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古道夕陽的悽然
“小萌，你這是怎麼了？”楚夢潔在門口陡然一驚，倩影‘忽’地一閃，正好將栽向地面的李萌給扶住。
她心裡無比震撼，李萌功力遠在自己之上，怎麼會突然心神盪漾，連盤坐練功都搖搖欲墜，莫非元氣還未恢復！
“我沒事！”李萌難掩眉宇之間那份失落。
真氣全部耗盡，已經非枯竭可以形容，他很可能就此成為廢人，再也不能修煉武功！武者若是無法修煉，與殺了他何異！
“你真的沒事？你的眼睛怎麼了？”楚夢潔何等聰明，立馬感覺到了他的異常。
“我真的沒……”李萌話音陡然一頓，‘蹭’的從床上站了起來。
眼前竟然一片模糊不清，他還以為是自己心神過於恍惚所致，等逐漸平靜了下來，才發現目及之處，所有事物都那樣的蒼白！
蒼白，白的讓他分不清什麼是什麼！
李萌心中的驚愕程度無與倫比，該不會自己失去了武功，又將失去雙眼，徹底成了廢人中的廢人吧！
不！
老天對我實在太不公平了！
短暫地驚愕之後，李萌眼眶中突然掉下什麼東西，潮溼地劃過自己的臉頰，在乾燥的皮膚上留下一道曲折的線，淚水如泉湧，一串串滾落。
“小萌，沒事的，你會沒事的！”楚夢潔在旁眼淚不禁也簌簌落下。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
楚夢潔這時候再傻也知道了發生了什麼，恐怕李萌功力盡失，而且還留下後遺症，雙目已盲。這樣的打擊，就算內心再強大的人，也承受不住！
不過倒讓她心中無比疑惑，李萌是因為真氣消耗過大才致昏迷，就算是消耗過度，也不至於武功盡廢。這裡面肯定另有玄機！
說不定……
楚夢潔頓時眉頭緊蹙，手看似無意地搭在了李萌的脈搏上，臉色陡然陰沉了下來，毫無徵兆的一掌朝牆面打出，卑鄙！
“夢潔，我沒事！”李萌或許感覺自己的情緒過於激動，立馬抹去眼淚，強擠出一絲笑容道。
“小萌，不要再騙我了，好嗎！？”楚夢潔身上頓時散發出一種妙不可言的溫柔，讓人剎那間，沉浸在她營造的世界裡。
李萌悽然一笑，道：“我只是不想你們擔心罷了！”
他本來就不善於偽裝，可是那種‘今宵酒醒何處’的傷感又不知道如何表達，以至於強顏歡笑！
這種感覺，也只有奶奶去世的時候，他才有過！
那年秋天，比以往還要冰涼。秋夜滿眼寂寂，又聽得清角吹寒，嗚嗚咽咽。空空蕩蕩的屋子，自己就跪在奶奶的棺木前。
而院子裡的落葉似乎也感受到了自己的淒涼，在門前隨風盤旋，帶著一絲的無奈，一絲的落寂，一絲的不捨，低低的吟唱著離別的歌。
他心裡無比凌亂，淒涼片片，看著秋風瑟瑟，樹葉零亂，心也隨著越發的傷感。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奶奶從小撫養他長大成人，這一下子走了，他又變成了孤兒。
那一夜，他蜷縮在棺木邊上，任由秋風鋪天卷地，疾風颯然。他更是感覺到，四處盡是離別的氣氛，心中平添了幾分憂鬱和惆悵。
直到奶奶的棺木下葬之後，他離開了那座與世隔絕的小山村，到了村口，忍不住慕然回首，樹樹秋聲，山山寒色，清風裡飄進了絲絲淒涼，過往悄然漸遠，唯獨他一人，品嚐這一季的蒼涼。
他以為‘古道夕陽的悽然’不再重演，卻從未想過，沉睡過後，歲月終將一切繁華撫摸得悽然、頹廢，他又變得一無所有！
一無所有！
李萌深深嘆了一口氣，心事真的可以像落葉一樣，被枯萎，被埋葬嗎！？還是能消逝在煙雨飄渺的清秋中。
“小萌，你不要這樣子，一切都會好的！”楚夢潔似乎感同身受，感嘆生命的無常。
那種悲涼、寂寥的感覺，總是有意無意間流露出來。
李萌微微搖了搖頭，他確實已經心慌意亂，但是還沒有失去心智。丹田內的真氣乃是練武之人的‘瑰寶’，一旦失去就如同樹葉凋零，枯萎是註定的！
而且絕不可能恢復！
“夢潔，扶我到外面走走，好嗎？”李萌內心幾許淡淡的憂傷和惆悵，卻不敢過多表露出來，“對了，不要讓她們知道。”
“好！”楚夢潔淚光閃閃，連忙拭去。
扶著李萌走下了樓梯，或許根本就不適應，短短的樓梯就讓他幾次踉蹌，差點朝前面栽倒。
楚夢潔連聲‘小心’，緊緊地扶著他！
她這時候甚至在想，要是這麼一輩子那該多好，執子之手，與之偕老，攜手一生。不過她也知道自己自私了，愛他的不止自己一個。
嗯？
薛美琳正站在木蘭花旁，欣賞隔季的秋色，眼角地餘光突然看到兩人緩緩地從樓梯上走了下來，還挨的那麼緊！
流氓！不是讓你在上面好好休息的嗎！？
薛美琳嘟囔了一聲，上前剛想質問幾句，卻一下子怔在了那裡。他，怎麼了？
感覺與平時截然相反，表面雖然看起來十分平靜，但是掩藏不住身上所散發出來的一點淒涼，一點悲傷。
而且，平靜的目光中，帶著淡淡的清淚！
“小萌！”薛美琳彷彿一下子想到了什麼，用發抖的雙手緊緊捂住嘴巴，一連串淚水從悲傷的臉上無聲地流了下來。
她哭泣著不敢出聲，任憑著眼淚不停地往下流！
強烈的感情如泰山壓頂般襲來，心臟幾乎窒息，好像有一把尖銳的刀直刺進她的心裡，五臟六腑都破裂！
“美琳，你怎麼了，幹嘛哭啊？”林巧兒當注意到薛美琳剛才還好好的，一下子哭的稀里嘩啦，全身都在輕微地顫動，上前關心問道。
她哪知道，薛美琳早已今非昔比，自從得到一片仙花，加以修煉，已然位列高手之列。只是還未學到招式，表面看起來跟普通人無異。但是敏銳地發覺力，非一般人可比。
李萌雖然有點色色的，但是風流而不下流，他和楚夢潔此時的姿勢已然不同尋常，更何況，他的眼神深邃而清澈，如今，呈現一片迷茫！
也就是說，他瞎了，而且還有可能，武功盡失！不然，他完全可以用光能波治好自己的眼睛！
薛美琳連連搖頭，哽咽著說不出話來！而這時，楚夢潔扶著李萌已然走到了跟前。
“美琳，巧兒，我和小萌先出去轉轉。”楚夢潔聲音忍不住在顫抖，“那個去看瑤佳和姚瑤她們，我就不去了。”
“不去了，為什麼啊？”林巧兒顯然沒有注意到異常。
“不去就不去吧，下次再去，她們估計也好差不多了！”薛美琳頓時強擠出一絲笑容，憐惜的目光不由得望向李萌，差點又哭出聲。
“那好！”楚夢潔連忙用手指豎在嘴前，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薛美琳緊緊捂著嘴，連連點頭，見林巧兒還要開口問，急忙一拉她的衣袖。
“美琳，巧兒，幫我跟她們說一聲，說我過段時間再去看她們。”李萌嘴角翹起，一絲淡淡地笑容掛在臉上。
“我知道了。”見薛美琳早已泣不成聲，林巧兒也算機靈，連忙點頭道。
“夢潔，那我們走吧！”李萌臉上依舊殘留著笑容，心間卻無比苦澀。
落紅尋夢縱流水，流水傷春戴落花，此生不聞杜鵑啼，玉露金風總相逢。
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逐漸消失在視野裡，薛美琳再也控制不住，跑到樓上嚎啕大哭。什麼都被她猜到了！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
林巧兒連忙跟了上去，心裡也隱隱猜到了什麼，可是她不敢肯定。剛才李萌還是好好的，一點看不出異樣，怎麼會轉眼之間，會變成這樣！
她不明白，薛美琳不明白，而楚夢潔卻明白，有人在李萌昏睡的時候，暗暗下了狠手！
“美琳，你別哭了。”林巧兒被她哭得心裡很酸。
“我沒哭！”薛美琳倔強地抹去腮邊的眼淚，“千萬不要讓小萌知道，不然他會更難過的！”
“究竟發生什麼了？”林巧兒急切地問道。
“小萌他，眼瞎了！”薛美琳睜大了雙眸，淚水卻像水晶般凝結著，終究忍不住再次流出。
“眼瞎了！？”林巧兒一下子癱坐在了床上，久久硬是緩不過神來。
她很想假裝若無其事，可是依然難掩那份憂傷，不知不覺，淚眼婆娑，淚水順著臉頰無聲的流淌，跟斷線的珍珠撒落下來。
為什麼，這究竟為什麼！
林巧兒很想喊出聲，為什麼好人一定要受這樣的苦！？剛才見李萌竟然臉上還帶著一絲笑容，卻不知他心裡到底有多痛，還強顏歡笑。
想到這裡，林巧兒那不斷頭的淚水，像雨簾一般，浸溼了一大片床鋪。
“我要去找他！”林巧兒生怕就此失去什麼似的，蹭的一下站了起來。
“不要，你不要去找他！”薛美琳一下將林巧兒抓住，冰涼的手忍不住在顫抖。
“他看不見，他看不見的！”林巧兒眼眶飽含著眼淚，心開始隱隱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