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真心
真是冤孽!
老太太心中忍不住暗道了聲。
不過想到程婉盈此刻也躲在屏風那頭,她又改變了些念頭。
問道:“宸王殿下,你今日上門提親,到底是為我家哪個姑娘來的?”
蕭厭離不知道老太太為什麼要把剛剛已經問過的問題再問一遍,但並不妨礙他回答。
“我為求取江郡主而來。”
屏風那頭。
程婉盈死死地攥著手中的簾布。
儘管對這種回答已經隱約有所猜測,可此刻真實的聽到,她還是覺得難以接受。
眼底閃過一抹不甘之色,拉著簾布的手無意識的用力,隨即撕拉一聲響起。
江離枝轉頭。
正好對上程婉盈黝黑深邃的目光。
她的眼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閃爍,像一種情緒,和以往完全不同。
然而這種情緒消失的很快,快到江離之甚至沒來得及仔細思考。
“大姐姐!”程婉瑤抓緊了程婉盈的衣袖,壓低聲音喊著她,似乎也想要以此喚醒她的理智。
好在程婉盈很快又冷靜了下來。
她看向江離枝,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來:“恭喜阿離了。”
江離枝越發覺得怪異。
只是不等她繼續思考,正廳內又有聲音傳了進來。
依舊是老太太的:“你說你要求娶阿離?”
“是。”
老太太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蕭厭離,好半晌輕輕吐出三個字:“為什麼?”
蕭厭離正坐在老太太斜對面的椅子上。
他的坐姿十分的端正筆直,完全沒有了往日漫不經心的模樣。
倒還有些毛頭小子般的拘束不自在。
“為什麼?”程老太太問。
“你和阿離才見過幾次面?你要求娶她的原因是什麼?”
老太太問的時候,蕭厭離也的確在想這個問題。
為什麼?
如果說一個月之前,他願意娶江離枝,還是因為那次在密林當中發生的意外,兩個人有了肌膚之親。
所以他願意負責。
不過那時候想的是什麼來著?
把江離枝娶進王府,讓她掌管王府後院的一應事宜,也算回報他了。
後來,是江離枝提出了以赤衛軍作為交易,他們之間成了合作。
那現在呢?
他突然想起了最近這段日子,自己所瞭解到的江厭離。
和傳聞中只知道追著謝亭軒跑,腦子不清醒,任性放肆的榮陽郡主完全不同。
他突然瞭解到,她會騎馬,還有一手很好的箭術,一身本領不輸軍伍中的任何一個男兒。
還有她的腦子也很聰明,一點就通,每次總能給人意想不到的驚喜。
這樣的一個人,她怎麼會願意就這樣放進後院裡蹉跎一輩子?
這麼想著,蕭厭離一瞬間有了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自然是因為我心悅她。”他答道。
躲在屏風另一側的江離枝,在聽到這話的時候,臉色忍不住微微一紅。
儘管知道蕭厭離這話是說給祖母聽,想要讓祖母放心的,可真的聽到自己的耳朵裡,卻又覺得有些怪異,還有些羞澀。
“心悅?”程老太太口中反覆的咀嚼著這兩個字。
好一會兒卻只是搖頭:“光是這一點,沒有辦法說服我,畢竟據我所知,你們兩個相識還不到一個月,甚至連面都沒見過幾回。”
阿離背後所站著的是戍守邊疆的赤衛戰士,蕭厭離敢說他想要娶她,沒有一點這個原因在嗎?
“老夫人,我認為人的真心與時間的長短並沒有關係。”
老太太定定的看了他好一會兒。
直到一邊程大老爺開始忍不住催促:“母親!”
他想的可就比老太太想的多的多了去了。
江離枝是他的外甥女,又是唯一的妹妹唯一的孩子,自然是真心疼愛的。
可他也清楚,以阿離的長相,想要嫁到什麼高門大戶去做主母,幾乎是不可能的。
可若讓她叫個小門小戶,又實在是太委屈了。
沒想到這時候宸王就出現了。
以他的身份,這絕對是一樁好婚事。
再加上江離枝又與程府的情況微微有些不同。
她身後站著的是赤衛軍的十萬雄師,每天覬覦的人不知凡幾。
若是能夠搭上宸王這條大船,以後也不用太過擔憂阿離的安全。
程老太太看一眼面色急切的兒子,再看看始終保持著從容,對她也很是尊敬的蕭厭離。
又想到了此刻還在屏風外等著的四個姑娘。
輕嘆了口氣:“宸王,阿離的父親雖然不在世了,可我,她舅舅,我們程家的所有人都是她的親人。”
“您今日既然來誠心誠意的求娶,我這老婆子便也不阻攔,直一點,希望你念在今日的份上,以後也要善待阿離。”
蕭厭離起身,鄭重道:“老夫人您放心,蕭某必不讓您失望。”
“好。”老太太點著頭,一連道了三個好。
這才衝著屏風的方向喊道:“你們幾個出來吧。”
四個水靈靈的姑娘自屏風後魚貫而入。
程大老爺和蕭厭離的表情並不意外,自方才聽到屏風外的動靜之後,他們就已經猜到了。
只不過都是聰明人,紛紛看破不說破罷了。
蕭厭離的目光緊緊的落在江離枝的身上。
她今日的打扮和以往都很不同。
平日裡的江離枝大都穿著利落的勁裝,或者打扮得十分簡單樸素,大約是為了方便出門做事。
可今天,她卻全然是一副大家閨秀的打扮。
一身淺粉色的落雪梅裙,臉上畫著桃花妝,眼角處一朵盛開的桃花將側臉的紅色胎記遮去了一大半。
整個人看上去像是誤入凡塵的桃花仙子。
“阿離,剛剛你都聽到了?”老太太問道。
江離枝微微低下頭,臉上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羞澀來,只輕輕的點頭,並不搭話。
老太太道:“你父母都不在,我這個做外祖母的便做主,為你同意了這樁婚事。”
雖然早已和江離枝透過氣,可該有的過程是要有的。
江離枝繼續點頭。
老太太又看向蕭厭離:“那麼婚事就定在……”
“五日之後。”蕭厭離順暢地接過話。
賜婚聖旨上寫的日子也正是那一天。
“那就五日之後。”
之後兩家又談了一些婚禮上的細節,蕭厭離這才告辭離去。
程老太太將其他人全都屏退,暫時只留了程婉盈一人。
“盈兒,你可知我為何讓她們都走了,單獨留下你一個人?”
程婉盈咬唇。
她自然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