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副主任之間的暗戰縣委
第二百二十六章副主任之間的暗戰
縣委辦有四個副主任。老劉、老張、老李，還有我。老劉管信訪和政府口督查，老張管秘書和機關事務，老李管黨建和宣傳，我管綜合科和鄉鎮口督查。表面上看，分工明確，各管一攤。但實際上，地盤是虛的，權力是實的。虛的地盤可以畫，實的權力要爭。爭，就要鬥。鬥，就要暗戰。
老劉是第一個向我開戰的。他開戰的方式，不是正面衝突，是背後捅刀。常委會上，他彙報信訪工作時，有意無意地提了一句：“有些信訪積案，本來可以化解的，但因為責任單位不配合，一直拖著。比如，柳河鎮的那件宅基地糾紛，鎮裡已經同意補償，但信訪科一直沒跟進。”信訪科是我分管的科室，他說“沒跟進”，就是在告我的狀。趙國棟聽了，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錢大進聽了，點了點頭，說：“信訪工作，重在落實。光有方案不行，還要有行動。光有行動不行，還要有結果。光有結果不行，還要有反饋。信訪科要反思。”反思，就是批評。批評了，就是我的責任。
散會後，我去找信訪科的小趙。小趙是剛調來的，還不熟悉情況。他看我臉色不好，緊張得手發抖。
“陸主任，柳河鎮的那件案子，我一直在跟進。鎮裡說補償款下週到，到了就發。不是我沒跟進。”
“我知道。但老劉在常委會上說你沒跟進，是告我的狀。告我的狀，就是打我的臉。打我的臉，你疼不疼？”
“疼。”
“疼，就要記住。下次，老劉再說你沒跟進，你就把跟進的記錄拿出來。記錄，就是證據。證據，就是武器。”
“陸主任，我記住了。”
老張是第二個向我開戰的。他開戰的方式，不是告狀，是截胡。秘書科的工作，是服務領導。領導的批示，先到秘書科，再由秘書科分給各科室。老張讓小李把趙國棟的批示，直接分給老劉，不經過我。我不知道批示的內容，不知道分給了誰，不知道辦理的進度。我被遮蔽了。
“小李，這份批示，趙書記讓督查室跟進。你怎麼分給劉主任了？”我拿著批示的影印件，問小李。
小李低下頭。“張主任說，劉主任分管政府口督查，這份批示涉及政府部門，應該給他。”
“督查室（鄉鎮口）也涉及。為什麼不分給我？”
“張主任說，鄉鎮口的工作，主要是督查鄉鎮，不涉及政府部門。”
“這份批示，既有鄉鎮，也有政府部門。鄉鎮的部分，為什麼不給我？”
小李不說話了。
我拿起批示，去找老張。他正在辦公室裡看檔案，看到我進來，抬起頭。
“張主任，這份批示，您分錯了。”
“怎麼分錯了？”
“既有鄉鎮，也有政府部門。鄉鎮的部分，應該給我。”
“給誰都一樣。反正都是督查室的事。”
“不一樣。我分管鄉鎮口，劉主任分管政府口。各管各的，不能混。”
“混了又怎樣？”
“混了，就分不清責任。分不清，就會推諉。推諉，就幹不成事。”
老張笑了。“陸主任，您太認真了。批示的事，分給誰，都一樣。只要有人幹就行。”
“有人幹，是誰幹？您幹，還是我幹？”
“您幹也行，劉主任幹也行。”
“那您為什麼不分給我？”
老張收起笑容。“陸主任，您這是在質問我？”
“不是質問。是問清楚。問清楚了，下次就不會分錯。”
“分不錯。我覺得這樣分，沒問題。”
“您覺得沒問題，我覺得有問題。怎麼辦？”
“怎麼辦？找趙書記評理。”
“好。找趙書記評理。”
我轉身要走，老張叫住了我。
“陸主任，您別急。我再看看。”
他拿起批示，看了一會兒。“行。鄉鎮的部分，給您。政府的部分，給老劉。”
“謝謝張主任。”
我拿著批示，走出他的辦公室。走廊裡很安靜，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地板上，白晃晃的。老張讓步了。不是因為他怕我，是因為他不想把事情鬧大。鬧大了，趙書記知道了，會說他不會辦事。不會辦事，就是能力問題。能力問題，就是大問題。
老李是第三個向我開戰的。他開戰的方式，不是告狀，不是截胡，是拉攏。他請我吃飯，在縣招待所的小包間。菜不多，四菜一湯，但酒是好酒。他給我倒了一杯，自己倒了一杯。
“陸主任，來，喝一杯。”
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酒是辣的，辣得我直咳嗽。
“陸主任，您在縣委辦，還習慣嗎？”
“習慣。”
“習慣就好。縣委辦的工作，不好乾。事多、人雜、關係亂。幹好了，不一定有人誇。幹砸了，一定有人罵。”
“李主任，您說得對。”
“所以，我們要團結。團結了，才能幹好事。不團結，就會內耗。內耗了，什麼事都幹不成。”
“李主任，您想怎麼團結？”
“互相支援。您的事，我支援。我的事，您支援。有事商量著辦，不搞小動作。”
“李主任，我同意。”
“那好。從下週開始，黨建和宣傳工作，您多支援。督查室的事，我多支援。”
我端著酒杯，看著老李。他是中立的人，不站趙書記，也不站錢縣長。他想拉攏我，是想壯大自己的勢力。勢力大了，就有話語權。話語權大了，就能左右局面。
“李主任，我敬您。”
我又喝了一杯。頭開始暈了，但心裡清楚。老李拉攏我，不是真心要團結。是要利用我。利用完了，就不認賬。我不怕被利用。怕的是，被利用了，還不知道。
第二天，老李果然來找我幫忙。他拿了一份黨建工作的方案，讓我幫他修改。方案寫得不錯，但有幾個地方不夠實。我幫他改了，加了一些具體措施。他看了，很滿意。
“陸主任，謝謝您。督查室有什麼事，您儘管說。”
“李主任，還真有一件事。督查室（鄉鎮口）缺人，您能不能推薦一個？”
他想了想。“小趙不錯。他是黨建科的，業務能力強，人也老實。您要不要？”
小趙是黨建科的老科員，幹了七八年，一直沒提拔。他業務能力強，但不會來事。不會來事，就沒人提拔。沒人提拔，就一直在基層。
“李主任，小趙我願意要。但老劉那邊……”
“老劉那邊，我去說。他不同意，我找趙書記。”
“好。謝謝李主任。”
小趙調過來的那天，老劉果然不同意。他跑到趙國棟辦公室，說小趙是黨建科的骨幹，不能調。趙書記問他：“黨建科的骨幹，就不能調了？”他說：“調了，黨建科的工作誰幹？”趙書記說：“再招一個。”他說：“招不到。”趙書記說：“招不到，你幹。”老劉不說話了。
小趙來了。他是老李的人，但調到了我的科室。老李的人，就是我的盟友。盟友，不是自己人。自己人，要培養。培養好了，就是心腹。心腹，才能用。
晚上，我回到住處，翻開趙國棟送給我的筆記本，在空白頁上寫下了幾行字：“副主任之間的暗戰，越來越激烈。老劉告狀，老張截胡，老李拉攏。我見招拆招。告狀，用證據反駁。截胡，用趙書記壓。拉攏，用利益交換。暗戰，不是明鬥。明鬥，傷和氣。暗戰，傷人心。和氣傷了，可以補。人心傷了，補不了。”
合上筆記本，我點了一根菸。窗外月光如水，照在清江河上，波光粼粼。副主任之間的暗戰，是權力的遊戲。遊戲規則，不是明爭，是暗鬥。明爭，傷和氣。暗鬥，傷人心。和氣傷了，可以補。人心傷了，補不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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