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三入京師
三月花開滿畔堤，
情思縷縷繞花溪。
憑欄欲語無人會，
望斷天涯落日低。
天順元年
三月
冷凌秋帶著蓉兒、湯和、秦露，一行四人再入京師。留下了“憑欄欲語無人會”的凌如煙留守凌風閣。
對於這次的進京，凌如煙是反對的，但她沒有攔著，她知道冷凌秋心中所想，若非有月兒在，她也會陪著他一起進京，但如今她已為人母，有了更多的牽絆和親情的纏繞，便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義無反顧了。
她明白冷凌秋這次去要做的事是什麼，為了讓他不帶一絲顧慮，為了讓他可以大展手腳，沒有後顧之憂，她毅然選擇自己留下來。
當然她留下來的目的也不僅僅是月兒，更重要是冷凌秋需要一個後盾，需要一個家，沒有自己作為牽絆，他才能無所顧忌，更加放得開手腳。
他走之前說過：只有家在，人生才有歸途。而京城不是他的歸途，那只是驛站。只有凌風閣才是他的家，所以他要她留在這裡，看好這個家，等著他回去。
冷凌秋和凌如煙牽著手告別的時候，湯和就站在不遠處，也聽到了那句“只有家在，人生才有歸途。”
所以此時正坐在馬車前方的湯和，支支吾吾的道：“公......子，我還沒有家，我也想成個家，你在京城幫我找個婆姨唄？”
他如今叫冷凌秋“公子”而不是“小子”，是因之前便作了分工，這次進京後，湯和為“護院”，秦露為“管家”，蓉兒還依舊是“二孃”。
冷凌秋聽他那聲“公子”叫的抑揚頓挫，尤其刺耳，笑道：“要不你還是叫我小子吧，我聽著咋這麼彆扭？”
湯和不耐煩道：“就你聽著彆扭，我叫著不彆扭？小子、小子叫習慣了，這公子我可是花了好大勇氣才喊出來的，你以為老子願意啊？”
秦露笑道：“六哥你那性子若是收斂些，說不定今後公子真給你說個婆姨，這樣我們再回太湖，豈不是在老四、老五面前大大的長臉。”
蓉兒則是一盆冷水潑下來，道：“六哥在太湖，那麼多的漁家姑娘，都沒哪一家的願意跟著他，這到了京中只怕更難，你叫相公給你說婆姨，這不是難為他麼？”
湯和一聽，頓時反駁道：“不是人家看不上我，是老子不願意，蓉丫頭，你現在膽子大了，可是有了靠山，便不將六哥放在眼裡了罷？你別忘了......”
他話還未說完，便被秦露打斷道：“叫什麼呢？你現在要叫二孃，沒大沒小的，你先別忘了自己的身份！”
湯和見他幾人合著夥兒來擠兌自己，頓時一甩馬鞭，道：“還沒去京裡享著福，這便先低人一等，可見這一趟，老子就不該來。”
蓉兒笑道：“都快到京師了才說這話，是不是有些晚了？”
湯和聞言，頓時嘆道：“是，二孃，您老人家教訓得是。”
幾人一路不停，想著之前朱祁鎮說要把凌府賜給冷凌秋作府邸，自從那場大火之後，這凌府便閒置下來，也不知如今成了什麼樣子？所以幾人一進京後，便直奔凌府而去，
馬車剛入德勝街，冷凌秋便看見了那座曾名為“望秋閣”藥鋪，如今已被人拆後重建，變成了一座客棧，想著凌府也有可能變成自己的客棧，心中頓時一陣愴然。
路過街口，便見那凌府門口堆著好多木料磚瓦，朱祁鎮果然言而有信，從那日二人見面之後，便命工部開始修繕，看那進度，只怕不出一月便可翻新完畢。
幾人下車之後，便往府中走去，剛入府門，便聽一聲大喝，道：“修繕之所，閒人莫入。”
冷凌秋循聲望去，只見一五十歲左右的老者正站在一堆瓦礫之上，見著幾人進來，便對著自己叫嚷。
他見那人身著工部服飾，不禁迎上前去，問道：“在下冷凌秋，敢問老丈是......？”
那人一聽，忙對著幾人打量幾眼，這才從瓦礫上走將下來，道：“你就是冷校尉？失敬失敬，老夫工部營繕司郎中秦觀，不知冷校尉今日回京，莫怪莫怪！”說完又是打躬又是作揖。
冷凌秋見他堂堂郎中，好歹也是個五品官兒，見著自己一個小小校尉卻如此恭敬，忙回禮道：“不敢不敢，倒是您老堂堂營繕司郎中，卻屈身於在下小院，讓冷某倒是有些受寵若驚。”
秦觀聞言，忙笑道：“冷校尉可不能這般說，如今冷校尉之名早已傳遍朝野，老夫雖在工部任職，上不得朝堂，但也還不至於耳聾眼盲，又怎會不知冷校尉之名？再說了，這是陛下親口下旨到我工部的差事，自然不敢懈怠。”
冷凌秋“哦？”了一聲，詫異道：“怎麼？我不過是進京一次，莫不是就有人說冷某的是非了麼？”
秦觀笑道：“哪裡哪裡，冷校尉真會說玩笑話，你那日進京之後，陛下單衣相迎，口中直呼‘兄弟’，能讓陛下如此青睞之人，這朝中只怕也找不出第二人了，是以大家都在猜測，冷校尉這次回京，斷然不是隻回來修一座府邸這麼簡單。”
冷凌秋一聽，心中驚異：我那日不過是見過朱祁鎮一面，朝中便傳出這些言語，可想那宮中只怕已沒有秘密可言。
想著小梅之前便說過，宮裡的太監宮女最是喜歡私下傳些閒話，想來那日之事定是被這些人傳出來的，今後宮中行走，還須得小心些才是。
眼見秦觀如此奉承，他也不客氣，既然大家都在傳這事兒，那便乾脆將這事再傳開些，遂笑道：“在下當年接陛下回京之時，曾在漠北和陛下有一段時日相處，如今陛下再登大寶，念及舊情，這才召我回京，至於有何安排，在下不敢妄自猜測，秦郎中此舉卻是過譽了。”
說完又指著身邊秦露道：“這位也姓秦，和秦郎中乃是本家，日後府中修繕事宜，便由他作主，今日難得照面，正好親近親近。”說完便把秦露推了過去。
秦露才一進京，便要開始應酬，身份還有些沒適應過來。
但他也算是老走江湖的人，此時見秦觀已然主動伸手抱拳，忙上前道：“秦郎中好，在下秦露，日後還請多多關照。”說完便和秦觀一同去看修繕的屋頂去了。
湯和一見，低聲嘀咕道：“小......公子原來在京中有這麼大的名頭？”
蓉兒道：“要不要相公明日也去皇帝那裡給你討個差事噹噹，反正那皇帝你也是見過的，當年在關外你擋在他身前，還踢了人家一腳，說不定他念起舊情來，封你個將軍也未可知？”
湯和道：“還是算了吧，太湖水寨規矩便是不參與朝廷紛爭，當初大家一同去關外還不是因看在小......公子份上，不然誰會願意大老遠的跑去救那什麼皇帝。”
幾人正說話間，便見秦露和秦觀二人參看完畢，但聽秦觀道：“冷校尉，這府上修繕之事，已然按部就班，當在一月左右便會翻修完畢，若有不滿之處，還請告知老夫，老夫定會完善妥貼，今日還要去石將軍府上，這便不叨擾了。”
冷凌秋聽他要走，忙抱拳相謝，笑道：“日後少不得要麻煩秦郎中，到時還請秦郎中莫嫌在下事多。”
說著，聽他提起“石將軍”，不由問道：“秦郎中口中的石將軍，可是石亨將軍否？”
秦觀笑笑道：“自然是的，石將軍得陛下恩寵，如今已是忠國公，他的府邸也要擴建，這才不敢耽擱，說不得老夫這段時日都要待在那邊，到時候這邊來得少了，還請冷校尉莫置氣才好。”
冷凌秋笑道：“秦郎中說哪裡話？在下怎會是那樣的人，石將軍忠勇無雙，如今又封國公，他的府邸定要修得盡善盡美，修的又大又高方不負國公府之名。”
說完頓時和秦觀對視一眼，二人不禁同時大笑起來。
待送走秦觀，冷凌秋這便和幾人步入後堂，之前那大火將凌府燒了一半，好在還剩了幾間廂房，也夠這幾人居住，這便收拾一番就此安歇下來。
是夜。
冷凌秋和幾人商議，如今還沒入朝，他的名氣便已傳開，得想個法兒不要辱沒了這般名氣。
這便對蓉兒道：“我們進京之時，曾讓如煙傳信媚兒，讓路小川也進京來，想來他已收到訊息，我明日進宮去見陛下，你明日便去聽香水榭和小梅取得聯絡，之前讓她幫忙送了幾封信，問問那信可都有送到。”
蓉兒點了點頭，秦露見他指派差事，這便指著湯和道：“我們明日做什麼？”
冷凌秋道：“八哥明日便正式當家，這凌府修繕事宜就全交給你了，六哥的話，給你幾日時間，將這京師好好逛逛。”
湯和一聽是逛街，笑道：“這個活兒好。”
又見冷凌秋面色嚴肅，心中起疑，又問道：“就只逛麼？？”
冷凌秋道：“不只是逛，你要記得李府，楊府，於府、範府，還有今日說的石將軍府，都要記得位置，這京中不比太湖，街巷縱橫交錯，要儘量把路都記熟，今後你是我護衛，少不得要幹些跑腿兒的活。”
說完之後，又道：“若是老偷兒在此就好了，這老傢伙每日東奔西跑，這些年來，我凌風閣他也就來了四五次，要是他在的話，我們就可以幹一件大事。”
湯和道：“怎麼，沒有他就幹不成事了？”
冷凌秋搖了搖頭道：“也不是幹不成，只是有他在，這事幹成的把握就大得多。”
蓉兒道：“我明日便傳信給紫旗姐姐，看她是否知曉老偷兒行蹤，不知相公到底要做什麼事情，非要他來不可？”
冷凌秋淡淡一笑，道：“也不是什麼大事，我們去刺殺朱祁鎮。”
“什麼？”
眾人聞言都是一驚，湯和道：“你小子說胡話麼？好好的去刺殺皇帝，可是嫌活得夠了？”
冷凌秋笑道：“既然我是御前侍衛，那便得體現出侍衛的用處來。”
“那為什麼這人非得要老偷兒來？”
冷凌秋道：“其實不論是誰都行，但老偷兒跑得快，不容易被人抓住，畢竟宮中那些侍衛也不是吃素的。”
秦露道：“那為什麼要刺殺皇帝呢？”
冷凌秋望向夜空，見今夜的京城已被陰雲遮蔽，抬頭四望，俱是黑暗，嘆道：“既然要行非常之事，自然不用尋常手段，我現在要想得朱祁鎮的信任，總得做一點事情出來。”
其實刺殺朱祁鎮也不過是冷凌秋的玩笑話兒，只因當日萬貞兒一句“宮裡不甚太平”給了他一些思路。
現在重入京師，總得讓朱祁鎮相信自己還如當年一樣，能誓死守護在他身邊，只要能取得他的信任，今後辦事也方便得多。
畢竟他的目的，是查清于謙到底是因何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