕傲越不容許她後退。
九條快要變得虛幻的尾巴猛的一甩,體內僅存的妖力被她強行榨出,化作一團雪白的霧光,橫在少年與血門之間。
“給本宮停下!”
噗!
那縷血光撞入幻霧,僅僅停滯了半息。
可就是這半息的阻滯,白九兒的臉瞬間沒了血色,喉頭一甜,一口妖血直接噴了出來。
她現在的幻術只剩一點根基,硬擋這種攻擊,和拿自己的性命去填沒什麼兩樣。
但,就是這短暫的停滯,足夠了。
陸雲的身影已撲到玄鐵支架的下方。
他左手一翻,那套得到後就一直沒有動用過的破禁釘,出現在掌中。
一共三枚,通體黝黑,釘身細長,上面刻滿了用於破解禁制的細密小篆。
這是他眼下除了智慧外,最後能用來破局的手段。
他沒有浪費時間,目光迅速掃過支架底部那幾道交錯執行、光芒流轉的血紋。
很快,他便在左側第二道齒輪支臂的根部,捕捉到一處脆弱的中轉節點。
那一點並非力量最強的位置,卻是整個升降系統最怕失衡的關鍵。
“找到了。”
陸雲眼底閃過一抹寒光,抬手便將第一枚破禁釘狠狠的釘了下去!
叮!
一聲輕微清脆的聲響,釘尖精準的沒入鐵架,四周流轉的血紋猛的一顫,像是經絡被刺穿。
升降祭槽向上攀升的趨勢頓時一頓。
可也僅僅只是一頓。
下一刻,支架隨即便發出更加劇烈的轟鳴,剩餘的陣力開始瘋狂的朝另外幾道紋路分流,試圖修復和繞過這個被破壞的節點。
白九兒剛想罵他“沒用”,陸雲的第二枚釘子已經跟著落下。
這一次,他釘在了第一枚破禁釘斜下方半寸的位置。
兩枚釘子交錯成一個微小的夾角,卡進了血紋轉折的關鍵位置。
咔!
一道細微的裂紋,自支架底部迅速向上蔓延。
祭槽上升的速度再次一滯,甚至出現了一絲下沉。
也就在這時,石室另一側的備用暗道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有人來了!
不是一兩個,聽聲音,至少有五六人。
而且個個氣息沉穩,腳步迅捷,明顯是常年駐守此地的血魂宗精銳,被剛才的警報驚動後立刻趕了過來!
白九兒臉色驟變:“還有人?!”
陸雲的心也猛的一沉,他正準備落下第三枚破禁釘,可敵人的出現,卻讓這機會變得渺茫。
話音未落,三道血色遁光已衝入石室。
為首一人身穿代表內門執事的暗紅長袍,面容瘦削,眼神陰鷙,手裡握著一面散發著血腥味的骨旗。
他剛一衝進來,看清石室內的景象,眼皮便狠狠一跳。
升起的血門,暴走的囚徒,還有一個穿著外圍弟子血袍的陌生小子,正蹲在祭槽機關旁動手腳。
“有人闖祭室!”
那執事發出一聲尖利的嘶吼,聲音都因驚怒而變了調。
“攔住他!不能讓祭槽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