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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貴族之女

這些元人之酒,不僅酒氣濃烈,還後勁十足,幾人再喝一陣,已是大醉之態,楊善和李賢滿臉通紅,醉眼濛濛,已經癱坐在椅子之上起不來了,冷凌秋想要去扶,卻腳步踉踉蹌蹌,幾步路倒是走了好久,不僅人沒扶起來,還險些打翻了桌子上瓦碟。

田啟本想還問些話,卻見幾人嘟嘟囔囔,言語已是模糊不清,問不出所以然了,便命人備好車馬,將三人送回住處。

三人回去之後,早有隨從將醒酒茶奉上,卻見楊善躺在榻上,半眯著雙眼,問道:“那些送人的車馬可曾走遠了?”

待得到肯定答覆之後,這才一骨碌坐起身來,接著李賢、冷凌秋也跟著坐起,看幾人神色,哪裡還有醉酒之態?

卻聽楊善道:“看今日情形,那也先已知曉我等來此了,今日單派那田啟過來,不過是想探一探我等的口風,既然要扯虎皮做大旗,那我們自己可不能先露了怯。”

說完與二人互看一眼,又道:“你們且記好了,我等來此的目的是議和,所以日後見了也先,便不能再唯唯諾諾,曲意奉承,而是大家平起平坐。我們身為明使,得有大國之姿,今日既然提到議和,那議和之時,便絕不能放低了姿態。”

李賢見他突然轉變了態度,連迎朱祁鎮回京之事提也不提,疑惑道:“那太上皇呢?還迎不迎?”

楊善則道:“自然要迎,不過在面見也先時,卻不能再提此事了,這也先心思頗深,從他今日派人來打探口風一事上便不難看出。”

他說著一頓,又道:“若是我們只說議和之事,對太上皇回京之事絕口不提,那他才會心生麻痺,覺得這太上皇對大明來說已經無關緊要,否則被他看穿我等意圖,只怕連議和之事也談不下去,到時候反而弄巧成拙。”

冷凌秋見他老練通達,這攻心之術用得得心應手,對他生出一絲佩服之餘,又有些顧忌。

此人若是有心弄權,只怕于謙也不是他對手,但現下意在迎回朱祁鎮,日後之事,也只有日後再說了。

幾人又商議一陣,均覺得楊善之策甚好,待想好一切應對之法後,冷凌秋突道:“楊大人,如果議和不成,我還有一下策,可作權宜之計,但可能會連累兩位大人。”

楊善道:“但說無妨。”

冷凌秋道:“今夜我想去探一探他們營帳,摸清太上皇的位置,若是議和不成,或是也先不願放人,我便算好時機,直接擄了太上皇,待我出了營帳,便讓他騎我的馬兒回京。”

他見二人不語,只一心聽他細說,便又道:“我的‘白羽’馬快,只要太上皇上了馬,即可直奔京城,到時我和蓉兒為他斷後,即便抵擋不住,他們也追不上太上皇,只是這樣一來,若被也先發現,只怕兩位大人可能就脫不了身了。”

楊善一聽,拍手叫好道:“此法甚可,老夫今年六十有六,已然活得夠本,若是能以這副殘軀換太上皇回京,又有何懼?”

冷凌秋見他倒是乾脆,可見其心甚明,想著方才自己還在心中揣摩於他,頓時覺得自己是小人之心了。

李賢卻一臉愁苦,心中暗道:你倒是活夠了,我還年輕著呢,可不想把後半輩子,就此交代在這裡。

但見冷凌秋和楊善都贊同此法,他也不好拒絕,隨即道:“那我們分作兩步,冷校尉可先依你之法去探好位置,待我們見過也先之後,再做定奪。”

說完又囑咐冷凌秋道:“也先帳中高手環視,冷兄弟切莫打草驚蛇,先露了餡。”

冷凌秋道:“這是自然。”

他見二人贊同,說完後便回了房中,先換了一身夜行衣,又對蓉兒交代一番,這便趁著夜色,溜了出去。

待他走後不久,便聽鄧紫旗來報,道:“兩位大人,西邊不遠處,有人正暗中接近,不過來人不多,或是來探我們的虛實。”

李賢和楊善對望一眼,疑道:“莫不是也先也暗中派了人來探聽我們的訊息?”

楊善一聽,忙道:“戲做全套,我們且睡下,莫漏了破綻,大家靜觀其變。”說完便和衣躺下。

李賢見他也不寬衣解帶,就此躺倒。想著自己幾人既然是醉了,那還會去在意其他,燈也不吹,當即也在長椅上和衣而臥。

蓉兒和鄧紫旗也佯裝不知有人接近,只是將兵器放在順手之處,也各自上床假寐,暗中留意外邊動靜。

果然,過不多時,便聽得衣袂聲響,來人約有三四人,分作四個方位,在營房周遭逗留片許,見房中並無動靜,隱有鼾聲傳出,確定是已經睡著,這才轉身去了。

待那些人走後,蓉兒這才起來探查,卻和鄧紫旗碰個正著,但聽她道:“那些人都是瓦剌探子,不過是來窺探虛實,並不打緊。”

蓉兒見對方也是謹慎,不禁擔心道:“公子去了瓦剌營帳,會不會被他們碰個正著?”

鄧紫旗笑道:“依他的那身輕功,你還擔心作甚?”

卻說冷凌秋仗著“御風行”身法無雙,不費吹灰之力便溜進瓦剌大營,按著白日裡心中默記方位,去尋朱祁鎮營帳所在。

只是這夜晚裡哪有白日視線清晰?再加上那些營帳數百座,一個個都是毛氈遮蓋,看起來相差無幾,冷凌秋又不熟悉其中佈置,在裡面轉來轉去,居然迷了道兒。

他心中盤算,這般找法無疑是大海撈針,便眼望夜空,看準西南方位,便想從營帳上空掠過。

正在此時,突覺身後勁風襲來,一道暗影破空而至,連忙氣運手掌,反身一抓,頓將那暗器抓在手中。

只是那暗器頗有不同,不僅軟綿綿,還黏乎乎,甚至隨著暗器勁風,還飄來一陣甜香。

抬手一看,居然是隻蜜棗。

冷凌秋回身望去,只見一道黑影站在不遠處,那人身著元人服飾,看身形彷彿是個女子,只是她藏於暗處,看不清臉。

那女子見冷凌秋回身,這才抬手一招,示意他跟著自己前行。

冷凌秋不知此人是誰,但看她作為對自己並無惡意,便緊隨跟上,兩人在暗中七拐八拐,終是到了一處營帳之前,但見那營帳和其他略有不同,乃是白底青面,繡有花鳥,甚是精緻。

眼見那女子鑽入帳中,冷凌秋也緊跟而入,進入大帳,方知這帳中很是精緻。

帳下以厚毯作地,前方掛毯為幕,中間一張大木桌,桌上餐具皆是純銀鑄就,而一旁的鏡框和招貼花則裝點四周牆面,顯然是一女子住所。

只見那女子摘下頭巾,回身淺笑,道:“冷公子,好久不見。”

冷凌秋見她身姿曼妙,舉手投足間盡顯嫵媚風情,但此時卻是粉面含春威不露,不僅無絲毫妖冶之態,反而像畫中走出的仙子。不禁脫口而出道:“蘇仙子,怎會是你?”

原來此人不是別人,正是跟隨路小川到塞北的蘇媚兒,只聽她反問道:“為何不能是我?”

冷凌秋見她全身皆作元人打扮,想來是在這裡住的熟了,問道:“莫不是你和路兄弟一直在此處?”

卻見蘇媚兒搖了搖頭,道:“也不是一直在此,前些時日我也去了中原,甚至還去了你玄香谷,只是最近聽說你可能會來此,這才到了此處。”

冷凌秋想起凌如煙給他的信中曾言,蘇媚兒常在邊陲之地走動,想來是她早已傳了信給這位師姐,只是沒想到能在此處碰見她。

聽聞她還去了玄香谷,不禁問道:“仙子去了玄香谷?這是為何?可有見著洛半夏師兄和楚懷雲師姐?他們可還好罷?”

但見蘇媚兒點了點頭,才道:“因凌師妹之故,我去了太醫院找葉逢春,本是想尋你玄香谷的晦氣,但見他心懷愧疚,不僅打不還手罵不還口,還一心想給師妹制一味祛疤的藥膏,這便也沒有為難於他。”

她說著一頓,又道:“後來,因缺少幾種祛疤的藥材,我便去玄香谷取,你那洛師兄和楚師姐倒是熱心,不僅親自熬藥試藥,聽聞凌師妹被燒焦了頭髮,還給了不少生髮養顏的藥物,我們見你玄香谷倒是心誠,那聶玲兒一人闖出禍事,所有人都給她補救,這口氣便先按下了。”

冷凌秋聽她說的輕描淡寫,但以百花宮的作為,只怕還遠不止於此,說不定何歡不僅有要殺了聶玲兒的念頭,甚至只怕會和玄香谷大打出手。

如今聶玲兒已是鐵劍門的少夫人,若是為此鬧將起來,鐵劍門自然不會袖手旁觀,到時說不定又會和鐵劍門結下樑子。

凌如煙定是想到這些,這才攔下了百花宮眾人,她自認有錯在先,不過是想平息了這場風波。

想通此節,心中不禁對凌如煙又多了一分珍惜,只盼著此間事了之後,便去找她,從此為她畫眉描紅,大家不再涉足江湖紛爭。

卻聽蘇媚兒又道:“你方才鬼鬼祟祟,是想找那個被囚禁的皇帝罷?”

冷凌秋也不瞞她,隨即點頭道:“我受人之託,要接他回京,這才先來探下虛實。”

蘇媚兒聞言卻道:“那我勸你這兩日最好別去。”

“為何?”

“這兩日裡那伯顏一直守在他營帳周圍,你這一去,定會被他發覺,到時只怕很難收場。”

冷凌秋聽說伯顏一直在朱祁鎮周圍,不禁問道:“這伯顏為何一直守著他,此地周圍都是瓦剌人,難不成是怕他逃了麼?”

蘇媚兒道:“你或不知,那個落難的皇帝還是有幾分聰明,如今不知用了什麼方法,居然能讓伯顏對他以兄弟相稱,倒是出人所料。”

冷凌秋一聽,也覺驚訝,沒想到朱祁鎮還能有這本事,能讓伯顏對他刮目相看,甚至還能讓對方以兄弟相稱,難不成這位身陷囹圄的皇帝,還能有收服人心的手段不成?

不過再想回來,既然能得伯顏相助,那說明朱祁鎮在此地過的日子也不會太差。

他正要問起路小川近況,卻聽得一陣女子的哭泣之聲由遠及近,不時便至帳前。

見蘇媚兒一使眼色,冷凌秋忙飄身而起,藏在營帳最裡處的一座布帳之中,又輕輕挑開一道縫隙,看向門口處。

卻見一女子徑直闖入帳中,一下撲倒在蘇媚兒懷裡,邊哭邊道:“蘇姐姐,你幫幫我,帶我走罷!”

冷凌秋見那女子淚痕覆面,直哭得梨花帶雨,連胸前衣襟都溼了好大一塊,讓人好不生憐,卻是也先之女琪琪格,也不知她為何如此傷心。

蘇媚兒見她淚落如雨,忙寬慰道:“哎喲喲,我美麗的小公主喂,怎哭成這個樣兒,又是誰欺負你了?”

那琪琪格一邊抽泣,一邊道:“都是阿爸,他今日見了阿噶巴爾濟後,便要將我嫁給他兒子楚克臺吉,可是我現在不想嫁人,再說他兒子我見都沒見過,又怎能輕易嫁給他呢。”

蘇媚兒道:“我還以為是什麼事呢,聽說那楚克臺吉長的高大魁梧,樣貌堂堂,你嫁給他也不算吃虧嘛。”

琪琪格見她還來打趣,頓生不滿,道:“你......你怎麼也這樣?阿爸明知道我不喜歡楚克臺吉,但他想拉攏阿噶巴爾濟,這才將我許配給他兒子,可是一點都沒問過我的意見,我好向往你們中原的人,可以選擇自己喜歡的人。”

蘇媚兒撫摸著她的頭髮,邊安慰邊笑道:“自古以來,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無論中原還是塞外,都是如此,哪能由自己做主的?”

琪琪格不懂,問道:“那你怎麼可以喜歡路大哥?也有父母之命麼?”

蘇媚兒笑道:“正是因為我們沒有父母之命,這才能相互喜歡。我們是江湖中人,自由浪蕩慣了,便沒有那麼多拘束。”

說著又拍了拍琪琪格的肩膀,又道:“中原有什麼好?你去了中原,只會被人叫著番邦異族,而你在這裡卻是黃金家族的公主,孰好孰壞,還分不清麼?”

琪琪格聞言暫時收住淚水,問道:“可我就是想去見見他,對了,他也有父母之命嗎?”

眼看蘇媚兒點了點頭,琪琪格不禁滿臉失望,道:“怎麼你們江湖人也有這些束縛?”

冷凌秋不知琪琪格口中的“他”是誰,但見這個嬌慣蠻橫的女子也有這些煩心事,不禁對她也生出幾絲憐惜來。

古往今來,上至王公貴族,下至黎民百姓,自己的婚姻大事又有幾人是能自己做主的?

這些生在貴族的子女更是如此,想要家族強大,被逼著和人聯姻也是無奈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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