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老實人下死手
“下午讓人連夜趕出來的。”裴凜川拿起一把玉雕小匕首,在手裡掂了掂,“那塊破玉佩有什麼好玩的,這些才配得上我裴凜川的女兒。”
床上的囡囡本來已經睡著了,被夜明珠的光一照,立刻睜開了眼睛。
小丫頭非但沒哭,反而興奮地蹬著小腿坐了起來。
她盯著箱子裡的東西,嘴裡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伸著手要抓。
裴凜川走過去,把那把玉雕小匕首塞進囡囡手裡。
囡囡兩隻手握著匕首柄,在半空中胡亂揮舞了一下。
“啊嗚!”小丫頭咧著沒牙的嘴,笑得口水直流,一副要找人幹架的架勢。
裴凜川看著女兒這副彪悍的模樣,眼底的暴戾瞬間散了個乾淨。
他低聲笑了笑,伸出手指戳了戳囡囡胖乎乎的臉頰。
“不愧是我的種。”
貝蓮兒站在旁邊,看著這父女倆。
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活閻王,一個三個月大就拿著玉匕首揮舞的奶娃娃。
絕配。
她走過去,把囡囡手裡的匕首拿下來,放回箱子裡。
“夜深了,她該睡覺了。”貝蓮兒把箱子蓋上。
屋裡瞬間暗了下來,只剩下那盞油燈。
裴凜川轉過身,看著貝蓮兒。
他體內的情蠱因為今晚的殺戮,隱隱有些躁動。那種熟悉的狂熱感在血液裡翻湧,叫囂著要衝破理智。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貝蓮兒逼到床柱邊。
“我受傷了。”裴凜川低頭看著她,聲音沙啞。
“我看到了。”貝蓮兒面無表情。
“流了很多血。”裴凜川繼續說,呼吸越來越重。
“死不了。”貝蓮兒說。
裴凜川伸出沒受傷的右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
他眼底的暗紫色翻滾得厲害,帶著極強的侵略性。
“貝蓮兒。”裴凜川貼近她的臉,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鼻尖上,“我大半夜跑過來,給你女兒送了這麼貴重的禮,還替你擋了外面的麻煩。”
他停頓了一下,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嘴唇。
“你打算怎麼謝我?”
貝蓮兒拍開他的手,走到櫃子前,拿出一個小藥箱。
“我給你包紮。”她拿出紗布和金瘡藥。
裴凜川靠在床柱上,看著她忙活。
他直接把上衣脫了,扔在地上。精壯的胸膛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疤,左臂上的刀傷還在滲血。
貝蓮兒走過去,用沾了烈酒的棉布給他清理傷口。
烈酒蟄在皮肉上,裴凜川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眼睛死死盯著貝蓮兒的臉。
貝蓮兒動作麻利地上藥,纏紗布。
“包好了。”貝蓮兒打了個結。
裴凜川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直接把她拉進懷裡。
貝蓮兒撞在他結實的胸膛上,鼻尖全是松香和血腥味。
“包紮完了。”裴凜川低頭,嘴唇擦過她的耳廓,聲音低沉得要命,“現在,該收利息了。”
話音剛落,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拍門聲。
“砰砰砰!”
“開門!順天府查辦逃犯!裡面的人趕緊開門!”
火把的光亮透過院牆照了進來。
裴凜川動作一頓,眼底殺機頓顯。
貝蓮兒推開他,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根本不是順天府的人。”貝蓮兒轉頭看著裴凜川,“他們穿的靴子,是南疆軍中的樣式。”“南疆軍中的樣式?”裴凜川連頭都沒回。
他大馬金刀地坐在床沿,任由貝蓮兒給他纏最後兩圈紗布。
男人喉嚨裡溢位一聲嗤笑:“周平帶著人在外面守著。這幾條雜魚,活不過三息。”
話音剛落,院牆外傳來幾聲極其沉悶的肉體倒地聲。
連慘叫都沒發出來。
緊接著,外面徹底沒動靜了。
貝蓮兒沒多問,利索地把紗布打了個死結。她把剪刀和金瘡藥收進小藥箱,動作慢吞吞的。
“今天下午,隔壁搬來個新鄰居。”貝蓮兒蓋上藥箱,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晚吃了什麼菜,“自稱夫家姓王,在禮部當差。”
裴凜川伸手去拿衣服的動作停住。
貝蓮兒繼續說:“她拿了一盤八寶齋的綠豆冰糕來套近乎。裡面摻了牽機散。無色無味,連吃七天能讓人暴斃。”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裴凜川眸底的暗紫色驟然翻滾。
體內的情蠱因為極度的殺意,開始瘋狂躁動。血液在血管裡橫衝直撞,叫囂著要見血。
他一把攥住貝蓮兒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你吃了?”裴凜川聲音啞得可怕,胸膛劇烈起伏。
“沒有。”貝蓮兒搖頭,“囡囡一巴掌把糕點拍地上了。我聞出來的。”
裴凜川死死盯著她的臉,確認她確實沒事後,緊繃的下頜線才稍微鬆了半分。
他猛地站起身,反手抽出腰間的短刀。
刀刃泛著幽藍的寒光。
“隔壁根本沒有禮部官員。”裴凜川咬著牙,字字帶血,“那宅子三天前就被相府暗中買下了。那個王夫人,是相府豢養的女刺客。”
他大步朝窗戶走去。
“你去哪?”貝蓮兒問。
“翻牆。”裴凜川頭也不回,“去把隔壁屠個乾淨。一個不留。”
“別去。”貝蓮兒幾步追上去,一把按住他拿刀的手腕。
裴凜川渾身肌肉緊繃,轉頭看她。情蠱的狂躁讓他現在的脾氣極差,換做別人敢攔他,這會兒手已經斷了。
“別髒了手。”貝蓮兒鬆開他的手腕,手伸進袖子裡,摸出一個四四方方的小紙包。
她把紙包塞進裴凜川手裡。
“這是什麼?”裴凜川低頭看著那個不起眼的紙包。
“昨天剛照著毒經配的,叫‘三日歡’。”貝蓮兒語氣依舊平淡,“既然他們喜歡下毒,那就試試這個。你把這個下在他們院子的水井裡。”
裴凜川挑眉。
“這藥見效慢,得喝上三天才發作。”貝蓮兒認真解釋,“書上說,這藥是用南疆七種毒蟲的糞便混著斷腸草熬的。發作的時候,上吐下瀉,渾身起紅疹,最後高熱抽搐而死。”
她停頓了一下,補充道:“大夫來了也查不出毒,只會當成是染了極兇險的急性時疫。神不知鬼不覺。”
裴凜川盯著手裡的紙包,又看看貝蓮兒那張老實巴交的臉。
胸腔裡震盪出低啞的笑聲。
笑聲越來越大,震得他胸膛都在抖。
這女人,平時看著悶聲不響,下起黑手來比他還狠。
“行。”裴凜川把紙包塞進懷裡,單手撐著窗臺,縱身一躍,直接融入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