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老婆
鄭華東笑了笑，沒有再說話，轉頭看向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
他第一次在西郊考古營地見到夏茉時，這丫頭就能準確無誤地分析出那個西周古董是上下真假拼接而成，那份洞察力和對文物的直覺，稱得上是老天爺賞飯吃。
而且，夏茉在認真辨別文物真偽時的那個神態，像極了他那位已經故去的老師。
更何況...
這丫頭身後還有傅峙行那個財力雄厚的老公。
傅氏集團的財力足以在這個圈子裡為她鋪平所有的道路，只要夏茉有成為頂級的古董鑑定師的那個心。
成功踏入這門，不過是遲早的事。
車子停在考古所大門外。
兩人推開車門下車，頂著烈日快步走進辦公大樓。
剛走到一樓大廳，鄭華東的助理就迎了上來。
“所長，您回來了。”
他手裡拿著一份檔案，神色匆匆。
“營地那邊剛剛送來了一批新出土的文物，說是讓您過去過過眼，確認一下入庫的清單。”
聞言鄭華東點點頭，轉頭看向夏茉。
“丫頭，你急著回去嗎？要是不急，就留下來跟我一起去看看這批新東西？”
夏茉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下午兩點十五分。
傅峙行最起碼要傍晚才會回來，傅筱今天也和她同學在外面玩，她現在回去也是一個人待在公寓裡無聊。
“不急的師傅。”她把手機放回口袋，點頭道：“我跟您一起去看看。”
“好。”
鄭華東滿意地笑了笑，對著助理揮揮手，“帶路。”
三人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位於大樓後方的恆溫恆溼文物存放室。
房間裡燈光明亮，中間擺放著兩張長長的操作檯。
操作檯上鋪著柔軟的白色絨布，上面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幾十件剛剛送來的文物。
有青銅器、玉器、陶器，甚至還有幾幅卷軸字畫。
鄭華東戴上白手套走到操作檯前，拿起一個青銅酒樽仔細端詳。
夏茉也戴著白手套，乖乖地站在一旁，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那些帶著泥土氣息的文物。
“嗯...這批東西成色不錯。”
鄭華東放下酒樽，又拿起一塊玉佩看了看：“都是真傢伙，可以直接登記入庫。”
確認完畢，他轉頭招呼夏茉。
“你也過來看看。”
夏茉應了一聲，走到操作檯前挨個仔細觀察起來。
她看得非常認真，從器型到紋飾，材質到工藝，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
當她的目光落在一幅展開的卷軸畫作上時，腳步停頓了下來。
這是一幅水墨葡萄圖。
畫上的葡萄藤蔓纏繞，果實累累。
她湊近了些，仔細觀察畫上的筆鋒和墨色。
落款寫著“溫日觀”三個字。
溫日觀是宋末元初的畫僧，以畫葡萄聞名於世，他的畫作在市場上極其罕見，價值連城。
可是這幅畫...
夏茉皺起眉頭，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指，虛空指了指畫上的幾處線條。
“師傅，這幅畫好像有點奇怪。”
鄭華東正在看另一個陶罐，聽到這話，放下手裡的東西走了過來。
他站在夏茉身邊，看著操作檯上的畫，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哦？怎麼個奇怪法？說說看。”
她指著畫上的葡萄藤蔓。
“溫日觀的畫我看過資料，他的筆鋒應該是非常溫潤細膩的，畫出來的葡萄栩栩如生，晶瑩剔透，可是這幅畫上的筆鋒...太過粗糙，墨色也很生硬，缺乏那種靈動感。”
“看著...倒像是後人臨摹的仿品。”
可是剛才師傅明明說過，這批送來的東西全都是真品。
聽完她的分析，鄭華東眼底的讚賞更濃了。
他就知道夏茉會注意到這個問題。
“你觀察得很仔細，基礎知識也很紮實。”他拍了拍夏茉的肩膀，“但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夏茉虛心請教：“您的意思是？”
鄭華東指著畫上的落款，耐心解釋：“溫日觀早年的畫作確實如你所說，筆鋒溫潤，細膩傳神，但是到了他晚年的時候，心境發生了變化，畫風也隨之大變，他晚年的畫作筆鋒變得粗獷豪放，甚至有些狂野，追求的是一種寫意的境界，不再拘泥於形似。”
夏茉聽得入神，眼睛盯著那幅畫。
“只是...溫日觀晚年創作的畫作流傳下來的極少，大部分人只見過他早年的作品，所以當這種晚年風格的畫作出現時，世人很多都會因為筆鋒粗糙而懷疑它的真假。”
“這幅畫就是他晚年的真跡。”
“你看這藤蔓的走勢雖然粗糙，但力透紙背，氣韻生動，絕不是普通臨摹者能仿得出來的。”
聽完這些，夏茉恍然大悟，連連點頭。
“原來是這樣啊，我懂了。”
她看著那幅畫，眼神裡多了一份敬畏：“書本上的知識還是太死板了，必須結合實物和畫家的生平經歷來綜合判斷。”
“沒錯。”
鄭華東滿意地笑笑。
“鑑定文物不能只看表面，要透過現象看本質，你現在的理論知識已經很豐富了，欠缺的就是實戰經驗。”
他想了想，提議道：“國慶這七天長假你也不用天天跑來考古所打卡，趁著這幾天休息，多去古玩街轉轉，去淘寶練眼力吧。”
“好的。”
正好她也還想再去一次古玩街。
看完這批新文物，又幫著助理做完登記造冊的工作，時間已經到了下午四點多。
夏茉跟鄭華東道了別，離開考古所打車回公寓。
另一邊，京城郊區的一處高階度假村內。
傅峙行雙腿交疊坐在沙發上，姿態慵懶卻又壓迫感十足。
坐在他對面的是度假村老闆。
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此刻正不停地擦著額頭上的冷汗：“傅總，您看這個收購價格...是不是能再稍微往上提一點？我們這度假村的地段可是極好的，設施也都是全新的...”
男人薄唇微啟，打斷他的話：“趙總，傅氏集團給出的價格已經是遠超市場評估的溢價了，你這度假村連年虧損，賬面上的漏洞有多大你自己心裡清楚。”
“傅某願意接手，是看中了這塊地的開發潛力，而不是來做慈善的。”
老闆被噎得說不出話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就在這時，傅峙行放在茶几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螢幕亮起，彈出一條微信訊息提示。
他垂下眼眸，視線落在手機螢幕上。
發件人：【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