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欠我半條命,這輩子別想逃
門關上的聲音很悶。
屋裡靜悄悄的。
貝蓮兒抱著囡囡站在桌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裴凜川靠在門板上,擋住了唯一的出口。
他瘦得脫了相,衣服穿在身上空蕩蕩的,眼底全是紅血絲。他就這麼直勾勾地看著貝蓮兒,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貝蓮兒嚥了口唾沫,往後退了半步。
囡囡在懷裡扭動,發出“咿呀”的聲音。
裴凜川站直身子,往前走。
他走得很慢,靴底踩在青磚地上,一點聲音都沒有。
貝蓮兒下意識地後退,直到後腰撞上桌沿,退無可退。
裴凜川停在她面前。
太近了。
貝蓮兒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混雜著風沙和馬汗的味道,很衝。
他抬起手。
貝蓮兒閉上眼,以為他要打人。
指腹落在了她的臉頰上。很粗糙,帶著常年握刀留下的老繭。
他在擦她臉上的灰。
一下,兩下,用力很大,擦得貝蓮兒皮膚髮疼。
“抹的什麼?”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鍋底灰。”貝蓮兒老實回答。
裴凜川手上的動作停了。拇指狠狠按在那塊被擦乾淨的皮膚上。
“長能耐了。”他看著她的臉,“會喬裝,會躲,會藏。六十三天,換了三個地方。我派出去兩百人,把京城周邊翻了個底朝天,連你的影子都沒摸著。”
貝蓮兒不敢看他,低著頭:“我沒想跑多遠……”
“沒想跑多遠?”裴凜川冷笑出聲。
他突然伸手,扯住貝蓮兒的衣袖,猛地一拽。
貝蓮兒驚呼一聲,整個人往前撲,跌進他懷裡。
囡囡被夾在中間,不舒服地叫喚起來。
裴凜川一隻手護住孩子的後背,另一隻手死死箍住貝蓮兒的腰,把她往自己身上壓。
“要不是傳出我戰死的訊息,你是不是這輩子都不打算回來了?”
貝蓮兒被勒得喘不過氣。她抬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臉。
“是。”
老實人不說謊。
裴凜川的呼吸猛地一滯。他咬緊後槽牙,手背上的青筋全爆了出來。
“好。”他點點頭,“好得很。”
他鬆開手,轉身走向門口。
一把拉開門。
“周平。”
門外的周平立刻上前一步:“在。”
“西廂院門上鎖。加派兩隊暗衛,十二個時辰盯著。連只蒼蠅都不準飛出去。”
貝蓮兒愣住了。
“你要關著我?”
“對。”裴凜川回頭,“我關著你。你這輩子都別想再踏出這扇門。”
“你憑什麼!我不欠你的!”貝蓮兒急了,抱著孩子往前衝了兩步。
裴凜川看著她。
“你不欠我?你帶走我的種,讓我找了兩個月,每天晚上閉上眼都是你死在荒郊野外的樣子。貝蓮兒,你欠我半條命。”
貝蓮兒僵在原地。
裴凜川推門出去。
門外立刻傳來落鎖的聲音。沉重的鐵鏈嘩啦啦作響,砸在門板上。
貝蓮兒跑過去推門,推不動。
上了死鎖。
半個時辰後。
鐵鏈響動,門被開啟了。
周平帶著一長串丫鬟婆子進來。
貝蓮兒警惕地退到床邊。
周平賠著笑臉:“貝姑娘,受驚了。少將軍吩咐,給您和孩子添置點東西。”
丫鬟們魚貫而入。
兩個炭盆被抬進來,裡面燒著上好的銀絲炭,一點菸氣都沒有。屋裡瞬間暖和起來。
十幾床嶄新的被褥抱進來,全是最軟的蠶絲和蜀錦,把床上原本的舊鋪蓋全換了。
食盒提進來,四菜一湯,外加一盅熱氣騰騰的燕窩。
幾大箱子東西抬進來,開啟一看,全是小孩的衣物、玩具、虎頭鞋,料子極軟,連個線頭都找不著。
最後進來的是兩個面相和善的奶孃。
貝蓮兒看傻了。
“這是幹什麼?”
周平咳嗽一聲:“西廂的吃穿用度,全部按府裡最高規格走。這兩個奶孃是剛從人牙子那裡挑的,身家清白,專門伺候小主子。您有什麼需要的,隨時吩咐。”
一個奶孃走上前,衝著貝蓮兒福了福身,伸手去接囡囡。
囡囡一點都不認生,到了奶孃懷裡,咧開嘴就笑。
貝蓮兒氣得牙癢。這小沒良心的,自己擔驚受怕兩個月,她倒好,給口奶就認娘。
貝蓮兒指著門外的鐵鏈:“那鎖呢?”
“鎖……少將軍說,鎖不能摘。”周平擦了擦汗,“您就在院子裡活動,院子裡也鋪了地毯,摔不著。”
貝蓮兒氣笑了。
打個巴掌給個甜棗?把她當金絲雀養?
她走到桌邊,看著那一桌子精緻的飯菜。
肚子很沒出息地叫了一聲。
在杏花坳啃了兩個月粗糧,她確實餓了。
“周大哥。”貝蓮兒坐下來,“裴凜川到底想幹嘛?”
周平揮手讓下人們出去,壓低聲音。
“貝姑娘,你走這兩月,少將軍真快瘋了。他那張臉,天天刮鬍子都能刮出血來。兵部的軍報壓了幾十封,要不是這次前線出了大亂子,他不得不弄個假死脫身順便引蛇出洞,這會兒還在山溝裡撈你呢。”
貝蓮兒抓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假死脫身?”
“前線有人設局,少將軍將計就計。皇上那邊是過了明路的,就是瞞著外頭人。”周平嘆氣,“你這回能回來,少將軍心裡指不定多高興呢,就是嘴硬。你順著他點,別跟他頂。”
晚上。
囡囡吃飽喝足,在新換的軟墊子上滾了兩圈,睡著了。
貝蓮兒洗了個熱水澡,換上新送來的衣裳,坐在床邊擦頭髮。
門開了。
裴凜川走進來。
他換了一身常服,身上帶著水汽,顯然也剛沐浴過。
手裡拿著那串新的佛珠。
貝蓮兒站起來,往後縮了縮。
裴凜川把門關上,沒落鎖,但周平在外面守著。
他走到桌邊坐下,撥弄著佛珠。
屋裡只有炭火偶爾爆出一聲輕響。
“過來。”
貝蓮兒沒動。
裴凜川抬眼看她:“還要我過去抱你?”
貝蓮兒咬著嘴唇,磨蹭過去。
剛走到跟前,裴凜川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到身前,按在自己腿上。
貝蓮兒掙扎:“孩子在睡覺!”
“她睡她的。”裴凜川把下巴擱在她肩膀上,閉上眼。
他呼吸很重。
貝蓮兒能感覺到他身上的溫度,燙得嚇人。
“瘦了。”裴凜川的手在她腰上捏了一把,“骨頭硌人。”
“在鄉下吃不飽。”貝蓮兒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裴凜川沒生氣,反而把手臂收得更緊,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
“以後頓頓給你吃肉。”
貝蓮兒不動了。
她其實也怕。這兩個月,她每天都在擔驚受怕。
現在靠在這個人懷裡,那些恐懼好像一下子全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