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不善表演的維弗同學
就在林恩以為透過紙青蛙與他溝通的維弗已經離開了，卻聽到他輕聲說道：
“我只是說按照亞夏現今的法律，盧克·加圖索必死無疑。”
林恩立即聽出了他的意思，“你難不成，是想要透過立法的方式來為他脫罪？”
沒想到那紙青蛙居然肯定地點了點頭。
“沒錯，在我看來，亞夏的現行法已經有些過時了，先不論作為長生種的精靈、矮人和侏儒，不少具有時效限制的法律條文很難約束他們。
“近些年不斷從北地高原流浪到亞夏的獸人越來越多了，你也知道，獸人是作為消耗品經過巨人培育和奴隸的種族。
“他們自然壽命要遠低於我們，繁衍速度卻快得驚人，不到五個月就可以誕下多胎，只需十年便幾乎成年，有了戰鬥和繁殖的能力。
“他們的大量流入，為亞夏帶來了極大的治安和管理壓力，我已經見過上百起關於獸人襲擊或侵害他人的案例，卻因為在年齡定義上存在模糊無法界定，而量刑偏頗。
“而現在，盧克這起案子的出現更證明了我的想法，亞夏的法律已經落後於時代了。”
林恩被維弗話語裡的改革精神打動了，這正是他理想中的白塔學者的樣子。
只是他沒明白，盧克這起案子到底有什麼特別的，值得特意為它修改法律？
“在魔法相關的案件中，皇家魔法學院的教職人員會充當裁斷專家的角色，為法庭提供客觀詳實的佐證，我恰好參與其中。
“可在第一次公開庭審之前，我們並不知曉全部的實情，因此提供了錯誤的佐證。
“這是我工作上的失誤，因此，我想要彌補自己的過失。”
紙青蛙慢慢低下了頭，看起來十分愧疚。
但林恩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
“維弗先生，你顯然並不是個合格的演員，你的語氣裡面完全沒有絲毫愧疚啊……”他默默在心裡吐槽道。
他端起茶杯放在嘴邊，隨口說了句：“維弗先生，恕我直言，你既然考取了這麼多專業證書，為什麼不直接當法官呢？”
這樣，對於他想要參與立法的想法也更有幫助吧？
維弗淡淡道：“亞夏的法官有明確的年齡限制，需要30歲以上才能參與選拔考試，我還需要等待7年。”
林恩險些被茶水嗆住，他沒搞懂對方是故意說出這麼裝逼的話嗎？
7年，23歲……這居然是位才23歲的精英施法者！
不，還要加上白塔學會首席研究員、皇家魔法學院終身教授、史上第一位獲得高階律師執照的人等等諸多稱號。
“可是，我只是個剛剛踏入資深級門檻的初學者，對法律更是一竅不通，維弗先生，你找我幫忙是不是找錯人了？”
維弗頓了頓，似乎接下來的話對他來講有些難以啟齒，但為了說服林恩，他終於還是控制著紙青蛙開口了。
“我需要一位可靠的幫手，一位真正的天才，賽斯的智商終究還是不配和我們這樣的人為伍，他只適合做個把法杖當成狼牙棒揮舞的莽夫。
“林恩，加入我吧，我需要你。”
他最後這句話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出來的。
林恩稍微加深了一些對他的瞭解。
維弗·萊斯特，他是個為達目的，滿口違心話的傢伙！
而且演技並不高明，他自己顯然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前面說要彌補自己過失時也是，現在誇耀林恩是“可以與他為伍的天才”也是。
他到底想要做什麼？
林恩更加警惕了起來，但他沒有傻到會當面拒絕一位精英職業者的邀請。
“可以是可以，不過，維弗先生，你也知道，我不一定能跟得上你的進展，畢竟我既不熟悉法律，也沒去過塞倫緹爾，更與你的魔法造詣與知識水平有著天壤之別……”
他謙卑至極，以退為進道：“所以，你能詳細和我說說你的計劃嗎？”
維弗的表現立即恢復正常，他顯然還是更習慣於自己的專業領域。
“要推翻原定裁決十分困難，更何況那還是由國王陛下親自宣判的，但我們手中仍然握著一柄強大的武器，那就是輿論。”
“輿論？”
“沒錯，在第一次公開庭審之前，鑑於盧克其人在塞倫緹爾名媛貴族圈中名聲頗大，此案引起了極大的輿論風波，拖延了許久。”
額，盧克好像確實也是位交際花來著，我似乎聽伊萊提起過幾次……林恩默默想道。
“不要小看輿論的作用，亞夏法庭所使用的陪審員裁定製度極易受到輿論等外界因素的引導。
“而這其中，最容易煽動也最有話語權的便是那些貴族。
“如今國王弗朗西斯在位已經一百餘年，活力漸失，貴族中對其不滿者不在少數，尤其是那些新興貴族。
“他們大多是口袋充裕的地主、魔能礦開發者和新晉富商，
“還有不少是擁有真才實學的學者，透過金錢、資源交易或者學術貢獻而獲取了爵位，卻無法受到等同於舊貴族的平等對待。
“在他們眼中，舊貴族只是一群空有血統，趴在王國身上吸血的蛀蟲，
“他們無法忍受自己明明花了那麼多錢，付出了那麼多努力，卻還是輕易被這些人踩在腳下，冷眼對待。
“而這些，都被這群新興貴族們歸結於國王的在位時間過久，過於依賴舊有的政策，而無法及時跟進時代發展進行改革。”
“可這些與盧克先生的案子又有什麼關係？”林恩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向他剖析亞夏的政治情況，不免聽了進去，下意識問出心中疑惑。
“我們大可利用這些不滿，引導輿論的方向，令其同情盧克，認為他是受到了暴君獨裁的無辜者，是在政治上遭到否定和打壓的新貴代表。”
“可這些應該不全部都是事實吧？”林恩反問。
維弗只是淡淡道：“你應該聽說過藍塔真言劇場吧？”
林恩點了點頭，羅安城藍塔的現任管理者莫里斯正是屬於其中的真言劇場派系，他們秉持的修煉方式是類似角色扮演，從扮演中尋找“想象”之根源。
“那你就應該明白，假如演出得當，足以以假亂真。
“比起真相，民眾更願意相信他們親耳聽到和親眼看到的東西，而他們更願意聽到和看到的，便是他們心裡想的。”
林恩若有所思，“我明白了，你所想做的，就是儘可能放大那些人心中的慾望，從而達到控制輿論的效果。”
“沒錯，”維弗聲音裡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喜悅，“不過，你說錯了一點，不是我，而是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