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血祭危途
陸雲腳下一頓。
血祭臺。
這三個字一出來,白九兒的耳朵立刻繃直,渾身的妖氣下意識的收斂幾分。
地底的轟鳴還在繼續,沉悶的震動規律的傳來,讓岩層隨之顫動。
那名被陸雲踩在地上的血魂宗弟子聲音發抖,臉上全是灰敗。
“真的是血祭臺,我聽宗裡的老人說過,錯不了。”
“只有主祭臺自行啟動,我們這些外圍據點的傳訊陣才會受到影響,亂成這樣。”
陸雲低頭看著他,眼神冰冷,讓那弟子抖得更厲害了。
“血祭臺在哪。”
那弟子嚥了口混著泥沙的血沫,不敢隱瞞。
“在……在西南角的廢棄礦倉下面。”
“順著這條偏道一直往前,穿過一段前些年塌方的洞穴,就能看見一個不起眼的側口。”
陸雲的腳尖用力,對方立刻發出一聲悶哼。
“誰在那邊看守。”
“原本有兩名築基期的執事輪流值守,但自從……自從尊者回來後,就把所有人都撤了。”
“說是不喜歡有人窺探他的陣法。”
“只有每次開臺前,才會派人過去補充血槽。”
白九兒聽到這裡,明白了。
“現在那裡很可能一個人都沒有?”
那弟子趕緊點頭。
“對,對,現在應該沒人!”
“血祭臺一旦自行運轉,那種威壓連我們這些修習血道功法的人都受不了,外圍弟子根本不敢靠近!”
陸雲眼神越來越冷。
血祭臺附近大機率留有血手尊者精純的氣機殘痕,比任何物品上殘留的都要清晰。
若那裡真有他親手封印的印血槽,就有機會偽造出一條足以亂真的高層級命令。
剛才那種普通偽訊,最多隻能拖住趙奉先一時,讓他行事謹慎一些。
可一旦他發現並無後續指令,就會繼續推進合圍。
帶上尊者血印的偽令,才能讓他信服,將主力引向錯誤的方向。
白九兒看著陸雲臉上決斷的表情,心裡一沉。
她熟悉這個表情,每次陸雲露出這種樣子,就說明他又要去做一件危險的事。
“你別告訴我,你現在還想去那邊。”
她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拔高了一點。
陸雲沒有看她,目光望向了那未知的血祭臺方向。
“要去。”
“你瘋了?”
白九兒幾乎要跳起來,“你現在連殺一個煉氣弟子都要靠偷襲和算計,還想去碰血手尊者的主祭臺?”
“那可是金丹修士留下的東西,一絲氣機就足以讓你神魂俱滅!”
陸雲只說了一句,讓白九兒瞬間沉默。
“趙奉先若不被帶偏,玄天觀守不到明天天亮。”
白九兒的怒火平息下來。
她知道陸雲說得對。
他們現在需要一個能直接擾亂敵人指揮中樞的辦法。
這個辦法,只有陸雲敢去嘗試,也只有他想得到。
陸雲腳下再次發力,咔嚓一聲,那名弟子的另一根手指被踩折。
劇痛讓對方臉都扭曲了,卻死死咬著牙,不敢發出一聲慘叫。
“印血槽的具體位置。”
“在……在血祭臺的側殿。”
“緊靠著北面石壁。”
“那裡有一道專門用來烙印尊者血印的凹槽,尊者每次開臺前都會親手在那裡封印一道氣機。”
“怎麼進去才不會被發現。”
“主殿絕對不能走!那裡遍佈血紋禁制,一碰即發。”
“只能從廢倉下面的裂口爬進去,那裡原本是一條用來清理廢血和祭祀殘渣的暗道,沒人會注意。”
陸雲繼續追問,每一個問題都直指核心。
“側殿裡除了印血槽,還有什麼。”
“有一塊用來承載命令的副令石,有印血槽,還有一面骨鏡。”
“那面骨鏡平時是死物,只有在尊者本人的神念掃過時才會起反應,是用來遠端核驗的。”
陸雲把每一個字都記在心裡,在腦海中迅速構建出側殿的佈局和潛在的風險點。
白九兒屏住呼吸,不敢插話,她知道,陸雲的推演已經開始了。
那弟子見陸雲沉默,以為自己有了活命的機會,連忙又補了一句:
“我知道的真的都說了!你們要去的話,我可以帶路,我對那片很熟,我……”
話音未落,陸雲指尖一點,一縷微弱但精純的混沌靈氣精準的沒入那弟子後頸。
那人身體猛的一僵,眼神中的光芒迅速渙散,隨即軟倒在地,沒了聲息。
白九兒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在這種時候,留下活口會是更大的麻煩。
陸雲彎腰,面無表情的將那弟子腰間的身份令牌扯了下來,又把地上另一具屍體身上的血魂宗外袍扒下,丟在自己手邊。
衣袍破舊,沾滿暗沉的血跡和泥土,正好適合用來偽裝。
白九兒盯著他的動作,忍不住道:
“你不會還想裝成他們的人混進去吧。”
“我不裝進去。”
陸雲扯起那件散發著腥臭味的外袍,平靜的開口,“是裝成從裡面僥倖逃出來的人。”
白九兒一怔。
陸雲繼續道:“血祭臺既然已經發生異動,外圍弟子必然不敢靠近。”
“那我若是一身是血,神色慌張的從側殿附近衝出來,只要手裡再拿著一枚沾染了尊者血印的令牌,就足夠了。”
“夠什麼?”
“夠讓看到我的人,不敢多問一句。”
白九兒沉默了兩息。
這確實是陸雲的風格,越是兇險,越是逼真。
越像是情急之下搶出來的東西,就越容易讓人相信。
她低聲道:“你連拿到東西之後的退路都想好了。”
“先把東西拿到再說。”
陸雲沒有過多解釋,他俯身將地上的血魂令牌和那枚臨時引石收進儲物戒,只給自己留下幾瓶療傷丹藥和一張以防萬一的封氣符。
隨後,他把另外那名死掉的血魂宗弟子屍體拖到傳訊臺後面,用碎石簡單掩埋,又將現場的腳印踩得凌亂,偽造出有人倉促來去,甚至短暫搏鬥過的痕跡。
白九兒看著這一切,頭皮發麻。
這個男人,心思縝密,連撤退路上的痕跡都不放過。
“走吧。”
陸雲做完這一切,轉身沒入黑暗。
白九兒拖著九條尾巴跟上,嘴裡還在小聲的罵:
“本宮遲早有一天讓你給折騰死。”
兩人離開偏道,順著那名弟子所指的西南方向,一路摸索前行。
地底的道路比想象中更難走,血祭臺的震動加劇了這片區域的塌方。
許多地方只剩下半人寬的石縫,陸雲如今傷得太重,每跨出一步,胸口的鈍痛就加重一分。
焦黑的右臂失去了知覺,無力的垂在身側,左肩的傷口往外滲血,染透了青衫。
可他的腳步,一步都沒有停下。
白九兒原本還能強撐著跟上,但走出十幾丈後,她的呼吸也開始散亂。
妖魂本就受創嚴重,剛才為了迷惑敵人又接連使用了感知和幻術,此刻眼前都有些陣陣發花。
“你慢點!”
她壓著聲音說,“你要是現在倒了,本宮可拖不動你。”
陸雲扶著一塊嶙峋的裂巖,停了半息,將胸口翻湧的氣血壓下去,才繼續往前。
越往裡走,空氣就越冷。
空氣混雜著濃郁血腥味的酷寒,讓人的皮膚陣陣發緊。
白九兒的鼻尖動了動,壓低聲音道:“有很重的死氣。”
陸雲的目光盯著前方一道狹窄的裂口,“是血槽裡滿溢位來的廢煞之氣。”
他們又前行了一段路,前方出現一道半塌的石壁裂口。
裂口後面黑得發沉,陰冷的風從裡面不斷向外倒灌,夾雜著令人作嘔的濃烈腥味。
地上,佈滿了一道道暗紅色的汙痕,是被廢血沖刷後留下的血垢,厚厚的積了一層。
“應該就是這裡了。”
白九兒往裡面探頭看了一眼,那股血煞之氣讓她耳朵警惕的向後壓去。
“真要從這裡進去?”
陸雲沒有廢話,他先是將那件破爛的血魂宗外袍套在自己同樣破爛的青衫外面,然後彎腰抓起地上的汙血,往自己衣角和臉側抹了一把,最後隨手把束好的頭髮打亂。
片刻之後,他的氣息變了。
他像一個剛從險境中逃出來的血魂宗門人,狼狽又兇狠。
白九兒看著他這副模樣,都覺得有些彆扭。
“你這個人,還真是什麼都敢往身上抹。”
陸雲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裂口,聲音低沉。
“躲我後面。”
話音落下,他側過身,率先鑽進了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