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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救兵終至

卻說湯和衝得最快,正殺了個出其不意,不等孫含章攔下,便已然衝到蓉兒身旁,邊衝邊對冷凌秋罵道:“他媽的,你這臭小子,在這大漠之上東奔西跑,害得老子好找。”

冷凌秋此時神情肅嚴,面對鐵劍門四把長劍同時搶攻上來,哪裡還有心思顧他?倒是蓉兒問道:“那你們又是怎麼找到我們的?”

湯和道:“他們那個‘龍鱗火’放在天上,天都染紅了半邊,老子若是再看不見,豈不是成了瞎子?”

說完一刀便將眼前的黑衣人劈得倒飛而出,又問蓉兒道:“可有受傷?”

蓉兒道:“我無妨,不過公子受了傷,你先顧他。”

湯和一聽,這才看見冷凌秋背後一道劍痕鮮紅奪目,頓時又罵道:“死小子活該被砍,江湖上什麼事不能做,非要當什麼昭信校尉,護著這勞什子太上皇。”

他嘴上不停,手也不停,眼見那些黑衣人已然圍了上來,見朱祁鎮在一旁礙手礙腳,當即將他一腳踹到身後。

又見李賢和楊善二人不善武功,頓時又罵道:“沒用的東西。還不快躲老子背後?”

說完便和蓉兒一左一右在前方護著這幾人。

此時但聽瞿文軒高聲叫道:“殿下在何處?”

湯和忙介面道:“在這......”

話音未落,突見前方一道黑影襲來,不待影到,便從那黑影之中伸出一節柺杖,直斫面門。

他見對方來得甚疾,忙揮刀一擋,怎料對方杖上力道極大,這一擋之下,頓時震得手臂痠麻,手中闊刀險些脫手。

那黑影不待湯和反應過來,第二杖又襲而來,湯和方才接了一杖,已知對方功力深厚,不敢再擋,慌忙中闊刀貼地,便往對方腳下掃去。

怎料那黑影反應奇快,不待闊刀掃到,便一杖點向刀身,這一擊之下比方才力道更大,湯和握刀不住,闊刀瞬間脫手,他心知不妙,就地一滾,便想將刀搶回,然而對方早料到他有此一招,順勢一腳踢出,頓將他踢得猶如滾地皮球般倒飛出去。

待湯和翻身爬起看清來人,卻是一個婦人,正是桃姑。

他和桃姑過了兩招,心知對方功力遠勝過他,也不敢託大,只高聲叫道:“瞿老兒快來,這婆娘好生厲害。”

桃姑一腳踢飛湯和,實則是看準他身後的朱祁鎮。

此時眼見朱祁鎮身邊無人相護,當即手起杖落,便往他身上刺去,堪堪點到,便聽“鐺”的一聲,火星四射下,柺杖也歪向一旁。

原來蓉兒見湯和被踢飛,知曉朱祁鎮無人守護,這才轉身來救,她一槍架飛桃姑柺杖,口中則勸道:“桃姑姑,不可。”

桃姑見是蓉兒,這才將柺杖往地上一頓,道:“蓉姑娘,念在我們相識一場,你讓開,否則,可別怪姑姑下手重。”

眼見蓉兒手握長槍攔在身前,卻一直連連搖頭,知她一心跟著冷凌秋,想必是勸她不動,便也不再多言,手中柺杖連點,意在逼退蓉兒。

蓉兒忙舉槍相迎,她當初雖曾和桃姑一起守護小院,卻不知其功力如何。

此番相遇,方知她不僅內功深厚,一手杖法更是出神入化,若是換杖為槍,只怕也不比他斷魂槍遜色。

此番桃姑意在擊殺朱祁鎮,本想出其不意,卻不料蓉兒冒出擋在眼前,若不逼開她,便不能靠近朱祁鎮,於是出手便不容情。

但見她數杖揮出,每一杖上都蘊含千鈞之力,蓉兒接她一杖,便後退一步,再接一杖,再退一步。

蓉兒自從得冷凌秋玄參之力後,內功本是不俗,卻不料桃姑杖上之力,居然更勝她一籌。

而且她所使杖法也是別具一格,不僅毫無花哨,還將每一杖都落到實處,全是些硬碰硬的打法。

如此一來,蓉兒的梨花槍法卻是一點也使不出來,再看她手中柺杖,非金非鐵,看著渾身烏黑,卻能抵刀劍,想來也定非凡品。

蓉兒此時被她逼得步步倒退,眼見再退數步便到朱祁鎮眼前,心中不由一慌。

她這一慌,手中長槍頓時亂了章法,桃姑見她破綻頻出,瞅準時機全力一杖擊在槍身之上,這一杖下去,便聽斷魂槍發出“嗡嗡”之聲,震得上下顫抖如瑟鼓,蓉兒拿捏不住,長槍頓時脫手。

如此一來,朱祁鎮面前再無屏障,但聽桃姑一聲斷喝:“太上皇,請恕老身無禮了。”說完便一杖點下。

冷凌秋此時被鐵劍門樊義、杜剛、吳士奇、樊瑾四人聯手相攻,身上壓力可想而知。

他方才一個不慎便被對方劍陣纏住,此時為免重蹈覆轍,當即學了個乖,長劍橫撩豎切,大開大合之下,只為截斷對方來路方位,不讓那劍陣成勢。

但這四人都是鐵劍門中翹楚,陣法演練更是嫻熟無比,而這劍陣更是以“易經六十四卦”演變而來。

所謂“三才四象五行六道七星八卦九宮十方”,三人時可組“三才陣”,四人便可組“四象陣”,只要組陣之人功力相當,那麼人數越多,威力也就越強。

此時四劍聯攻,劍陣也瞬間由方才的“三才陣”轉為“四象陣”,目的便是想困住冷凌秋。

此時四象合圍,其劍法威力比方才已有過之而無不不及。

雖然冷凌秋劍法剛猛,一時間暫時奈何他不得,但他被四劍相纏,要想就此脫身,也是不能。

畢竟剛才對方三人聯手便能將他困住,如今再添樊瑾,他寒霜劍雖猛,再面對對方變化萬千的劍陣時,還是應接不暇。

況且樊瑾自從習全追風劍法後,又得莫凌寒臨終前悉心教導,無論內功劍法都與往日不可同日而語,假以時日,只怕會直追莫凌寒,又豈是尋常之人能比。

此時樊瑾見桃姑震落蓉兒長槍,將要得手,不由會心一笑,心道:陛下囑託,終是能有交代。

心念至此,心境也就輕鬆許多,手上長劍也跟著不自覺地晃了一晃。

高手過招,差之毫釐便謬以千里。

冷凌秋見他長劍偏了數釐,而朱祁鎮又在危急關頭,此時不救,只怕這位太上皇就此命喪黃沙,頓時顧不得身後長劍來襲,將寒霜劍一擲而出,隨即一腳踢在劍柄之上。

此招正是曾用於路不平身上的“逆鱗破”,此時輔以“以勁御物”之法,又得一踢之勢,那寒霜劍頓時亮起一道寒光,猶如閃電,以快速絕倫之勢射向桃姑。

桃姑哪曾想這劍來的如此之快,甚至都沒看清長劍。

她只覺眼前黑影一晃,下意識地仰頭便倒,頓覺面前一陣沁骨寒意,方知是那長劍擦著鼻尖飛過。

經此一阻,瞿文軒和韓伯渠兩杆長槍也一左一右雙雙殺到,待桃姑再起身時,這二人早將朱祁鎮護到身後去了。

桃姑眼見得手,此時功虧一簣,眼含怨毒望向冷凌秋,卻見他胸前一柄長劍,透體而出。

原來冷凌秋長劍脫手飛出,手中已無兵刃,但見鐵劍門四人長劍當前,只得雙掌齊出,各分左右掃向樊義、杜剛二人。

他這一掌威力之大,掌力出時,捲起漫天黃沙,杜剛被這一掌拍飛數丈,仰天而倒,樊義更是被這一掌之力,打得氣血翻騰,一口熱血險些脫口而出。

只是鐵劍門四人劍法之強,配合之妙,四人的合體劍陣哪容得他有一絲破綻?

冷凌秋雙掌逼退兩人之時,樊瑾和吳士奇的長劍已然及體,那還容得他再施後手?

冷凌秋避之不過,眼見兩把長劍將要穿心而過。

吳士奇到底生出愛才之心,終究是不忍這孤苦少年就此命喪黃沙,心中一軟,劍尖偏離半分,就此擦身而過,卻不料樊瑾那長劍卻徑直穿胸而出。

眾人怎知變故來得如此之快,蓉兒見冷凌秋被長劍貫胸,頓時放聲大哭,忙過去將他扶起。

但見冷凌秋口中一口鮮血狂噴而出,又看樊瑾手中此時已然空空如也,方知是被其長劍所傷。

此時三寨主楚耘天、四寨主趙闊海、五寨主魏博通等人也堪堪殺到,眾人見冷凌秋血濺當場,無不驚撥出聲。

冷凌秋見眾人終是奔殺過來,不由悽笑一聲,道:“諸位,殿下就拜託你們了。”說完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湯和一見,頓聲道:“小子別說話,當心傷了心脈。”說完五指急點,封住他身前數處穴道。

樊瑾見他為護朱祁鎮,竟連自己性命都不顧,看著他就此直挺挺的倒了下去,頓時心中也湧起一絲異樣,兄弟兩人終究是走到了你死我活的局面。

不過,眼見那長劍就這般直直的插在冷凌秋胸口上,樊瑾突似得到解脫般,口中不由撥出一口長氣。

這口怨氣,是他在大婚之日,冷凌秋替聶玲兒擋刀之時便已結下。

當日他是聶玲兒的夫君,但在眾目睽睽之下,自己的妻子卻由一個外人守護,甚至在凌如煙的逼問之中,在江湖群豪的面前,還展現出對聶玲兒的餘情未了。

這樣的作為,又怎叫他這位堂上的新郎,聶玲兒名正言順的夫君的面上不難堪?

不過念及舊情,他將此事忍下了,因為那不僅是他的過往,也是聶玲兒的過往。

看在他為聶玲兒擋刀的份上,他可以忍氣吞聲,既往不咎。

可是他那未過門的妻子,卻生生扼殺了自己還未見面的孩兒,他卻沒有一絲愧疚,這又怎叫身為人父的自己不耿耿於懷?

所以,今日他這一劍,不僅斬斷了兩人多年的兄弟情意,也終是將那一口鬱結在心中的怨氣釋放出來。

他沒有後悔,他覺得這是他應該做的,於公他帶著皇命,於私他心有憤恨,他做得都沒有錯,哪怕面前的人曾是自己在意的兄弟。

桃姑見樊瑾此時失了劍,又在那裡怔怔出神,頓時一聲斷喝:“先殺庸主。”

樊瑾被她一聲喝醒,終是恢復心神,隨即也不再顧冷凌秋生死,雙掌一錯,直接往朱祁鎮殺來。

此時瞿文軒和彭虎等人已然殺到場中,見這些人又圍攻上來,忙高聲叫道:“將殿下圍起來。”

彭虎得令,頓時和身後兒郎一起,將朱祁鎮團團圍住,太湖群雄也拖回冷凌秋,將他放在圈中,由蓉兒護著。

但太湖群雄和瞿文軒所率人馬也不過數十騎,此番殺入場中,不多時便被周遭黑衣人圍了起來,任憑眾人橫衝直闖,卻是再也衝不出去。

桃姑見這些人明明衝不出去,卻依然守著朱祁鎮拼死抵抗,不由朗聲道:“冥頑不靈,沒了小頑固,又冒出幾個老頑固,他當真值得你們這般拼命麼?”

那湯和之前被她一腳踢飛,心中正有怨氣,聽她一言,頓聲回口罵道:“老婆娘,要打要殺,放馬過來便是,囉嗦什麼?”

桃姑聽他喝罵,頓時怒從心起,喝道:“矮胖子,你當真是活膩了。”說完一擺柺杖,便要衝將進去。

便在此時,突聽那峽谷之中馬蹄隆隆,奔馬所過之處,捲起煙塵漫天飛揚,看那聲勢,恐怕有兩百人之多。

桃姑回頭一看,只見那隊人馬,布面鐵甲,揹負長弓,手持彎刀,徑直往此地衝來,口中還“吚吚嗚嗚”叫喊不停,頓聲詫異道:“瓦剌人?”

瞿文軒和韓伯渠對望一眼,也覺驚異,此地已近大明邊境,怎會有瓦剌人出沒?眼看那些人來勢洶洶,想必是不好相與。

瞿文軒見來人不知是敵是友,當機立斷道:“將殿下扶上馬背,找準時機趁亂突圍。”

韓伯渠聞言,一把將朱祁鎮拉上馬背,道:“殿下抱緊我。”

卻說朱祁鎮被拉上馬背,抬眼看去,只見那些瓦剌人從峽谷衝出之後,便分兩邊站定,中間之人一身灰衣,手握一把松紋橫刀,不禁大叫一聲:“路兄弟。”

來人正是路小川,他一見朱祁鎮,頓時點頭示意,又指揮身後瓦剌人列陣,但見他橫刀一揮,那些瓦剌人策馬揚鞭,便往圍住朱祁鎮的黑衣人殺去。

這些江湖人哪曾遇見過瓦剌騎兵的列隊衝殺,眼見對方彎刀席捲,策馬往復,不過兩個回合便將這些江湖人衝得七零八落。

一時之間場上形勢瞬間逆轉,在瓦剌鐵騎的衝殺之下,黃沙紅土,血肉橫飛。那些江湖人見之不敵,只得四散潰退。

待路小川指揮瓦剌騎兵將這些黑衣人衝散之後,他這才奔至朱祁鎮面前,問道:“殿下可還安好?”

朱祁鎮點了點頭,又對冷凌秋一指,道:“冷兄弟受了傷,快去看看他吧。”

路小川這才瞧見冷凌秋胸前插著的長劍,不由面色一寒,口中一聲怒喝:“是誰傷了他?”

冷凌秋瞧是路小川趕到,臉上頓現驚喜之色,一把抓住他手腕,苦笑道:“小傷而已,暫時還死不了,不過路兄弟,你不是去了克魯倫嗎?怎麼來這裡了?”

路小川被他拉住手腕,看冷凌秋臉上現出歡喜之色,心中頓時一陣難過,他若是再快一步,或許就能救下他來。

此時見冷凌秋說話已是有氣無力,怕他耗費心神,頓時擺手止住,但聽他道:“我從克魯倫回來之後,聽媚兒說你來過草原,我便去尋你,可你那時已接殿下走了,我尋你不得,又碰著伯顏大師兄回來,他說你回京之路只怕不太平,但大家又要隨太師遷徙,前去和韃靼會盟,他不能分身相送,這才讓我領兩百人馬,前來護送殿下。”

冷凌秋聞言,這才笑了笑,自從他和路小川相識以來,倒是第一次聽這個一向冷冰冰的小子,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

他欠了欠身,想要起來,但口中又滲出血來,只得道:“你這次來,怎麼蘇姑娘沒和你一起?”

路小川回道:“她去見她的師姐妹了,稍後便到。”

冷凌秋一聽,知是百花宮也來接應於他,忙強撐著坐起來,問道:“那不是如煙也會到了。”

路小川見他此時還惦記著凌如煙,不禁點頭苦笑道:“嗯,凌姑娘也來了,我聽媚兒說,凌姑娘一直在關注你的行蹤,她一直都惦記著你。”

冷凌秋聞言,面上露出欣慰之色,想著凌如煙終是願意見他,頓覺心安,便又緩緩躺倒下去。

路小川見他胸口長劍貫體,知曉此時一旦拔出,必有性命之憂,隨即手握長劍兩端,對冷凌秋道:“冷大哥,你且忍耐一下。”

話音一落,但聽“噔、噔”兩聲,便將那長劍折為三段。

隨即手握斷劍,望向鐵劍門眾人,面露恨色:“可是你們傷了我冷大哥?”

言畢,將斷劍擲在地上,一把抽出橫刀,便要上前廝殺。

突又聽冷凌秋顫聲道:“路兄弟且慢,當務之急,先護好殿下要緊。”

路小川聞言,這才停下動作,望向周遭的黑衣人,臉上一抹冷色浮現。

但聽他一聲呼哨,那些瓦剌騎兵隨即收攏陣型,在兩方人馬中間一攔,便將這些江湖人和朱祁鎮隔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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