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你是不是喜歡孃親?
蕭凜川話音方落,立刻便有侍女上前為他布上乾淨的碗筷。
太師府規矩嚴,吃飯時向來講究食不言寢不語,自蕭凜川步入餐廳後,夜墨珩便不再說話,只安靜地用膳。
不染本就吃得差不多了。
見蕭凜川來了,她的注意力又立刻轉移到他的面具上,便乾脆將小勺擱到一旁,用小手託著肉嘟嘟的下巴,歪著小腦袋。
蕭凜川察覺到她探究的視線,立刻抬眸望去。
不染坐直了小身子,伸出小手指向他的面具:“面具叔叔,泥次飯的時候,面具不會掉下來嗎?湯湯的熱氣,會不會把面具弄溼呀?”
這話一出,流雲和懷安同時倒吸一口涼氣,抿著唇低下頭去,生怕自己一個沒忍住笑出聲來。
就連一向波瀾不驚的蕭凜川手也微微頓了頓,他側頭,目光落在顏不染的小臉上,張了張嘴:“不會。”
不染卻毫不在意他的冷漠,繼續喋喋不休地追問:“面具叔叔,泥長得好看嗎?涼說,面具叔叔是京城最好看的男子,真的嗎?不染沒見過。”
不染這話一出,本還一臉淡定的夜墨珩立刻咳了起來。
這小丫頭,膽大到自己難以想象的地步。
流雲更是忍不住了,她輕咳了兩聲,壓下心底的尷尬,上前替自家郡主辯解:“太師勿怪,小郡主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蕭凜川乾脆將筷子擱下,一臉鄭重地看向顏不染。
這小丫頭,好奇心格外強,對自己這面具也格外感興趣。
“你娘說的?”蕭凜川微微向前傾身,滿臉鄭重。
不染卻沒答蕭凜川,依舊保持著托腮的姿勢,又丟擲了一句驚為天人的話:“面具叔叔,泥系不繫稀飯涼?外面的人都嗦你稀飯涼,我也覺得你稀飯……唔……”
不染話還沒說完,流雲已大步上前捂住了小郡主的嘴,一臉不安地看向蕭凜川。
這次,她連辯解的勇氣都沒有了。
而旁邊原本還因著不染郡主上一句話憋著笑的侍女也立刻低下頭,恨不得整個人縮到地裡去,連呼吸都屏住了。
這小郡主也太嚇人了,怎麼什麼都敢說啊?
廳內一片寂靜。
只有夜墨珩,他悄悄將自己的目光移向了看起來毫無波瀾的蕭凜川。
母后和父皇曾說過,老師好像……的確對護國郡主有那麼一絲的不同。
只是老師說了,那是因著護國郡主是忠良之後,他護著她們母女二人周全是分內職責,不關乎私情。
他十分贊同。
他也想護著顏不染,不關乎什麼喜歡不喜歡,只是覺得她們母女二人有些可憐,不想讓旁人欺負她們罷了。
這是責任,是道義。
並非私情。
廳內眾人低著頭,卻都豎起耳朵,彷彿都在等著蕭凜川的答案。
可蕭凜川只停頓了片刻,下一刻,彷彿沒聽到這個問題一般,只是抬眸掃了眨巴著大眼睛的顏不染一眼:“小小年紀,知道什麼是喜歡?吃飯。”
“那面具叔叔……”不染還想繼續追問,流雲幾乎是用“搶”的速度,拿起小郡主手邊的銀筷,夾起一口魚肉,塞到小郡主嘴裡,“小郡主,吃,吃,快吃!”
流雲說著,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不染的注意力轉移得極快。
她很快就將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魚上,高興地點著小腦袋:“好次!甜甜噠!”
剩下的用餐時間,幾人的確遵循了“食不言寢不語”的原則,安靜地用完了這一餐。
自然,不染是被強制安靜。
蕭凜川也彷彿沒受到任何影響,只是用餐的速度稍稍減慢了些。
飯畢,侍女撤下碗碟,換上幾樣小巧的果品點心。
流雲本是想帶著自家小郡主告辭回府的,可小郡主見到那點心,又幹脆脆利落地爬到了小桌旁,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太師府的點心,就這般好吃嗎?
流雲撓撓頭,只安靜在一旁候著。
今日到底經歷了不少事,吃飽喝足之後,睏意襲來,不染勉強吃了小半塊糕點,就忍不住開始點起了小腦袋。
於是,流雲順理成章地上前將人撈起來,對著太師和太子殿下福了福身,準備告辭。
“主子,”流雲還沒來得及轉身,便見蕭叔一路小跑衝了進來,“護國郡主到了,眼下正在前廳候著呢!說是來接不染郡主回府的。”
流雲聞言,心中一鬆。
蕭凜川卻忽然轉頭看向正窩在流雲懷中迷迷糊糊的顏不染,竟一步上前,直接將人撈了懷中。
流雲還沒回過神來,只覺得手中一空,再抬頭,便瞧見太師正抱著自家小郡主大步流星地往外去了。
流雲快步跟了上去,心中忐忑。
夜墨珩也愣在了原地。
老師好像……怪怪的?
蕭凜川抱著顏不染,一路疾行,很快到了前廳外的月臺。
顏如玉正站在廳外廊下的一盆蘭草前,微微仰頭望向那皎潔的明月,那側影在月色下,更顯清冷。
蕭凜川一頓,隨即,腳下的步伐更快了些。
顏如玉似是聽到了這邊的聲音,迅速轉過身來。
在蕭凜川面前站定,她微微福了福身,又輕輕將不染接到自己懷中:“勞煩太師。”
兩人對視的剎那,不知為何,顏如玉竟在蕭凜川的目光中看到了一絲柔和。
只一剎那,卻又一閃而過。
顏如玉心頭一跳,又快速回神:“給您添麻煩了。”
蕭凜川也迅速移開目光,微微勾了勾唇角:“不麻煩,她很乖。”
幾經轉手,不染已經迷迷糊糊有些清醒了。
“涼!”看到顏如玉,她立刻摟緊她的脖子,在她頸窩處蹭了蹭,“涼,泥來啦!太師府的魚魚好次!”
顏如玉無奈搖了搖頭,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又對蕭凜川福福身:“既如此,如玉便先帶不染回府休息了。”
蕭凜川的目光落在顏如玉沉靜的面龐上:“夜色已深,郡主路上小心。”
顏如玉母女二人轉身離開後,蕭凜川便靜靜站在原地,看著那一大一小的身影在自己眼前走遠,又直至消失。
夜風吹過,他只覺鼻尖彷彿還縈繞著顏如玉髮間的木蘭花香。
飄起,卻又很快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