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兩女閒話
那靜心樓在大殿之後,是一處碧瓦朱門的雅閣。
蓉兒知冷凌秋要和玄香谷中人相見,自己跟著多有不便,便由他去了。
她自出谷後雖與冷凌秋一直形影不離,但終究不是其門派中人,現在見他要和同門師兄相聚,再繼續跟著就有些不合時宜,就乾脆不再跟著他,只找了一個角落坐下,悄然等他。
只是看著這大殿之上,紅綢高掛,喜字耀目,一片喜慶,想著那天冷凌秋對她說的話來,心中也不禁生出一絲甜蜜。
她不敢奢求自己今後的婚禮也能和聶玲兒一樣,大擺筵席宴請江湖同道,藉此告知天下英雄,只求能在他心中有一席之地,不要忘了今後在醫館開起之日,給自己留一個掣藥夫人的位置便好。
她其實心裡明白,冷凌秋還是在意聶玲兒的,無奈天意弄人。
在龍隱谷中三年,說長不長,但足以能讓兩個本不相干的人漸生情愫。
說短也不短,卻恰恰可以讓兩個互有好感的人從此天涯陌路。
那日雖說和聶玲兒、樊瑾等人把話說開了,但他心裡應該還是有些遺憾和不捨吧。
要不然昨夜也不會一直輾轉反側不能入眠,自己一個人在凌府後院的石凳之上坐了半夜。
不過她卻沒有凌如煙那般醋意,她只是有些同情他,本來想陪著他說些話,但偏生自己嘴笨,也不知說些什麼去安慰他,只好靜靜地陪他坐著。
她本想一直陪他到天亮,但最後卻被凌如煙拉走了。
凌如煙悄悄對她說:“他此時最是難過,你切莫打擾他,這種事本是無解,只有任他自己放過自己,方能罷休。”
自己放過自己?
好難懂的話,蓉兒不懂,也不想去懂,她只想冷凌秋每日開開心心的就好。
但他卻是個極憂鬱的人,自碰見聶玲兒在京城開了間名為“望秋閣”的藥房之後,他情緒低落更勝從前。
凌如煙曾對她說過:“你家公子是個倔人,平日看著是溫柔謙遜的樣子,但若是惹著了他,往往能做出些較出格的事來,如果有朝一日,他受了激,你可要好好看著他,別讓他犯下大錯。”
蓉兒心想:公子能犯什麼錯?看他整日一副對什麼事都不上心的樣子,又有誰能激怒得了他?
莫非是怕聶姑娘麼?但聶姑娘今日出嫁了,他難道還要搶婚不成?
想到此處,蓉兒不禁笑出聲來,自己還真是異想天開,連搶婚這樣的事都想得出來。
公子守禮知節,當時在龍隱谷中便對自己和凌如煙以禮相待,又豈會做出這等違反世俗之舉?
只是不知凌如煙為何要這般說他?他們可是有指腹為婚的約定在,不出意外的話,最終可是要嫁給他當娘子的。
她正想著,突然一道倩影擋在身前,然後一聲溫言傳來:“你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
抬眼一看,只見來人淡白梨花面,輕盈楊柳腰,一副秀雅婉約之態無言可擬,頓時起身道:“楚仙子。”
原來正是楚懷雲見她獨坐角落,前來招呼她。
只是沒想到時隔多年,蓉兒不但記得她,還記得當初在太湖水寨時,大家給自己和汪思雨取的“東越雙嬌”的仙子之號。
楚懷雲笑道:“怎麼還叫‘楚仙子’啊,你叫‘楚姐姐’可不是要親近些?”
蓉兒聽她一說,連忙改口道:“楚姐姐。”
楚懷雲聽她叫得順口,心中高興,問道:“你一個人在這裡做什麼?我那師弟可有和你在一起?”
蓉兒忙道:“冷公子剛才和我一起過來的,他說他要去見師父師伯,我畢竟不是貴派弟子,也就不好跟去,便在這裡等他。”
說完望向楚懷雲,又問道:“楚姐姐你不陪新娘子嗎?怎麼會在這裡?”
楚懷雲道:“今日玲兒大婚,王妃現在身份不同,不好出來見客,只好讓她在後堂陪著玲兒,那這前廳自然只有我來招呼著了。”
說著看向逐漸而來的賓客,又道:“哪知剛才進來便見你一個人坐在這裡,便想著和你打個招呼,你我已有多年沒見,沒想到當初那個小蓉兒,如今不光長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武功也變強了,這幾日大家都在說你槍法如神,勝似男兒呢。”
蓉兒不好意思道:“楚姐姐,你也來取笑我,那日不過是替公子不平,這才上臺對那元人動手。”
楚懷雲見蓉兒表情,還依稀有憤憤不平之意,遂笑道:“看你溫溫柔柔,絕非是無事生非之人,你定是很在意我那師弟罷?”
說完不待蓉兒介面,又補上一句,道:“不然也不會為了一句話便和人動手,你為何如此維護於他?莫非是你鍾情於他麼?”
蓉兒一聽,見她說的這般直接,小臉頓時通紅。
要知楚懷雲亦是心思極細之人,這幾日定是聽到不少她和冷凌秋的傳聞,想必也知曉一些大概罷。
只是沒想到她會如此直截了當的來問自己,一時之間也不知如何作答,只得支吾道:“這個、這個,楚姐姐怎突然問這個?”
卻見楚懷雲笑道:“我和冷師弟一起在谷中生活幾年,他的性情,我也摸透了一些,聽說他前段時間現身京城,這幾日進京之後,便一直想找他說會兒話。”
想著昨日被攔在凌府之外,又道:“後來尋到‘凌府’哪知被百花宮的凌姑娘攔著不讓見,我想著今日玲兒大婚,他定會現身,便也不急那一時三刻。”
她向四周瞟了一瞟,接著低聲道:“後來聽玲兒師妹說你也暫住‘凌府’之中,我對那凌姑娘不甚瞭解,不知蓉兒妹妹可否說一下這凌姑娘是個怎樣的人?”
蓉兒見她不問冷凌秋,反而問起凌如煙,不知她心中在想些什麼。
只得介面道:“凌姐姐也是很好的一個人,我們幾人當年落水之後,被困在龍隱谷中,那幾年間她對冷公子也是相當照顧,幾次救他於危難,對冷公子也是無微不至,至於她是個怎麼樣的人,我嘴笨,也說不上來,反正就是個很好的人兒。”
楚懷雲“哦”了一聲,又道:“傳聞百花宮的‘冷月仙子’眼若秋水,卻面似冷月,心涼如冰,乃是極難相處的人物,今日聽你一說,原非如此,倒是外人誤傳了。”
蓉兒見她對凌如煙生出成見,忙辯駁道:“哪有別人說的那麼不堪?凌姐姐是個極好相處的人,對我和冷公子都是極好的,或許是因她的家世之故,如今一個人孤苦伶仃,所以性格才會稍微冷漠一些,但也絕非外人傳的那般難以相處。”
“一個人?她家難道沒有別人了嗎?或是她家又出了什麼變故?妹妹可願說得詳細一些?”
蓉兒道:“她家之事說來話長,她本是前朝‘明威將軍’的後人,後來家中突生變故,只剩她一人獨活世上,之後便留在百花宮拜師學藝,她父親和冷公子的父親乃是好友,當年便是冷公子的父親將她帶出京城。”
想著凌如煙孤苦,又道:“或許是同病相憐的緣故,是以她對冷公子才格外好些,況且他們還有指腹為婚之約,那日攔你,只因冷公子在閉關修煉武功,不能讓人打攪,這才吩咐小梅妹妹看好府門,輕易不讓人見他,絕非是對楚姐姐不敬,還請楚姐姐莫要在意。”
楚懷雲聽到此處,這才恍然大悟,道:“原來她是凌烈之女,怪不得住在凌府,她和冷師弟的婚約之事,之前在師妹的書信中倒也有所提及,只是不知冷師弟心意如何,她們二人關係現已到何種地步?”
她見蓉兒沒有往下答的意思,又道:“等下倒要問問冷師弟,既然這幾年你和她一直跟冷師弟在一起,想必你們三人感情已是極好,我對你瞭解多些,但對這凌仙子嘛,卻所知甚少,若是有空,真想和凌姑娘好好聊聊天。”
蓉兒笑道:“等你們今日忙完之後,定要在京城多待幾日罷?今後有的是時間和她相處,她為人如何,你大可慢慢了解,對了,今日她也會來觀禮,到時候你見了她便自然知曉。”
楚懷雲聽說凌如煙會來,心中詫異道:“是麼?這次請柬中我記得好像並未送到百花宮,沒想到她也會來,這倒有些意外。”
但又想著百花宮亦是江湖同道,便道:“既然如此,那等下可要好好招待她,也可見見這位‘冷月仙子’的風采。”
說著對蓉兒輕輕一拍,又道:“對了,現在時辰還早,宴請的賓客都還未聚齊,等下上客之時,人多事雜,那時我可能無暇顧及到你,也沒空陪你說話,你要隨意些,可別說我這當姐姐的照顧不周。”
蓉兒見她極為客氣,忙道:“這個自然,今日你們做東,自然事多,你也別顧著陪我說話,忙你的事便好,我見剛才公子已去了靜心樓,你要尋他現在正好可去,不必管我,反正等下水寨的當家們也會來,到時自然有人和我說話,姐姐且莫在意。”
楚懷雲見她如此知趣,又笑著拍了拍她肩膀,道:“那我便先去了,你要無聊,可隨意走動,這個地方風景尤佳,倒可看看。”
說完對蓉兒歉然一笑,也往靜心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