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舊夢已安
林恩看到老人的身軀完全化作了一團巨大肉瘤，而那實驗室裡的一切，貨架上瓶瓶罐罐的魔法材料，周圍的鍊金器材，甚至那幾只毛色斑駁的老鼠，都與他融合到了一起。
而那枚漆黑的如同碎片的匕首，正插在老人腫脹的身體之上，完全看不出是什麼部位。
“林恩……孩子，好孩子，求你……求你殺了我吧……我好痛苦……”
蒼老的哀求聲斷斷續續地在實驗室內迴盪著。
林恩咬了咬牙，對眼前發生的一切感到無能為力。
他悔恨自己發覺得太晚，令事態演變成了如此不可挽回的地步。
“巴頓先生……”林恩俯下身對著老人那張面目全非的臉，用最溫和的語氣安撫道，“放心，我會想辦法救你的，法林奧先生，我去找你來，他一定有辦法的！”
他轉身欲走，卻被一股力量扯住了。
那是老人下意識伸出的手臂，可那哪裡是人類的手，那器官支離破碎，被金屬剪刀和鑷子填充著，就連那些器具都在開始融化。
“不……不要！我已經……不能……”
林恩理解了老人想要表達的意思，他是不想以這種模樣再見故人，況且，法林奧也只是名資深德魯伊。
這眼前的腐化力量，顯然來自更高層級的存在……
老人僅存的一隻眼睛也有了融化的跡象，他眼眶被淚水打溼，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地重複著那句話。
他祈求林恩在他徹底喪失理智之前殺死他，讓他還能以人類的尊嚴和原有的人格死去。
說話間，他龐大的身軀猛然顫抖，融化加劇了，那枚漆黑的匕首完全沒入了老人的身體，消弭於無形。
同時，實驗室的貨架連同牆壁，一切物體都開始被血肉侵蝕，逐漸融解。
林恩麻木地召喚出了自然守衛的殘軀。
他明白一旦將它召喚出來，它便會主動去清除眼前的腐化之物。
林恩無聲地嘆息，他在自然守衛揮動手中巨劍之前，將帶著人類溫度的手覆蓋在老人僅存的那隻眼睛上。
“晚安，巴頓老師。”
他覺得巴頓老人雖沒直接收他為學生，但教誨和保護卻是不少的，這聲老師喊得真心實意。
巨劍斬下，那扭曲的龐大身軀頓時被斬開一條縫隙，同時，帶有淨化之力的魔力注入其中。
那腐化的生命從傷口處開始飛快地瓦解，轉眼便消弭於無形。
林恩望著空空如也的實驗室，望著地上殘留的那一灘血跡發呆。
他該慶幸那攤血還是鮮紅色的麼？
忽然暗金懷錶變得異常灼熱，林恩抓住錶鏈將它扯了出來，不等細看，那錶盤居然自己掀開，緊接著一顆圓滾滾的東西竟強行跑了出來。
芬里爾的眼球？
林恩看著那枚石頭似的眼球彈落在地，卻是徑直滾到了巴頓老人遺留的那攤血跡上。
它表面頓時煥發血紅光芒，竟一下子將那血跡吸收殆盡。
之後便沒了動靜。
林恩等待片刻，將那枚眼球撿起。
剛一入手，他就感覺到大量的資訊由那眼球向自己湧來。
“這是巴頓老師的記憶……”
林恩很快以“短訊術”通知了夏洛特，請她告知綠塔的施法者前來處理後事。
在這等待的時間裡，林恩短暫地進入了冥想狀態，嘗試閱讀老人遺留下來的記憶。
巴頓·克萊門特出生於羅安城下城區一個普通的貴族家庭，他從小天資聰穎，獨具魔法天賦，在同齡人中顯得鶴立雞群。
這給了他極大的信心，甚至於過度的自負了，因此，在成人禮後，他不遠千里隻身前往亞夏王都賽倫緹爾求學，卻屢遭碰壁。
賽倫緹爾從不缺乏天才，也從不缺少落寞失意的年輕人。
在年輕的巴頓失意頹喪，幾乎陷入墮落的時候，他卻在路邊救下了一位被失控地龍車險些衝撞到的陌生女子。
他下意識用擅長的防護魔法替那女子擋下了衝撞，自己卻被撞飛出去，與那女子摔在了一起。
可惜那女子並不領情，還以當眾非禮貴族淑女的名義喝令巡街衛兵逮捕他。
正在巴頓驚慌失措，以為自己將要在賽倫緹爾的牢獄中度過餘生的時候，那名貴族淑女身邊的護衛向僱主求情放過了他。
那是名身體修長，體魄矯健的戰士，一位令巴頓難以忘卻的英姿颯爽的女性。
他沒想到自己馬上就在出租屋附近的酒館裡遇到了她。
“因為為你求情，我被解僱了，”女傭兵攤開手笑道，“那些貴族小姐脾氣可真夠大的，居然說我是當作拂了她的面子。”
她又誇巴頓，“你的護盾術用得很不錯，你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法師。”
巴頓慚愧地低下頭，“我這樣的天賦在賽倫緹爾完全不值一提。”
女傭兵眨眨眼，朝他遞來酒杯，“你完全沒必要自卑，也更不用懷疑我的見識，喝下這杯酒吧朋友，明天會更好的。”
兩人就這麼來往了起來，女傭兵叫塞繆爾，她所言不虛，她確實見識多廣，連博覽群書的巴頓都常常在交談中折服於她那一針見血的見解和眼光。
她甚至曾擁有過屬於自己的傭兵團！
後來，塞繆爾將巴頓介紹到一位前僱主那裡。
巴頓很快得到了那名老法師的認可，並在27歲那年成為了一名資深法師。
這在賽倫緹爾都足夠稱得上是天賦卓然。
他本打算繼續留任賽倫緹爾，前途無量。
這時他與塞繆爾已經彼此相愛。
但塞繆爾在一次傭兵任務中被獸人砍傷雙腿，失去了行走的能力，巴頓本想勸說她用兩人全部的積蓄去找治療法師醫治好雙腿，但被塞繆爾拒絕了。
“我奔走忙碌了一輩子，現在這樣停下來歇歇也蠻好的。”
她向他訴說了自己一直以來的願望：“我想在一條安靜的街區裡擁有一棟屬於自己的房子，我希望它足夠漂亮，門前花圃裡栽滿了鮮花。”
以巴頓現在的收入，加上他們全部的積蓄，或許等個三五年便能在賽倫緹爾買一棟不錯的房子。
可這裡哪有什麼安靜的街區？它可是座徹夜通明的城市。
於是巴頓帶著心愛的人回到了家鄉，他們在羅安城上城區買了一棟兩層的小樓，在門前的花圃裡種滿了時令的鮮花。
他們很快成婚，度過了一段蜜裡調油的日子。
塞繆爾懷孕了，她雖然雙腿不能行走，但常年鍛鍊的健康體魄仍在，她會順利誕生下一個健康的孩子。
包括他們在內的所有人都是這麼覺得的。
直到那一天晚上，那無數個家庭的噩夢，那響徹亞夏夜空的不絕哀嚎，“誕生之夜”的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