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比賽
大家全都探頭探腦地往裡看。
鄭華東雙手背在身後,邁著沉穩的步伐走進來。
他平時總是笑眯眯的,看起來像個和藹可親的鄰家大爺,但此刻,他臉色陰沉得可怕,不怒自威。
看到師傅來了,夏茉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
剛才硬剛文教授時那種無所畏懼的氣勢褪去,委屈感湧上心頭。
她眼眶微紅,聲音有些發澀地喊了一聲:“師傅。”
之前在考古所,為了不給人落口實,夏茉在外人面前從來都是規規矩矩地喊“鄭所長”,只有在私底下兩人獨處的時候,才會親暱地喊一聲“師傅”。
她一直都在小心翼翼地維護著這段師徒關係,擔心被別人詬病。
但現在,話都已經說開了,文教授連那種髒水都潑出來了,她也沒什麼好顧慮的了。
聽到這聲“師傅”,鄭華東停下腳步。
他轉頭看了看夏茉。
小姑娘眼眶發紅,雙手緊緊地攥著衣角。
再轉頭看看站在工作臺後,滿臉怒容、指手畫腳的文教授,鄭華東瞭然。
這孩子平時溫和有禮,如果不是被人逼到了絕境,絕對不會在工作場合發這麼大的脾氣。
鄭華東深吸一口氣,視線直直地射向文教授。
“文建國。”
“你是不是把我之前說過的話,全都當做耳旁風了?”
文教授被所長這冰冷的眼神看得渾身一哆嗦,剛才那股囂張的氣焰滅了一半。
“還是說...”
鄭華東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我讓你來這個修復室做負責人,做這些基礎工作,還沒讓你吸取教訓?”
上次在辦公區域,文教授就公然說夏茉是靠不正當關係進來的。
當時就被鄭華東嚴厲警告過。
鄭華東本以為把他調到修復室來磨磨性子,他能收斂一點。
沒想到這人不僅死性不改,反而變本加厲,居然又在背後造這種下流的謠言。
感受到門外那些圍觀同事的目光,文教授覺得面子上實在掛不住。
他已經在考古所丟過一次臉了,被髮配到這個地方來,要是今天再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鄭華東訓斥得抬不起頭,他以後還怎麼在這個圈子裡混?
再窩囊下去也沒用了。
他咬了咬牙,梗著脖子迎上鄭華東的視線。
“鄭所長,您別拿職務來壓我。”
文教授大聲說道,道出自己心底積壓已久的不滿:“咱們考古所建所這麼多年,什麼時候有過還沒畢業的大學生,在實習期就能直接進所長門下的先例?”
他指著夏茉,語氣激動:“按照規矩,所有的實習生都必須從最基層的資料整理做起,熬上個三五年,才有資格接觸真正的文物。”
“而她呢?”
文教授冷笑。
“她一個黃毛丫頭,憑什麼能直接來第一修復室?還越過我們這些老傢伙,直接上手修復文物?這公平嗎?”
聽到這番質問,門外圍觀的工作人員開始竊竊私語。
確實,考古所的規矩森嚴,論資排輩現象很嚴重。
夏茉的晉升速度,確實打破了常規。
聽完文教授的控訴,鄭華東突然笑了一聲:“你在考古界混了這麼多年,難道還不明白一個道理嗎?”
“天賦高的人,就是能跨越好幾個臺階,打破你們所謂的常規。”
他轉身拍了拍夏茉的肩膀,語氣驕傲:“夏茉在考古這方面就是有眼力,天賦異稟,她看東西的直覺和敏銳度,是你們很多人努力一輩子都達不到的。”
“所以我才破例收她為徒,准許她來修復室幫忙。”
“因為她有這個能力!”
鄭華東直視著文教授的眼睛,語氣嚴厲:“你要是對我的決定不服氣,大可以寫申請向上頭領導報告,讓他們來查我鄭華東是不是徇私舞弊。”
“而不是躲在這裡搬弄是非,惡意傳謠!”
文教授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腦海裡浮現出之前在西郊考古營地的事。
當時夏茉只是看了一眼,就發現了那個青銅器的底座和瓶身是造假的,而鄭華東也因為這件事力排眾議,幫夏茉繼續回到營地工作,之後更是直接收了夏茉為徒。
夏茉確實是這一批實習生裡面最突出的那個,甚至比很多正式員工都要強。
但他就是不服氣。
他在這行熬了幾十年,禿了頭花了眼才混到今天這個位置。
憑什麼一個二十出頭的黃毛丫頭,輕輕鬆鬆就能超過他幾十年的努力?
這讓他覺得自己的大半輩子都活成了個笑話。
文教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嫉妒。
他看著夏茉,冷嗤一聲:“您把她誇得天花亂墜,說她天賦異稟,但這都是您一個人說的,口說無憑,不能服眾。”
“我們考古界,看的是真本事。”
“除非...”
文教授故意拉長了聲音。
“除非她能奪得全國文物行業職業技能大賽的入賽資格,並且透過層層選拔,進入世界級比賽。”
這話一出,整個修復室和門外走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錯愕地看著文教授。
全國文物行業職業技能大賽,是考古和文物修復領域含金量最高、難度最大的比賽。
這個比賽的選拔機制極其變態。
首先要參加高校內部的選拔,拿到名額後再去參加市級比賽。
市級比賽過關,才能進入省級選拔。
省級選拔脫穎而出的頂尖高手,才有資格參加國級比賽。
而最後的世界級比賽,更是匯聚了全球最頂尖的文物修復大師和考古專家。
這個比賽成立這麼多年以來,華國還從未有任何人進入過世界級。
哪怕是那些在行業內泰斗級別的人物,大多也都在國級比賽中折戟沉沙。
能進入國級,對於華國的考古人來說就已經是可以吹噓一輩子的天花板了。
更別說世界級。
文教授提出這個條件,根本就不是在考驗夏茉,而是在故意刁難。
看到眾人震驚沉默的反應,文教授心裡得意極了。
他本來就是故意說出來打壓夏茉的。
看著站在鄭華東身邊沉默不語的夏茉,他嘴角咧開一個嘲諷的弧度:“怎麼不說話了?”
文教授得意地笑著。
“夏茉,你能嗎?”
“你不過就是在首都大學考古系拿了個第一名,就真把自己當成什麼不得了的天才了?就覺得能一飛沖天了?”
說著,他走回自己的工作臺前坐下,翹起二郎腿,優哉遊哉地看著夏茉:“你要是真有鄭所長說的那麼厲害,真有那個天賦,那就去證明給我們看。”
“如果你能進入世界級,證明了你的天賦,我文建國當著全所人的面,給你鞠躬道歉,承認你比我強。”
“但如果你不能...”
他眼神變得陰狠:“鄭所長,您以後就不能再對夏茉有任何區別對待,她必須滾回基層,去幹她該乾的雜活。”
鄭華東眉頭緊緊皺成了川字。
他雙手握拳,強壓著怒火。
文建國完全是在偷換概念,故意刁難人。
就算夏茉真的天賦異稟,但她畢竟還年輕,缺乏多年的實踐經驗積累。
要讓她去衝擊那個連他自己都不敢奢望的世界級比賽,簡直是天方夜譚。
“你不要欺人太甚。”鄭華東厲聲呵斥:“你這是在開玩笑嗎?這種根本不可能完成的條件,也拿出來當賭注?”
文教授聳了聳肩,一臉無辜:“所長,您剛才不是信誓旦旦地說她天賦異稟嗎?”
他攤開雙手:“真正有天賦的人,又何懼這幾場比賽?”
“難道您的愛徒,是個只能躲在您背後狐假虎威的膽小鬼?”
鄭華東氣急,正要發作。
“好。”
眾人全都啞然,滿臉錯愕地轉頭看向夏茉。
她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筆直,清澈的眼眸直直地看著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的文教授,臉上沒有半點退縮和畏懼。
“我答應你。”
她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聽到這話,文教授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肆無忌憚的狂笑。
“好?你居然說好?”
文教授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他指著夏茉,就像在看一個白痴:“果然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黃毛丫頭,拿了個學校第一就真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還妄想進入世界級?簡直是痴人說夢!”
門外圍觀的工作人員也紛紛搖頭嘆息。
大家都覺得夏茉太沖動了,被文教授隨便一激,就接下了這個必輸無疑的賭局。
鄭華東深深地看了夏茉一眼。
小姑娘的眼神堅毅,沒有絲毫的慌亂和後悔。
他知道夏茉從來不是一個衝動莽撞的人。
既然她敢應下,就說明她心裡有底。
雖然他覺得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他選擇相信自己的徒弟。
鄭華東轉過頭,直視著笑得前仰後合的文教授:“既然夏茉應下了,那這個賭局就成立了,我相信我的徒弟。”
“文建國,你最好現在就準備好你的道歉詞,不僅如此...如果夏茉真的辦到了,進入了世界級比賽,你文建國,必須立刻自請離開國家級考古所。”
“從此以後,考古界再無你的立足之地。”
既然要賭,那就賭個大的。
他絕對不允許任何人,用這種下作的手段來欺負他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