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宮中刺客
不待朱祁鎮出口驚呼,便見一道黑影疾風般闖入殿中,手中銀光暴閃,無數鐵蒺藜便飛至面門。
冷凌秋見那暗器來得又快又急,此時無暇拔刀相擋,忙抬起右手在空中一旋,袍袖鼓盪,一道吸力憑空而生,便將那幾枚鐵蒺藜收入袖中,同時左手抓住朱祁鎮腰帶,腳下一頓,快步退入殿中。
只是那人來得也快,不待二人落地,便已長身而起,追擊而入,二人只覺眼前寒光一閃,一道菱形尖刺便至朱祁鎮面門。
當此危急之時,冷凌秋將朱祁鎮往後一推,身似“鷹”形,一招“鳶飛魚躍”,腳下往上一踢,便往那尖刺踢去。
此招來得極妙,且這一腳又快又準,那尖刺被踢得一歪,頓時失了準頭,一下紮在那蓮花覆面的石柱之上,金石相擊,頓時火星四濺。
如此緩得一緩,待那人再舉刺而來時,朱祁鎮已然退後兩步。
而冷凌秋也正好站在二人中間,護在朱祁鎮面前。
朱祁鎮哪曾料到宮裡會有刺客,再加剛才那突然刺到面門的一擊,已然讓他嚇得呆了,頓時雙腿發顫,就此靠在殿門之旁的石柱上,連驚呼也忘了喊出。
那行刺之人也沒料到朱祁鎮身邊尚有這等高手,待看清冷凌秋面目,神情為之一驚。
冷凌秋也在打量來人,只見他作宮中太監打扮,想來是此前混入宮中,再以黑巾覆面,將頭臉包了個結實,手上一支兩尺來長的菱形尖刺,也瞧不出是何來路。
只是看那人驚異的眼神,說不定是認得自己,想必是沒料到自己會成了朱祁鎮的護衛,這才會有此反應。
冷凌秋正要喝問,突見那人手中一動,又一枚鐵蒺藜往眼前而來。
這次冷凌秋已有準備,不待那鐵蒺藜飛到面前,拔出侍衛長刀,刀尖一磕,便將其擊飛,卻不料那人暗器是假,手中尖刺是真,待他長刀磕飛暗器之時,瞬間連人帶刺突飛而來。
冷凌秋見他欲蓋彌彰,倒是有些心思,忙將長刀撤回,但聽“叮叮鐺鐺”數聲,二人交手已然數合,眼見冷凌秋刀法自成一氣,亂中帶穩,只怕一時半會兒也奈何他不得。
而朱祁鎮又近在咫尺,乾脆聚氣於掌心,一掌擊出,只聽“砰”的一聲,殿中香爐被他打得四分五裂,餘勁之下,帶得灰飛漫天,整個殿中頓時一片迷濛。
趁著香灰遮眼,又是兩隻暗器脫手而出,一隻直奔冷凌秋面門,另一隻卻是往朱祁鎮而去。
冷凌秋見他擊碎香爐,又聽得風聲突起,便知其要動心思,忙將長刀立在胸前,挽刀花想要護住面門,突見那飛灰中一點星光往身前而來,另一點星光卻是直往朱祁鎮胸前而去,頓時大驚,忙將手中長刀疾射而出,只聽“鐺”、“哚”兩聲同時響起。
“鐺”的一聲是長刀截住暗器,“哚”的一聲卻是面前那枚鐵蒺藜已然嵌入肩頭。
若以他武功,躲開那隻鐵蒺藜易如反掌,但想著既然要在宮中立足,若無捨身護駕之功,又怎能得朱祁鎮信任?
是以心思急轉,這才想上演一出苦肉之計。
他看準暗器襲來方位,便用真氣護著筋骨,用肩頭肉體硬抗那鐵蒺藜,只有這樣,才能讓朱祁鎮看出他是中了聲東擊西之計,危急之時,寧願舍下自身安危,也要護著自己。
果然如冷凌秋所料,朱祁鎮見他不顧自己也要飛刀來救,此時見得血光乍現,“哚”聲一起,冷凌秋應聲而倒,重重砸在地上,倒在他面前。
朱祁鎮連忙叫道:“你可還好?”話音剛落,又見冷凌秋已然翻身爬起,依舊護在自己面前,心中這才鬆了一口氣。
那人暗器射向冷凌秋,本來只想阻他一阻,也沒料到會一下將他擊得倒地,見他此時又護在朱祁鎮面前,一擊不成,手握尖刺便要合身撲上,突聽殿外騷動聲起,接著便是一聲長喝:“來人啊,有刺客!”
想必是巡查侍衛見到萎靡倒地的太監宮女,這才齊聲爆喝。
那行刺之人見身形暴露,此地當不能久留,又見冷凌秋已然攔在朱祁鎮面前,要想過他這關只怕不易。
心知行刺已然不成,當即腳下一頓,翻身退出殿外,卻見那殿外侍衛已然拔刀在手,圍成一圈攔住去路。
但聽得刀兵聲起,雙方已然戰在一處。
冷凌秋見刺客已走,這才轉身將朱祁鎮扶起,道:“是臣失察,陛下可還無恙?”
朱祁鎮此時已漸漸緩過神來,見冷凌秋肩頭血流如注,不由一把抱住他,道:“冷兄弟,你又救了我一命。”
此時已有侍衛衝入殿中,冷凌秋心知那人武功高強,又心思縝密,只怕這些侍衛攔不住他,便將朱祁鎮扶起,對身旁的侍衛道:“護好陛下。”
眾侍衛聞言,忙將朱祁鎮圍在中間,冷凌秋見朱祁鎮無恙之後,這才撿起長刀,追出殿外。
果見那人在眾侍衛中左衝右突,手中尖刺裹帶掌風,勇猛非凡。那些侍衛自然不是他對手,不多時地上便躺下七八人。
冷凌秋見他掌風凜冽,功力之深,絕非尋常之輩。便顧不得肩頭之傷,乾脆手中長刀脫手擲出,接著人如飛猿,五指虛張,便往他肩頭抓去。
那人也是警覺,眼見長刀襲身,側身避過,又見冷凌秋五指抓來,抬起一掌,便往他指尖拍去。
冷凌秋知他掌力渾厚,瞬間變指為掌,雙掌相觸,只聽“嘭”的一聲,那人被他這一掌之威,震得倒飛而出。
但這刺客也是應變極快,雖被震飛,但絲毫不慌,手中寒光數閃,無數鐵蒺藜便朝冷凌秋面前而來。
冷凌秋肩頭那一隻鐵蒺藜此時還嵌在身上,他本已吃過對方暗器苦頭,此時見他故技重施,腳下一頓,人已拔地而起,那數道暗器便從腳下而過,待他落地之時,只聽身後“噗通”之聲,原來是身後那些侍衛躲閃不及,被鐵蒺藜擊中,紛紛應聲栽倒。
那人經此一阻,腳下頻點,人也逃開數丈,此時已然躍上房簷,往東而走。
冷凌秋見他想走,怎能就此放過?那人身法雖快,但又怎快得過“御風行”?
他剛一躍出宮牆,便見冷凌秋已然從身後追到,又見其輕功超絕,在屋頂只怕逃不開去,連忙一個急墜,落在牆下,看明方向,便欲往一條小巷而入。
只是為時已晚,不待他奔入小巷,冷凌秋已然翻身落在他面前。
那人見冷凌秋輕功之高,心知今日難逃,如今又沒殺了朱祁鎮,心中更是痛恨不已。
此時見冷凌秋站立眼前,知其不會就此放過自己,不由尖刺一橫,口中罵道:“之前為虎作倀,如今又是一副趨炎附勢之態,當初還真是看錯了你。”說完尖刺急點,便往冷凌秋胸前襲來。
冷凌秋一聽聲音,卻是一個女子,此時見她合身撲來,看那身形也似曾相熟,頓時停手不前,只憑著身法左閃右躲。
雙方過得數招,冷凌秋已然看出這刺客來路,口中頓時驚撥出聲:“你是桃姑?”
那人也不搭話,手中尖刺忽似刀削,忽似鐵杖,勁氣過處,風聲霍霍。
冷凌秋閃避不迭,看她手中尖刺鈍擊之態,確是和她當年在關外所使鐵杖如出一轍,頓時知其身份,定是桃姑無疑,便乾脆道:“今夜子時,在聽香水榭等我。”
說完看準她出掌之處,將勁氣聚於胸前,便往那掌上撞去。
桃姑見他不閃不避也就罷了,還直接往掌上撞來,也不知他是何想法,但聽“砰”的一聲,冷凌秋被掌力擊中,頓時飛出三丈開外,眼見冷凌秋半空中一口血霧從嘴中噴出,一時之間頓時驚得呆住。
正當她出神之時,只聽冷凌秋一聲低呼:“還不快走!”這才收斂心神,明白這小子是故意放走自己。
此時又聽牆後呼喝聲起,想必是那些侍衛追了過來,再不走的話,只怕就走不脫了,這才縱身躍入小巷,隱入人群之中。
待那些侍衛追將出來,見冷凌秋口吐鮮血,倒地不起,頓時將他團團圍住。冷凌秋見桃姑已逃匿無蹤後,這才強撐著身體坐起,問道:“陛下可還好?”
一侍衛答道:“陛下已然無憂。”
冷凌秋這才點了點頭,自責道:“那刺客功力高深,我不是他對手已然被其走脫,為防宮中還藏有刺客,大夥兒先護好陛下要緊。”
這些侍衛見那刺客兇狠異常,瞬間便打傷十數人,功力之深怕是難擋,此時聽說人已跑了,不由放下心來。
見冷凌秋又是肩傷,又是內傷,也不知還能不能站起來,乾脆圍上來七八人,抬肩的抬肩,墊背的墊背,七手八腳地將他抬入宮中,放在朱祁鎮面前。
朱祁鎮此時已在皇極殿中,殿外層層疊疊圍了不少侍衛,冷凌秋一見朱祁鎮,忙俯身拜道:“那賊人太過狡猾,是臣無能,讓那賊人跑了。”
朱祁鎮見他一身是血,忙將他扶起,擔心道:“你可還好。”
冷凌秋一抹口角血汙,道:“死不了,不過只怕要修養幾日。”說完,口中又噴出一口血來,人也搖搖欲墜。
朱祁鎮見他好似傷得極重,忙呼道:“快傳太醫來。”
說完親自扶著冷凌秋向皇極殿內走去。
過不多時,便見一群太醫緊步而來,同時還有司禮監的曹吉祥和禁軍統領夏侯傑。
朱祁鎮一見夏侯傑,不禁大怒道:“宮裡來了刺客都不知曉,你這禁衛統領怎麼當的差?”
夏侯傑見得皇帝發怒,那還敢聲張,只以頭觸地,連聲道:“臣無能,臣罪該萬死。”
朱祁鎮看也懶得看他,見他跪在殿中擋住太醫進路,心頭火氣,又怒斥道:“還不滾開?”
夏侯傑聞言,連忙起身避過,那群太醫接著快步上前,對著冷凌秋又是止血又是喂藥,待忙活好一陣子,才收手站立一旁。
冷凌秋對自己傷勢心知肚明,見如今曹吉祥又在此處,只怕待得久了會被看出破綻,這才顫顫巍巍地站起身來。
對朱祁鎮拱手道:“陛下,臣的傷勢不打緊,修養幾日就好,不過那人功力太強,震傷了臣的心肺,既然陛下無恙,不如臣暫先回去療傷,倒是今日那刺客逃了,臣頗為擔心,此人武功高強,出手狠毒,若無曹公公這等高手在側,只怕是攔不住他,所以這宮中護衛之責,便至此拜託曹公公了。”
朱祁鎮見冷凌秋對曹吉祥倒是推崇,此人是太后心腹,也是自己的依仗,若無他相助,自己也不一定能坐上皇位。
於是罵完夏侯傑後便對曹吉祥道:“自今日起,他這統領之職便不用做了,宮中禁衛皆交付曹卿負責。”
曹吉祥見今日宮裡鬧出刺客,又見朱祁鎮痛罵夏侯傑,正在惶恐之時,突聽冷凌秋提了自己一嘴便被封了個禁衛總管來當,這種白撿好事降臨,心中轉憂為喜,頓時樂開了花。
他垂涎著禁衛總管這職位已久,如今這職位送上門來,若非有朱祁鎮在旁,只怕早笑出聲來。
又見冷凌秋不僅不因當年之事怨恨於他,居然還幫著提點自己,他雖不解其意,但面上總得謙讓,心中一動,忙道:“冷校尉只管好好養傷,既然信得過老奴,那老奴自今日起,定會將這紫禁城守得密不透風,絕不會再給那賊人有可乘之機。”
說完便呼來侍衛,讓人送冷凌秋回府。
朱祁鎮突對曹吉祥道:“你問下司設監可有步輦?路上可別顛著冷卿了。”
曹吉祥見朱祁鎮對冷凌秋如此恩寵,心知此人怠慢不得,便叫人去找,過不多時,果找來一乘步輦,這便親自將冷凌秋扶上步輦。
冷凌秋見狀,忙拱手道:“如此有勞曹公公了。”說完便將頭一偏,似累極了般,就此閉目不言。
曹吉祥看他有禮有節,和之前持劍橫闖司設監時的囂張之態判若兩人,不禁心中嘀咕:這小子多年未見,今日一看倒是少了些戾氣,此人今後若能拉攏,倒是個極好的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