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念冰封
追風使被柳玉的氣勢壓制，心跳加速。
那股力量攥住他的心臟，每一次跳動都伴隨冰涼，彷彿下一秒就會被捏碎。
但他隨即咬破舌尖。
腥甜味在口腔中散開，疼痛驅散了恐懼。他是築基中期，在黑風寨這些年，死在他刀下的修士不在少數。他認為境界的差距無法彌補。
他不可能被一個練氣期的小丫頭嚇住。
追風使運轉邪功，將恐懼轉化為暴怒，雙眼充血，面目變得猙獰。
“練氣期的小娃娃，也敢在我面前裝神弄鬼？”
他嘴上在罵，但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保留。
不對勁。這丫頭身上的力量不對勁。
追風使殺人無數，直覺敏銳。柳玉周身散發的寒意不像是練氣期能擁有的。他說不清那是什麼，但本能告訴他，不能拖。
所以他直接燃燒精血。
這是不要命的打法。
精血催動之下，化血神刀發出一聲嘶鳴。刀身驟然膨脹，血色符文亮起，刀鋒化為一道血色刀芒，朝柳玉劈落。刀芒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
連寒潭表面新結的冰層都被血光映成了紅色。
追風使的嘴角扯出一抹獰笑。
他曾用這一刀劈開過一座小山丘。就算是築基後期的修士硬接，也要受傷。一個練氣期的丫頭？
死定了。
柳玉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緩緩抬起雙手，十指交叉，開始結印。
這個手印她從未練習過，但她的十指沒有任何猶豫，每個動作都十分精準。
她自己也不明白。
像是血脈深處有什麼東西浮現，引導著她的雙手，引導著她的靈力。這套手印彷彿天生就會。
體內的《九幽寒冥訣》運轉路線在同一時間發生了改變。
靈力不再走常規經脈，直接從太陰絕脈最深處那個剛被喚醒的本源穴竅中汲取力量。
那不是普通的太陰靈力。
更深邃，更純粹，更古老。
是至寒之力。
本源之力湧入手印的一瞬間，柳玉的指尖凝出肉眼可見的冰藍色絲線。絲線纏繞交織，在她掌心匯聚成一個微型的冰藍色漩渦。
與此同時，她周身的空氣凝固了。
空氣中的水汽直接析出，化作細密的冰晶懸浮在她周圍，折射出藍光。溫度在一瞬間降到極點。
她腳下的冰層向外擴散的速度驟然加快。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
寒潭的水面從邊緣開始凍結。冰層厚達數尺，從水面一直凍到潭底。水下那些早已翻了白肚皮的游魚被封在冰中，保持著最後掙扎的姿態。
十幾丈外，白九兒趴在地上，渾身的白毛突然炸開。
她的靈獸本能在尖叫。
不是因為追風使，而是因為柳玉。
那個小丫頭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讓她這隻活了幾百年的靈狐都感到了恐懼。那是一種原始、純粹的力量。
血色刀芒轟然落下。
與冰寒氣場接觸的一剎那，什麼都沒有發生。
刀芒前端的血氣直接被凍住了。
鮮紅色的刀芒變成暗紅色的冰晶，從刀尖開始，一寸一寸地朝根部蔓延。
追風使的臉色劇變。
“不可能！”
他拼命向刀中灌注靈力，試圖阻止凍結。精血在燃燒，靈力在咆哮，血色符文亮到了極致。
沒用。至寒之力無法抵擋。
凍結的速度越來越快。
追風使的瞳孔在縮小。他想起一件事，幾年前，黑風寨截殺過一個散修。那散修臨死前說過：“北域深處有一種冰，能凍住天地萬物，連神魂都逃不掉。”
他當時嗤之以鼻。
現在他信了。
兩個呼吸之間，那道血色刀芒被完全凍透。
“啪。”
整道刀芒化為漫天冰渣，碎裂飄落。暗紅色的冰屑在空中紛紛揚揚。
追風使呆住了。
他燃燒精血催動的殺招，就這麼沒了。
“妖……妖術！一定是妖術！”
他的聲音已經變了調，雙腿開始發抖。他下意識後退了一步，靴底踩在冰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柳玉的手印沒有散。
她的雙眼仍是冰藍色，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
手印合攏。
指尖的冰藍絲線在合攏的瞬間炸裂開來，化作無數細微的冰藍光點融入空氣。
一圈淡藍色的冰環在地面上無聲擴散。
沒有聲音，沒有震動。
安靜得可怕。
冰環所過之處，泥土凍成冰藍色的琉璃，碎石凝成晶瑩的冰塊，草木變成透明的冰雕。空氣中的冰晶越來越密，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碎玻璃。
冰環的擴散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追風使終於反應過來，轉身要跑。
來不及了。
冰寒之力從他腳底蔓延而上。
先是雙腳。靴子連同腳趾一起被凍成冰藍色，他的步伐僵在半空中。
然後是雙腿。膝蓋被凍住的那一刻，他聽見自己骨頭裡傳出細碎的咔嚓聲。
“不……”
接著是腰腹。
他還想說話，但舌頭已經開始僵硬。
然後是雙臂。
他想揮刀，但手臂已經不聽使喚。化血神刀在他手中發出最後一聲悲鳴，刀身上的血色符文逐一熄滅。
最後一道符文熄滅的瞬間，刀體化為冰渣崩碎。
追風使的護體血光也在同一時間被至寒之力一層層剝離、凍結、粉碎。
血光碎片混著冰晶飄散在空中。
冰寒之力沒入他的身體。從皮膚到肌肉，從骨骼到經脈，從經脈到丹田。
追風使的意識在最後一刻還是清醒的。
他想不通。
一個練氣期的廢物，一個太陰絕脈的廢物，怎麼可能。
意識凍結。
一切都被凍透了。
冰環繼續擴散，數百米外才緩緩停下。
整片後山被冰封成一個銀白色的世界。
樹木變成冰雕，葉脈清晰可見。幾隻飛鳥凝固在振翅的姿態中。一隻正在奔跑的山兔保持著躍起的姿勢，變成了一座透明的冰塑。
追風使站在冰封的世界中央。
他保持著揮刀的姿勢，嘴巴微張，眼睛圓睜，臉上還殘留著最後的驚恐與不甘。
一座冰雕。
體內生機徹底斷絕。
風停了。
整個天地間沒有一絲聲響。
柳玉眼中的冰藍色開始褪去，那股古老的力量也隨之消退。
但它帶走了她身體裡最後一絲力氣。
柳玉感到身體被掏空，輕飄飄的。
嘴角溢位一大口鮮血。深紅色的血落在腳下的冰面上，瞬間凍成了暗色的冰珠。
她的雙腿一軟。倒下之前，她最後看了一眼那座冰雕，嘴唇微微動了動。
但聲音還沒發出來，眼前便陷入了黑暗。
她的身體朝前倒去，摔在冰面上。
白九兒拖著傷軀從十幾丈外爬了過來。
她的四條腿都在打顫，白毛上沾滿了血汙和泥土，每爬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道暗紅色的痕跡。
她爬到柳玉身邊，用爪子推她的臉。
“喂！”
沒有反應。
“喂！！”
柳玉的臉冰涼，眼睛緊閉，嘴角還掛著血跡。
白九兒的眼眶紅了。
“你別死啊！”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冰封世界中迴盪，卻沒有任何回應。
很遠的地方，宗門前山某座閣樓中，一個正在閉目打坐的老者驟然睜開雙眼。
他的目光穿過層層殿宇，望向後山的方向。
“這股寒意……”
枯瘦的手指微微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