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信仰之路
他不清楚自己身處何方。
只知道這裡是一片幽暗的森林。
頭頂上鬱鬱蔥蔥的樹冠與空氣中瀰漫的濃稠迷霧，將陽光完全隔絕在外。
這讓亞瑟沒法看清四周的環境。
他是死了嗎？他這樣自問著，卻又很快放棄了對這件事的深究。
不管此刻是死是活，他如今只有一個目的——找到狼群。
四周的巨樹參天而立，粗壯的樹幹即便六七人伸臂合圍，恐怕也無法將其環抱。
樹幹上覆滿粗糙遒勁的樹皮，一道道深痕之間相互投下陰影，將巨樹的形體巧妙地隱蔽起來。
樹下的地面上，遍佈著雜亂的荊棘和灌木。
它們堅韌無比，卻又四下扭曲著，相互用滿是棘刺的枝條拉扯著對方，彷彿一群在巨人腳邊打鬧的頑童，試圖搶奪更多的空間和陽光。
灌木和巨樹紮根的土壤，既黯淡又肥沃。
亞瑟下意識地抓起一捧土，他聞到了生命的氣息，也聞到了死亡的味道，還有別的什麼東西。
生與死的味道他很熟悉，可他不明白，為何會散發著如此濃重的腐朽感。
風吹過林間，傳來一些聲響，像是某種低語，模糊不清又顯得混沌。
亞瑟抓起權杖和聖典，朝著森林深處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在這裡，時間似乎失去了意義。
林中的小徑消失中斷，荊棘像死人的手一樣，密密麻麻地鋪在地上。
亞瑟只能沿著微弱的光芒前行。
好在，每當他一靠近那些荊棘，它們就如同活物一般自動退開了。
好像對它們來說，他如同瘟疫和毒藥。
他忽然來到一座小山的腳下，那小山的頂上已經披上了陽光，就像一盞普照一切旅途的明燈。
亞瑟深吸一口氣，開始一步一步地爬上那片荒涼的山坡。
一隻五色斑斕的豹子攔住了他的去路。
它緩緩起身，發出充滿魅惑的低聲吼叫，一雙大大的眼睛緊緊盯著這位不速之客。
亞瑟想要避開它，可它毫不退讓，還繞著他打轉。
這時候，天已經亮了，太陽正同著美麗的群星一起從東方升起。
陽光衝散了那層層迷霧，在坡頂之上，亞瑟看到了一座神廟。
或許那就是他的目的地。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一頭獅子站在半山腰發出一聲吼叫，幾乎是徑直朝著亞瑟衝了過來。
它的肚子餓得厲害，高昂著頭顱，呼呼的氣息不斷噴出。
與此同時，在亞瑟的側邊，還出現了一隻豺狼。
它似乎剛剛飽餐一頓，身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骸骨。
這三隻野獸緊盯著亞瑟的同時，又互相提防著，生怕這個闖入者落入任意一方之手。
亞瑟往後退了退，試圖和這些野獸拉開距離。
只是，身後傳來的嘶嘶聲，讓他停下了腳步。
一條藏在草叢裡的毒蛇，切斷了他的後路。
三隻野獸步步逼近，將亞瑟逼向了那條毒蛇。
就在亞瑟後退的時候，一個人出現在了山上。
背光之下，亞瑟只能看到他的輪廓。
那人靜默地看著這一切，一言不發。
亞瑟不清楚這人是敵是友，也顧不上去管他，掄起權杖就打向離他最近的豹子。
那豹子靈巧地跳開了，獅子趁機想要撲倒亞瑟，卻被豺狼給撞開。
毒蛇則抬起身子，靜靜地等著獵物上門。
“穿過它們。”
一個聲音從山上傳來，那來人開口說出了第一句話。
聲音因為久不運用而顯得微弱不堪。
亞瑟苦笑一聲，回應道：“不管你是什麼，一個鬼混也好，一個真人也罷。
“你總該看到我面對的是什麼。
“這四頭畜生因為我而爭鬥不休，但只要我想要逃跑，它們必會一起襲擊我。”
“你用錯了方式。”那人又說道，“你沒法驅趕它們。”
亞瑟稍加思索，放下了戒備。
他這會兒身上只有一件長袍，一根權杖，一本聖典。
他試過使用魔法，可完全施展不出來。
如果這四頭畜生想要殺死他，那麼他將毫無勝算。
於是，他放棄了抵抗，只是坦然地繼續向上攀爬。
四隻野獸想要阻攔他，但亞瑟很快發現，它們只是在虛張聲勢。
雄獅衝他發出咆哮，豹子圍著他打轉，豺狼試圖用尖牙啃咬，毒蛇則悄悄跟在他身後，吐著信子。
就像他沒法傷害到這些野獸一樣，它們也沒法傷害到他。
亞瑟終於來到了山脊之上。
他抬頭望向那個身披著暗綠色長袍的存在，問道：“你是誰？”
那人回答道：“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正在接受考驗。”
亞瑟扭頭看向那四隻野獸，它們不敢靠近，只能發出不甘心的低吼。
“那麼，你就是狼群了？那個半神的化身？”亞瑟又問。
綠袍人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說道：“找到正確的道路，神使。
“你要的答案不在此地。”
亞瑟眺望山頂的神廟，那是一座雄偉的建築。
它有著優美的白石構成的穹頂，其下是支撐著它的大理石石柱。
他從這裡只能看到這麼多。
先前，他還需要在林間自己開出一條路來，而現在，他的面前就有一條幹淨的小路，兩側是修剪得體的灌木和樹幹。
小路彎彎曲曲地向前延伸，道路的盡頭，應該就是那座神廟。
亞瑟正要朝前繼續前進，卻又停下了腳步。
他蹲下身子，抓起了道路上的泥土。
和此前的土地不同，這條路上的泥土毫無氣息。
有點不對勁，他想。
他身處於森林和荒野之中，自然應該有生機和死亡的氣息，就像他此前經過的那片黑暗森林一樣。
儘管那片森林中蘊藏著一股隱隱約約、令人作嘔的氣味，一股不屬於自然腐爛或是衰朽的臭味。
那氣味更加刺鼻，更加讓人不適。
那是負能量的腐化，是不諧扭曲的東西。
是某種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甚至根本不應該存在的東西。
他身後的野獸像是在催促他前進一樣，發出了各自的吼叫。
亞瑟向綠袍人問道：“這不是正確的路。
“它什麼都不是，只是幻覺。”
綠袍人回道：“追隨你的信仰。”
亞瑟緩緩吐出一口氣，耐心是他為數不多的優點之一。
他明白，不僅僅是半神在躲藏，還有邪惡的力量在不斷誤導他前進的道路。
他離開了那條道路，那四隻野獸再次圍了上來。
亞瑟無視了它們，當他的雙腳重新踏上土地時，他找回了熟悉的感覺。
他沿著山脊走向另一邊，沒多久，便看到了一片鬱鬱蔥蔥的樹林。
他加快了腳步，知道自己找到了正確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