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像極了他的恩師
看著女孩專注的神情和筆記本上那極其工整、邏輯嚴密的記錄,鄭華東眼底閃過滿意的神色。
這丫頭不僅基本功紮實,而且領悟能力極強。
假以時日,絕對能在考古界大放異彩。
上午十一點。
長達一個半小時的研討會終於結束。
專家們陸續離開會議室。
鄭華東帶著夏茉回到辦公室。
夏茉走到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前,雙手將自己剛做好的會議記錄本恭恭敬敬地放在鄭華東面前。
“師傅。”
她語氣謙虛,態度極其端正:“我也是第一次做這種級別的研討會記錄,如果有錯誤和漏缺的地方,還希望師傅您能諒解,並指出來,我馬上修改。”
鄭華東坐進寬大的真皮辦公椅裡,戴上老花鏡,拿起桌上的筆記本。
他仔細地翻看了兩頁。
記錄極其詳實,條理分明,甚至連幾個老專家之間因為學術觀點不同而產生的細微爭論,都極其準確地被捕捉並記錄了下來。
看著看著,鄭華東滿意點頭,摘下老花鏡。
“已經很不錯了。”
他毫不吝嗇自己的誇讚:“第一次做就能達到這個水平,邏輯清晰,重點突出,比所裡那些幹了好幾年的助理做得還要好。”
聽到師傅的肯定,夏茉心裡頓時樂開了花,嘴角忍不住高高揚起。
高興過後,她忽然想起了早上的事情。
夏茉收起笑容,滿臉歉意地看著他:“師傅,對不起啊...”
“今天早上耽誤了您寶貴的時間,害您在辦公室白等了那麼久。”
鄭華東擺了擺手,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這有什麼好道歉的。”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我本來還以為你是嬌生慣養,睡過頭了才遲到,沒想到是遇到了文教授,既然不是你的原因,這事兒就算了。”
說到這裡,鄭華東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傾了傾,切入正題。
“對了,你之前在微信上跟我說,在學校遇到了一道極其複雜的學術難題?拿出來給我看看,到底是什麼題目能把你這個專業第一給難住。”
“哦,對!”
夏茉趕緊拉開背在身上的帆布包拉鍊,從裡面翻出自己平時用的那個厚厚的黑色筆記本。
她翻開筆記本,走到鄭華東身邊,指著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一整頁的一道考古地層學年代測算題。
“師傅,就是這道題。”
夏茉眉頭微皺,指著其中的一個公式:“前面地層疊加的邏輯我都推匯出來了,但是到了這一步,關於碳十四半衰期校正曲線的代入計算,我怎麼算都和標準答案對不上,翻遍了圖書館的資料也沒弄明白這個變數是怎麼處理的。”
鄭華東再度戴上老花鏡,湊近看了兩眼。
看完題目,他拿起桌上的一支鋼筆,直接在夏茉的筆記本空白處開始演算。
“你看這裡。”
鄭華東一邊寫,一邊耐心地給夏茉講解:“你前面的推導邏輯完全正確,但是在這個校正環節,你忽略了樣本所在土壤環境的碳庫效應,這裡的變數不能直接代入常數,需要根據這個特定區域的歷史氣候資料進行加權計算。”
“你看,把這個係數套進去...”
筆尖在紙上快速劃過,列出了一個極其複雜的方程式。
夏茉站在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筆尖。
她聽得極其認真,大腦跟著鄭華東的思路快速運轉。
當鄭華東寫下最後一步推導結果時,夏茉腦海裡那個一直堵塞的死結瞬間被開啟。
“啊!”
夏茉猛地拍了一下手,雙眼放光,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樣...我一直把這個區域當成了標準環境來算,完全忽略了環境變遷帶來的碳庫偏差。”
“謝謝師傅,我明白了!”
看著她這副一點就通的機靈模樣,鄭華東把筆記本還給夏茉。
他摘下老花鏡,看著夏茉,眼神裡帶著明顯的驚訝:“這道題涉及到的地層學微觀環境測算,已經完全超出了大三學生的理解範圍,這是咱們所裡那些研究生甚至博士生才會接觸到的課題,你怎麼會接觸到這麼深的題目?”
夏茉接過筆記本,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她伸手撓了撓頭髮:“我就是在學校圖書館查資料的時候,偶然翻到了一本國外的考古前沿期刊,看到上面有這個案例,覺得很有意思,就抄下來自己試著算算。”
聞言,鄭華東讚賞地點了點頭。
“不錯。”
他語氣中滿是肯定:“做學術研究,最需要的就是你這種敢於探索、敢於挑戰難題的勇氣,永遠不要把自己侷限在課本的那點知識裡。”
說罷,鄭華東站起身,走到辦公室靠牆的那個巨大的實木書櫃前。
他開啟櫃門,從裡面拿出一個厚厚的藍色資料夾,轉身走回來遞給夏茉。
“拿著。”
“回去把這裡面的內容全部記牢,這裡面彙總了近十年來全球最前沿的考古測年技術和地層分析模型,以後你再遇到這種超綱的學術題,只要把這些基礎模型吃透,你自己琢磨也能弄清楚。”
夏茉趕緊伸出雙手,恭恭敬敬地接過那個沉甸甸的資料夾。
她迫不及待地翻開第一頁。
只看了一眼,她就倒吸了一口涼氣。
上面全都是極其複雜的專業術語、龐大的資料模型和需要死記硬背的枯燥理論。
這難度,簡直比天書還要可怕。
但她雙眼卻放出了明亮的光芒。
這可是國家考古所內部的核心資料,是外面花多少錢都買不到的無價之寶。
她趕緊把資料夾小心翼翼地裝進自己的帆布包裡,拉好拉鍊。
“謝謝師傅!”
夏茉抬起頭,笑容燦爛,聲音清脆響亮:“我一定好好背,絕對不辜負師傅的期望。”
聽著這一聲聲清脆悅耳的“師傅”,鄭華東看著眼前這個充滿朝氣、眼睛裡閃爍著對知識極度渴望的女孩,他微微一愣。
恍惚間,想到了自己年輕時的那位老師。
那個時候,他也是這樣,跟在老師身後如飢似渴地吸收著所有的知識。
他認真地端詳著夏茉的臉。
看著看著,心裡竟生出一種奇妙的感覺。
夏茉專注時微微蹙起的眉眼,還有對學術極其純粹的執著勁兒,竟然像極了他那位已經去世多年的恩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