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不是我,是長公主
杜崇是聽過這位“小仙童”郡主的種種傳聞的。
此時見她主動問話,他語氣不自覺放柔和了些:“回小郡主,下官杜崇,任職大理寺,算不得什麼大官,但若郡主有所吩咐,下官也會盡力而為。”
顏如玉也低頭對著女兒解釋:“小染,這位是大理寺卿杜大人,是專門負責查辦重要案件的。”
不染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更滿意了。
她不懂什麼大理寺卿,卻聽懂了“查辦重要案件”。
“如果有人收錢,就係……”不染停頓了片刻,努力想了想措辭,繼續認真道,“就係……受賄!你管嗎?”
杜崇原本還算柔和的眼神瞬間閃過一絲冷芒。
他鄭重點頭:“管!自然要管!貪贓枉法、收受賄賂,乃朝廷大忌,無論涉及何人,只要證據確鑿,我大理寺必一管到底。”
不染得到了杜崇的答覆,滿意地點點頭。
在眾人錯愕的目光中,她再次轉頭,伸出小手指向趙雲海:“他,貪錢!”
趙雲海只覺得一道九天玄雷直劈在自己的天靈蓋上。
這些年他的確貪了不少,卻自以為做得極為隱晦。
她……她是怎麼知道的?
鄧夫人也臉色驟變,心中叫苦不迭。
本以為事情已了,沒想到這節骨眼上竟然捅出趙雲海受賄一事。
杜崇緩緩轉身,臉色陰沉:“趙大人……”
“大人,鄧大人到了!”杜崇方開口,便被衙役的通傳聲打斷了。
眾人齊齊回頭,見吏部尚書鄧忠明腳步匆匆地往堂上走來。
正是鄧知的父親。
最近吏部事忙,鄧忠明已有幾日未曾歸家。
今日家僕匆匆忙忙前往吏部,只說京兆府來人,將夫人與二少夫人一併帶走了。
他也細細追問了些,這家僕所知不多,說得斷斷續續。
但鄧忠明畢竟為官多年,只三言兩語,便猜了個大概。
他不敢耽擱,放下手頭公務便趕了過來。
一踏入公堂,看到了面前這一幕。
心也涼了半截。
此事怕是……已然塵埃落定。
見鄧忠明進來,杜崇立刻規矩地拱手行禮。
可趙雲海還因著“他貪錢”那三個字愣在當場,一時沒能回過神來。
鄧忠明此刻是顧不得上計較這些虛禮了。
他對著杜崇略一拱手,轉身便走到顏如玉母女面前,深深一揖。
“護國郡主,不染郡主,老臣治家不嚴,致使家中惡婦給郡主與小郡主帶來無妄之災,此乃老臣之過。”
“老臣在此,代鄧家滿門,向郡主、小郡主鄭重賠罪。”
顏如玉上前一步,託著鄧忠明的手臂將他扶起。
對這位鄧尚書,她是略有耳聞的。
鄧尚書為官勤勉,風評不錯,從前父親在時,對他也十分欣賞。
至於今日之事,錯在周心慧。
鄧尚書能親自趕來賠罪,已是誠意十足。
既該受到懲罰的人已判了重刑,她自也不會咄咄逼人。
“鄧大人言重了,此事原委已清,罪責已定,鄧大人為國操勞,家中之事一時顧及不到,也是常情。”
她微微頷首,直視著鄧忠明。
“如今既已依法處置,以正視聽,我亦不願多做糾纏。”
這話,是在給鄧忠明臺階下了。
鄧忠明混跡官場,自也明白護國郡主的意思,又連忙道謝。
這才轉頭怒視著癱軟在地的兒媳周心慧。
“知兒,我鄧家容不下這等心腸歹毒的惡婦,你即刻寫下休書,將她遣回周家!”
鄧知看看父親,又看看同床共枕數載的妻子。
“父親,此事恕兒子難以從命。”沉默片刻,在鄧忠明再次催促時,他緩緩搖了搖頭。
“你……”
“父親,心慧她,的確大錯特錯,但她既是我鄧知之妻,她犯下過錯,我身為丈夫,自是有失察失教之責。”
“如今她已受國法制裁,若我再行休棄……”他又沉默了半晌,最終微微抿唇,低下頭,“此非為夫之道。”
“休妻一事,還請父親日後莫要再提。”
鄧知此話一出,顏如玉倒是有些詫異。
沒想到周心慧雖然品行不端,夫君卻是個有擔當的。
在如此境地下,選擇不拋棄髮妻,甚至還將責任攬到自己身上,著實罕見。
鄧忠明看著兒子。
他知道,自己這個兒子最是重情義的。
他雖氣他此刻如此選擇有些迂腐,但心底卻也有一絲欣慰。
最終也只是嘆了口氣,沒再強求。
在父子二人你來我往拉扯時,彷彿靈魂出竅的周心慧也清醒了過來。
“不!我不要收受刑!不是我!”
脊杖四十!就算不死,她日後也要成廢人了!
她哭喊著,也不知從哪來的力氣,竟直接爬到顏如玉面前,想要伸手去抱她的腿。
顏如玉迅速後退兩步,避開了她的觸碰。
流雲也迅速上前,擋在自家郡主身前。
周心慧撲了個空,乾脆跪下去,對著顏如玉拼命磕起頭來。
“郡主開恩,饒了我吧,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脊杖四十,會死人的,求求您高抬貴手,我、我、我……”
她“我”了半天,深吸一口氣,顫抖道。
“郡主,此事並非臣婦的主意,是……是長公主,是長公主身邊的桂嬤嬤……”
“周心慧!住口!”鄧知開口喝止,立刻將周心慧從地上拖拽起來。
又轉頭對著顏如玉拱拱手:“還請郡主見諒,內子胡言亂語,當不得真。”
言罷,他眉心擰成一團。
長公主的性子,他也略知一二。
聽聞長公主此番前往國寺祈福,也是因著犯下錯事,受陛下責罰。
可她再受罰,也是長公主殿下,是陛下唯一的親妹妹。
無論事實到底如何,周心慧若今日扛下,此事便到此為止。
受脊杖、關禁閉、罰銀……也是她為自己言行不當付出代價了。
可若她將此事攀扯到長公主身上。
今日之罪便就罷了,日後怕是……
屆時不僅她自己,便是周家、鄧家,都可能會被牽連進去。
怕是萬劫不復。
鄧大人和鄧夫人也是臉色劇變。
顏如玉也微微蹙了蹙眉。
長公主?
此事竟還與長公主有牽連?
可自己與長公主……莫說是仇怨,便是來往,也是極少的。
且長公主離京多日,又怎會指使周心慧犯下此事?
周心慧被鄧知一聲厲喝叫回了神。
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她忙捂住嘴,驚恐地看看鄧知,又看看顏如玉。
最終,又癱軟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