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盧克的意願
“林恩,”查爾斯耷拉著眼皮盯著林恩,他目光和善,但林恩分明感覺到有一絲窺探的意思,
“你的魔法技巧十分嫻熟,我是說,遠超出你這個年紀的嫻熟,這真的很難得,我很好奇你的老師是誰?”
林恩真心實意地回答道:
“我有多位老師,白塔學會的高階研究員巴頓·克萊門特先生,綠塔的資深德魯伊法林奧先生,藍塔的潛修者阿爾道夫先生……”
“最後,還有那位素未謀面的萊雅·諾維斯女士。”他在心裡默默補充道。
“原來如此,”查爾斯笑著點點頭,“看來你是位包容性和領悟性極強的施法者。”
林恩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和他不同,大部分的施法者魔法道路都是極為清晰的,
譬如伊萊從一開始就研究生命魔法,也因此才加入了綠塔,追隨德魯伊們參悟生命的奧秘。
而他似乎對各種學說知識都來者不拒……這本身就十分異常。
這無疑是因為《根源魔典》的存在才得以實現,也就是法林奧所概括的“魔法黑洞”體質。
好在若弗蘭魔法沙龍的幾位都是見過世面的人物,並沒有過多追究。
話題回到魔法本身,艾蘭摩挲著下巴上的短鬍鬚:
“老實說,我更傾向於是第一種可能性。”
艾佛森也附和道:“沒錯,我也是這麼認為的!
“低階魔法知識遠比大部分人想象的更具有價值,它們往往是構成一整個魔法體系的基石。
“比如魔法飛彈,你們能想象嗎?光是與魔法飛彈相關的已知魔法就有177個。”
他的意思很明顯,低階魔法是可以作為高階魔法的基礎存在的,隨著理解的不斷深入,低階魔法也就能透過補全鏈條的方式獲得成長。
而像艾蘭所說的,真正創造出來的魔法,則或許會如同某種活物般,自發地不斷成長,完成某種進化。
另一邊,喬芙蘭似乎還陷入某種惆悵的回憶中:
“啊,盧克先生,如果他還在的話,我就沒必要再找文森特先生尋求安慰了。”
艾蘭默默看著她,吐槽道:“可盧克並不喜歡你。”
聞言,喬芙蘭面上現出薄怒,尖聲道:“沒有人會不喜歡喬芙蘭的!”
“那是你一廂情願的設定。”艾蘭別過視線不與她對視,但還是嘟囔了一句。
當真言劇場的成員扮演時的假設與現實不符時,便會產生這樣彆扭的衝突。
眼看兩人就要大吵起來,查爾斯果斷選擇了禍水東引:
“說起來,林恩你好像就是被盧克給邀請進黃金之塔的?”
林恩很快點頭,順著他的話說道:“沒錯,我是在盧克先生被調任到科林鎮任職期間與他認識的,他當時還擔任著科林鎮魔法協會的輪值會長。”
他本來就有意向若弗蘭沙龍的各位打聽有關盧克·加圖索的事情,此時正是個不錯的時機。
“各位,你們知道盧克先生被調離塞倫緹爾的原因嗎?”
此話一出,氛圍卻突然變得古怪了起來。
林恩察覺到自己問題的歧義,他解釋道:“我知道當時存在一些不好的傳聞,但請各位相信我,我是出於想要挽救盧克先生的目的,想盡可能多地瞭解他的事情。”
“你想要為他翻案?”
“沒錯,我已經與盧克先生的辯護律師達成了初步的合作,正在為下一次正式庭審收集證據。”
艾蘭皺眉,“先不論這件事在程式上的可行性,盧克本人的意願,你難道沒了解過嗎?”
查爾斯接著輕聲道:“在我們前往禁魔監獄看望他時,他親口說道,他希望今年的聖祭日作為他的死期。”
“沒錯……”喬芙蘭悲慟地嘆息道,“真是可惜,盧克先生他似乎已經徹底放棄自己的生命了。”
這倒是令林恩始料未及的真相,但他轉念一想,這或許就與盧克諸多行為的動機存在聯絡。
“很快,我就能爭取到前往禁魔監獄探望他的機會,在那之前,我仍想做一些努力,畢竟盧克先生幫助過我不少,我不能見死不救。”
聞言,喬芙蘭目光閃爍,終於忍不住說道:
“盧克先生他,是因為冒犯了凱蘭崔爾殿下,才被調離王都的。
“據說,是他在獅心堡私下向凱蘭崔爾殿下示愛……”
這居然和巴頓的說法、他的猜測一模一樣?
“所以,盧克先生闖入獅心堡被捕的時候,也是準備去見王后的?”林恩問。
喬芙蘭沉默了,但眼神中似乎已經肯定了他的疑問。
沒想到盧克先生也沒能落入俗套,和塞倫緹爾一半的男人一樣迷戀著王后凱蘭崔爾。
他正這麼想著,艾蘭卻眉頭不解地提問道:
“我很好奇,盧克他當真是愛上了那位精靈王后,還真是和他大多數行為一樣,是在模仿其他人呢?
“在我剛認識他的時候,他完全還像是個不開竅的孩子,短短數年,便將那副浪蕩紈絝的模樣模仿地惟妙惟肖了。
“我到今天都無法相信,他胸腔裡跳動的那顆心臟居然是人為捏塑的。”
林恩問他:“艾蘭先生和盧克先生很早就認識了麼?您難不成從一開始就看出了他的特殊?”
艾蘭搖搖頭,“不,那畢竟是一位稱號級大鍊金術師的作品,連我也不能看穿他,是盧克親口告訴我們的。
“他當時還提出了……一個請求。”
“是什麼請求?”林恩問。
艾蘭和查爾斯對視一眼,林恩居然看到艾蘭雙手緊握了下,似乎有些緊張。
“他請求我們與他一起,謀殺亞倫修茲先生。”
盧克先生對他的造物主懷有仇恨,這似乎可以理解,又難以理解。
在林恩思緒萬千的時候,查爾斯遞出自己的名片。
“不管怎樣,林恩,我仍然願意支援你,如果有任何需要我幫助的地方,隨時可以聯絡我。”
“謝謝。”林恩感激地收好了名片。
喬芙蘭眼波流轉,“莫非,你調查渥金女神教團的事情,就是為了幫助盧克先生?”
“倒也算是……”
林恩有些犯嘀咕,維弗的打算顯然與正常的法律流程存在偏差。
正常的流程,他們應該努力收集證據,推翻一審判決,發起第二次公開庭審。
但維弗顯然認為這點是行不通的,他打算劍走偏鋒,利用輿論戰來扳倒局勢,等到正式庭審之上,便以辯論和表演爭取陪審團的認同,從而贏下勝利。
這就需要提前準備很多東西了。
比如,透過調查渥金女神教團的真相,找到黃金之塔高層的把柄,從而脅迫他們為盧克翻案一事站隊。
其實時至今日,林恩還是有些質疑維弗計劃的可行性。
畢竟他們要面對的,是壓在盧克案件上的三座大山——
在位百年的舊王弗朗西斯,位於黃金之塔頂端的“黃金之心”亞倫修茲·霍恩海姆,以及盧克·加圖索其人帶來的諸多爭議。
不久,沙龍即將落下帷幕。
門前玄關處,艾蘭親手為喬芙蘭夫人披上了她的薄羊絨披肩。
時至十月中旬,塞倫緹爾入夜後已經有些涼意了。
喬芙蘭笑容滿面地朝幾位紳士揮手道別,還順便朝艾蘭丟擲了一個飛吻,那纖細婀娜的身姿很快消失在街角。
見她走遠了,艾佛森忍不住調侃道:
“各位紳士們,你們在舞會上選擇舞伴時可要先問清楚了,說不定你牽手的那位淑女也想做領舞呢。”
艾蘭頓時哈哈大笑起來,查爾斯也露出會心的微笑。
林恩略慢了一秒,也很快領悟了艾佛森的意思。
亞夏盛行的交際舞中通常是由由男性作為領舞的角色……
所以喬芙蘭並非什麼“夫人”,她甚至並非真正的女性?
“可我居然絲毫沒有察覺……真言劇場高階施法者的扮演能力居然如此爐火純青麼?可憐的文森特·蘭德爾先生,他完全還矇在鼓裡……”
林恩暗暗咂舌。
“好了,我們也該告辭了。”
查爾斯朝門外走去,又停下來問艾蘭,“你近期打算留在塞倫緹爾嗎?”
艾蘭有些微醺地答道:“我搜尋‘觀測者’梅林遺落的法師塔已經有些眉目了,估計要離開一段時間,別太想念我啊朋友。”
查爾斯拍開了他搭上來的手掌,點了點頭,淡淡道:“注意安全。”
便和艾佛森一起離開了。
“好了,就剩下你了,林恩小朋友,你需要我親自送你回家嗎?”
和這幾個動輒上百歲的“老東西”相比,林恩確實稱得上是小朋友了。
可他轉身卻看到了林恩一臉震驚的神色。
“怎麼了?”這位看起來只是位優雅的中年紳士的百歲老人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艾蘭先生……您認識那位傳說中的大法師梅林·安布羅修斯嗎?”
“認識,不,”艾蘭頓時擺擺手,“那位大法師已經是四五個世紀之前的人物了,我怎麼可能認識他呢?
“不過,我確實一直在研究與他有關的內容,實際上,我的星空魔法也正是從他的手稿中學習來的。”
林恩心中一動,莫非他手中那本《梅林手記》也是記錄著星空魔法的手稿?
“你看起來有事需要我的幫助?”
艾蘭微笑著問道,隨後一招手,“反正時間還早,不如我們兩個再多聊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