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王妃相請
此時于謙等人已陸續出得殿來,冷凌秋也想去尚藥局看看蓉兒,卻突被一丫鬟相請,道:“冷公子留步,王妃請你移步偏廳一敘。”
冷凌秋不知汪思雨要找他做什麼,問那丫鬟也是不知,只得跟著她來到偏廳。
只見那廳中早有幾人,除汪思雨外,聶玲兒也在其中,冷凌秋忙上前道:“不知王妃相召,是有何事?”
汪思雨聽他口稱“王妃”,言語中似乎漸有疏遠,她也知冷凌秋心思聰穎,定是瞧破自己讓他去找樊瑾的用心,忙道:“現在無外人在場,你還是叫我師姐罷。”
冷凌秋卻道:“王妃金玉之姿,臣豈敢造次,今後還是以王妃尊稱,師姐這一稱謂,還是不要再提了。”
汪思雨聞言,面色多有不悅,道:“你現在離了玄香谷,我便做不得你師姐了?如今聽你言語,已是生疏漸起,你這般淡漠,想必是因蓉姑娘之事,卻不知是在怪我,還是在怪玲兒?”
冷凌秋冷聲道:“王妃多心了,此次去尋樊大哥,乃是我心甘情願,蓉兒之事,只怪我照顧不周,也怨不得別人,還請王妃不要多想。”
聶玲兒見二人言辭多有不睦,忙道:“冷師哥,這次讓你以身涉險,都是我的不是,還請你不要怪汪師姐,蓉姑娘那邊,我已給葉師哥說了,他定會不顧一切救治,況且師姐已囑咐尚藥局,但有所使,不論珍稀貴重,當以救人為先,宮中良藥奇多,定能救得蓉姑娘。”
說著時,又用眼睛瞟了瞟汪思雨,歉聲道:“再說此次去找樊大哥本是我相托,不關師姐的事,師哥若有怨氣,便對我撒吧,還請師哥別怨恨師姐。”
冷凌秋見她如今面色已比前些日好上許多,或許是見樊瑾安然無恙回京的緣故,才漸有好轉,但說話之時明顯氣虛不足,身體依然嬌弱。
他心中不忍怪她,再加她言語之中,多有自責之意,於是對汪思雨的怨氣已消下不少。
這才道:“你爹當年害了凌如煙滿門不說,又害我父母,後來還將我算計在內,如非我屢遇奇緣,有蓉兒和凌如煙護著,只怕早已葬身東海,按理說你我已是仇人,我對你本不該如此親近,只是以事論事,不論你爹他心思如何,他終曾救我性命,還傳我一身醫術,有教授之恩。”
念及她那日大婚所發生的波折,又道:“那日我擋下如煙的飛刀,捨命護你,也算報了你爹的救命之恩,這上一輩的留下的恩怨也就此得以了結,如今尋回樊大哥,我對你再無拖欠,以後還是少些糾葛才是。”
聶玲兒見他將話說得斷然,心中不知為何,突生出些許失落。
又聽冷凌秋對汪思雨道:“汪師姐待我不錯,我本應存感恩之心,但知曉玲兒他爹算計我之事後,便從此在心中落下陰影,痛恨別人心思暗藏。”
說著目光直視汪思雨,又道:“汪師姐,你我有同門之誼,你要做什麼,想做什麼,大可對我直言,又何必生出這些心思?你明知玲兒不善說謊,卻還教她違心之言,如此心思,和聶游塵又有何區別?”
汪思雨見他終將話說明白,也不再遮掩,遂嘆息一聲道:“哎,如此說來,冷師弟還是在怪我,如今你我都不是孩子,有些事又怎能直言不諱?”
說著踏前一步,又道:“之前身在江湖,性子直來直去倒也罷了,如今身為王妃,方知深宮之難,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還請冷師弟體諒。”
冷凌秋道:“也正是因你是王妃,所以我們更要分清身份,如今陛下被擒,大明無主,王爺有監國之責,說不定到時便踏身九五,那時王妃更上一層,貴為一國之母,又豈能再和我這等江湖草莽扯上關係?”
說完一頓,又道:“不如就此作罷,往後你我陌路,你在你的廟堂,我在我的江湖,各不往來,這樣對大家來說,豈不更好?”
汪思雨見他如此決絕,也不知該說什麼,只得道:“如今大明國運衰落,本想請冷師弟輔佐王爺,共擔大任,但現見冷師弟寄心江湖,非要和我們撇清關係,我這留冷師弟之心,便有些強人所難,這挽留之言,也就說不出口了。”
冷凌秋見她之前教聶玲兒來勸說自己,此時還想留下自己去輔佐朱祁鈺,心中更添陰霾。
他本想拂袖而走,又想著凌如煙因被朝廷通緝,如今還隱於江湖,這才道:“朝中將臣無數,有這些人輔佐王爺,我又怎敢攀附?不過我也正有一事,還須拜託王妃。”
汪思雨見他居然有事相托,心中詫異,道:“是為何事?但說無妨。”
冷凌秋道:“玲兒大婚之後,王妃便下令通緝凌如煙和百花宮眾人,從此百花宮隱於江湖,再不現世,如今百花宮以德報怨,及時通知關外戰況,方能尋回樊大哥,還請王妃撤下通緝,還百花宮一個安生之名。”
聶玲兒一聽,頓時不滿道:“她殺我父親和師伯,此事就此算了不成?都說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我恨不得將她們碎屍萬段,你居然還替她們求情?”
冷凌秋聞言,臉色驟冷,道:“我與你爹也有殺父之仇,對我而言,你是仇人之女,難不成我也要和你兵戎相見麼?”
聶玲兒一聽,頓時啞口無言,冷凌秋說的乃是實話,經過他爹聶游塵之事,如今兩人關係已經和從前不一樣了。
但他不僅放下這段恩怨,還捨命為自己擋了一刀,況且師伯和爹下毒害他父母,本就有錯在先,如今凌如煙替父報仇,他本該站凌如煙一邊,可他卻依然處處為著自己,還千里迢迢在亂軍中尋回自己的夫君。
兩人之間有恩有怨,其中恩怨又相互交織,恍似藤蘿相繞,當真是糾纏不清。
汪思雨突道:“聽聞你和她有婚約在身,如今讓我撤下通緝,可是為此?”
只見冷凌秋搖了搖頭道:“並非如此,如今瓦剌大軍不日便要南下,凡我大明子民,都應以身守國,百花宮身為江湖門派,自是責無旁貸,撤下通緝,方能讓江湖同道明白,朝廷決心抗敵,不僅可凝聚人心,還能讓江湖各個門派同心守國,兒女私仇和國之興亡,孰重孰輕,王妃身處高位,想必看得比我清楚?”
汪思雨聽完一陣默然,思慮片刻後,道:“這樣吧,此事我已知曉,明日我陪王爺廷議,自有分寸。”
冷凌秋本擔心她因沈嘯風和聶游塵之事一直耿耿於懷,如今見她心意已有鬆動,這才鬆下一口氣來。
心道:既然口中答應,今後凌如煙便可堂堂正正現身江湖,汪思雨如今身處高位,見識自然不同往日,總不能身為王妃還牽扯到江湖私仇。
明日廷議說不定便可有轉機,聶玲兒這邊只需多些時日,待這場浩劫一過,或者她今後再有孩子,做了母親,怨念便不會如今日這般深了。
幾人話已說明,冷凌秋便要告辭,臨走之時,冷凌秋將白羽交還聶玲兒,哪知聶玲兒拒絕不收。
她只道:“白羽和你多次出生入死,感情之深,早已非我能比,這次又蒙它和你一起幫忙尋回樊大哥,我無以為報,以後便將此馬兒交託於你照顧罷。”
其實冷凌秋也不捨白羽,聽聶玲兒願將此馬相送,也不多言,這便欣然收下。
眼見三人今日之後,各自走的路已然互不交集,聶玲兒回首往日谷中歲月,恍如煙雲過境,不禁長嘆一聲,只道世事多變。
待冷凌秋走後,聶玲兒才對汪思雨道:“師姐,難道真要我放下仇怨,既往不咎麼?我是做不到的,你可否能做到?”
汪思雨嘆息一聲道:“沈師伯和聶師伯生前所為,雖是為我玄香谷著想,但行事偏執,確是有失俠義,沈師伯因愛生妒倒也罷了,但你爹為達目的,讓你娘以身試蠱,他連你娘這樣一個愛他的人都下得去手,又何況對其他人了。”
想起當日風仇之言,又道:“若非是風師伯現身說明緣由,再加上師父佐證,我也萬萬想不到你爹心機如此深沉,怪不得葉師兄自從入京之後,一直不願回玄香谷,便是怕師伯讓他以身試穴。”
又想著葉逢春如今終是在太醫院大展身手,又道:“這些年來,葉師兄一直龜縮京中,為師伯和王振傳信,他本不是畏畏縮縮的性格,如此這般,倒是委屈了他。”
她一想起葉逢春,心中怨念突起,怪不得當初葉逢春一直不願給自己一絲承諾和希望,想來他那時也是命不由己,這才不敢輕易對自己表露心中情意。
這也直接導致了自己後來選擇郕王朱祁鈺為夫君,這也不能怪造化弄人,要怪也只能怪沈嘯風和聶游塵的寡情薄意。
聶玲兒聽她話風轉向,也似對她爹聶游塵生出不滿,喃喃道:“可他畢竟是我爹。”
汪思雨見她多有不甘,勸道:“你爹和沈師伯一心想破解‘玄陰九針’之謎,如今冷師弟已將破解之法一一闡明,他們也算達成所願,正如冷師弟方才所言,他以德報怨,捨身為你擋那一刀,也算是將我玄香谷的恩情還清。”
眼見聶玲兒不語,又道:“他這人性子執拗,能做到如此已是不錯,若再逼他,我只怕會適得其反。再說當前形勢已不由你我做主,要你和百花宮放下私怨,既往不咎,讓她們重回江湖,不僅是還他替你尋回樊瑾的人情,恐怕也是大勢所趨。”
聶玲兒不明白她所說的“大勢所趨”是為何意。畢竟二人身份不同,所看到的形勢自然也就不同。
汪思雨見她不解,只道:“我們這些江湖恩怨和國之榮辱比起來何值一提,現在強敵壓境,要想眾志成城,一心禦敵,朝廷總得拿出些誠意來。”
說完一頓,似已有主意,又道:“多說無益,待明日一過,你自會明白,現在樊瑾回京,你也可放心下來,如今最重要的便是好好養好身子,其他事情就無須再操心,一切聽我的安排就好。”
聶玲兒見她主意打定,只好點了點頭。
如今身邊之人一個個離她而去,師父夏紫幽回玄香谷後,便再無訊息,除去樊瑾之外,風仇反而成了她最親近之人。
只是這個舅舅的身份,讓她還有些沒適應過來,她是怎麼也沒想到風仇不僅是她舅舅,還是夏紫幽的師兄。
待這次樊瑾和風仇了卻京中之事後,便託風仇回玄香谷去看一下夏紫幽,同時也讓他們師兄妹多相處一段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