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何為魔女
艾莉尤拉語調輕緩地說道：
“我們是一群沒有自我意志，虛假而永恆不滅的造物，是某種概念的化身，永遠行駛在既定的道路上。”
她輕飄飄地望了林恩一眼，笑道：“喏，你身上已經有了條藍色的絲線，你見到阿麗安德妮了吧？”
她這句話令林恩極不舒服，彷彿自己身上的一切思想、行動都被對方牢牢掌握著，無法逃脫。
“那個愛哭鬼，硬要說的話，她就是這世界‘夢境’這個概念的化身，她也一心一意地想要將這個世界的所有人都拉入永無止境的美夢之中，就是因為這麼任性的想法，她才會被耶特亞的雙子囚禁起來。”
林恩頓時想起他潛入共識之海見到格雷之前的奇遇，那座月光下的雙子塔，和那站立在連廊上的女人。
“耶特亞，那是什麼地方，我為什麼從來沒有聽說過？”
他這陣子可沒少惡補知識，可還是總遇到這種知識盲區內的事情。
艾莉尤拉卻只是笑了笑，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豎起食指道：
“噓，那一對傢伙耳朵可是靈敏得很，他們並不喜歡自己的容身之處暴露在太多人面前，以你現在的水平，還是不知道比較好。
“你只需要明白，在你眼中由純粹物質組成的世界之外，還存在著諸多世界，譬如充盈著混亂魔法知識的靈界，譬如由阿麗安德妮創造的共識之海。”
林恩暗暗吃驚，原來共識之海竟然是異想魔女阿麗安德妮所創造的？
“那你口中的阿多尼斯，她又是那種概念的化身?”他徑直問道。
艾莉尤拉卻是稍微睜圓了眼睛，顯露出一點故作的驚訝，用誇張的語氣說道：
“呀，你原來還沒明白麼？你明明已經接觸到那麼多受到她‘恩賜’的可憐蟲了啊。”
林恩明白，她指的正是那些被腐化教團影響的人們。
“那些蠢貨，他們誤以為自己接受到了神明的賜予，以為自己卑賤的身軀得以融入一個更加偉大的存在，卻沒有想過，那只是因為阿多尼斯她餓了。”
她語氣是那麼高傲，雖然面帶笑意，但眼眸冰冷得滲人，令林恩感到發自內心的厭惡。
這就是魔女，哪怕外表再像人類，無比完美，也終究是非人的生物。
艾莉尤拉繼續道：“她總是飢餓，總是渴望進食，總是認為自己是殘缺的，她也將這看法加諸於世間的一切生命之上，因此，她無比地渴求完美，渴求融合。”
“天地熔爐……”林恩喃喃道。
他想到法林奧曾對他說過的，關於腐化教團所追求的最高境界。
那就是自然萬物彼此同一，融為一體的終究狀態。
而這一切，原來都是受到了魔女阿多尼斯的影響……
林恩不禁想到，“這樣的存在，是我一個資深法師能對抗的嗎？”
艾莉尤拉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輕笑道：“別擔心，阿多尼斯的核心仍被封印在【翠綠閒庭】之中，那森林裡的不過是她身體細小的一部分。”
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饒有興趣道：
“你絕對想象不到，那傢伙的本體有多麼醜陋，呵呵。”
林恩皺眉道：“我對自己能力之外的事情不太感興趣，艾莉尤拉女士，我該相信你的判斷嗎？即便秘語森林深處的存在只是阿多尼斯身體的一部分，可那真的是我能應對得了的嗎？”
艾莉尤拉麵色一下子變得冰冷，“林恩，你該明白，你別無選擇。”
林恩表情不變地站起身來，雙手撐在刻著繁複花紋的桌面上，冷靜地面對著她。
“女士，我也希望你能明白，在阿多尼斯帶來的災厄席捲一切之前，我是你唯一可依靠的物件，根據你之前的描述，我猜想，你們魔女存在著互相吞噬的習慣，而且，你現在的狀態應該不算理想吧？”
艾莉尤拉臉色頓時陰沉下來，正如林恩所言，她從灰塔的“無慾之地”逃脫出來後，狀態受到了極大的影響。
“無慾之地”顧名思義，能令進入其中的任何事物都削弱其“目的性”。
這對魔女來說是極其致命的影響！
因為魔女本就是作為某種帶著強烈目的性的概念化身而誕生的，例如阿麗安德妮，她脫胎於生命的夢境，從誕生之初就渴望將創造夢境的一切生命都引入永恆的夢境。
而艾莉尤拉現在因為自己存在目的被剝奪，正處於隨時崩潰和消失的邊緣！
因此她才迫切需要利用《根源魔典》的力量來修復自身，可魔女並非人類，無法成為魔典的主人，她只好聽憑命運的指引尋找著代替者。
在接連失敗數次之後，終於找到了這名名為林恩·洛維爾的少年。
可以說，林恩現在就是她唯一的希望。
林恩稍微放鬆了談判的姿態，道：“我想，我應該向外界尋求援助，面對一名魔女，哪怕只是其殘缺的部分，僅僅依靠幾名資深職業者的力量也是不夠的。”
他打算透過盧克向亞夏王都求救，請他們派來更加強大的職業者來清理此事。
但這樣同樣存在一些風險，比如他身上秘密有可能被上位者察覺，或是藉由他身上的線索發現艾莉尤拉的蹤跡等等。
艾莉尤拉立即反對道：“不行，林恩，你必須親手解決阿多尼斯的遺留，這事關《根源魔典》的成長。”
她完美無瑕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縫，像是心裡掙扎著說道：
“如果你真的遭遇到了危險，我會出手救下你的，雖然這會令我受到不小的風險。”
林恩已經坐回了高背椅上，他很樂於見到事態朝著自己希望的方向發展。
想要說服這位高傲的命運魔女的幫助並非易事，但他很好地找到了對方的弱點。
這一切都是因為他猜測艾莉尤拉在灰塔的囚禁之下受到了某種創傷，不然，她也沒必要屈尊和自己一位初出茅廬的法師合作。
同時他也明白艾莉尤拉有多麼不想招來強者，暴露自己的行蹤。
“對了，”艾莉尤拉忽然又恢復了那不可一世的表情，饒有興致地看向林恩，“我想善意地提醒你一下，你最近在尋找的那個矮人，他馬上也會成為阿多尼斯的養料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