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據點盡毀死局戰書
林燁站在走廊盡頭,背靠著窗戶。
馮楚潔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帶著一種極其罕見的凝重。
“那兩個暗勁巔峰的供奉,一個肋骨斷了七根,一個左腿粉碎性骨折。送到市第一醫院搶救的時候,急診科的醫生以為是遇到了交通事故。”
林燁眯了一下眼睛。
暗勁巔峰。在凡俗武道的世界裡,這已經是頂尖層次了。能把兩個暗勁巔峰的高手同時打進ICU的……
“化勁。”他說。
“什麼?”
“你遇到的那個人,至少是化勁初期的實力。而且很可能不是純粹的古武修煉者,是兼修了陰門邪法的。普通的化勁高手不會把暗勁巔峰打成粉碎性骨折,但如果體內灌注了煞氣的話,勁力的破壞性會翻倍。”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他留下的血書上還畫了一個符號。”馮楚潔說,“我讓人拍了照片發你微信了。”
林燁切到微信。
一張照片。
暗紅色的血跡畫在一塊破舊的鐵皮上。那個符號他再熟悉不過。
三隻蜷縮的烏鴉,首尾相連,圍繞著一隻倒懸的眼球。
陰山宗外門殺字輩的代號圖騰。
“陰鷲。”林燁低聲念出了這個名字。
這是陰山宗在江城留下的最後一顆釘子。苗老被殺之後、宋家覆滅之後、李姐出逃之後,唯一一個還留在江城的、有真正戰鬥力的邪修。
他不跑,是因為他跑不了。
陰山宗的規矩——失土者死。負責看守某片“領地”的弟子如果讓領地被敵人連根拔起,那等著他的不是被總壇追殺,就是自行了斷。
與其逃回去受刑,不如拉一個足夠分量的人墊背。
“馮楚潔,撤人。所有跟據點清理相關的人員,從現在開始全部撤離。特別是你自己,今晚不要留在莊園裡,去市中心的酒店住一晚。”
“你呢?”
“我去收拾他。”
“一個人?”馮楚潔的聲音驟然拔高了半度,“林先生,對方能把兩個暗勁巔峰打進ICU!你確定你一個人……”
“馮楚潔。”林燁打斷了她。
“我殺過化勁宗師。”
電話裡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馮楚潔想起了什麼。宋天青。那個讓整個省城都為之顫抖的宋家最後一張底牌,化勁大圓滿的絕世高手。
據說在那個雷雨夜裡,被人一掌拍進了棺材。
而那個人……
“好。我聽你的。”馮楚潔的聲音軟了下來,“林先生,你小心。”
掛掉電話。
林燁靠在窗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色。十一月的江城已經入冬了。風從窗縫裡滲進來,有些冷。
他在心裡盤算了一下對手的配置。
一個化勁初期的邪修——陰鷲。
按照血書的口氣和陰山宗外門的編制慣例,身邊至少還會帶著三到五個暗勁中後期的爪牙。加上從十二個據點裡集中撤退過去的零散人手,最壞情況下,宋氏祖宅那邊可能聚集了十到十五個有戰鬥力的人。
對於林燁來說,這個數量級不構成威脅。
但他不是一個人。
他身後有四個女人。
林燁走下樓,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蕭媚兒正在開放式廚房裡熱牛奶。她今天穿了一件紫色的絲絨家居服,頭髮隨意紮了一個丸子頭,看到林燁下來,揚起嘴角:“回來啦?今天去哪了?怎麼這麼久?”
“出去辦點事。”
“什麼事啊?神神秘秘的。”
“跟你沒關係的事。”
“切。每次都這樣。”蕭媚兒撇嘴,端著兩杯熱牛奶走過來,一杯給自己,一杯放在林燁面前的茶几上,“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又熬夜了?”
“沒有。就是有點累。”
蕭媚兒在他旁邊坐下來,側著頭看了他好一會兒。
“林燁。”
“嗯?”
“你有沒有覺得最近這段時間,我們這棟別墅裡……怎麼說呢,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有什麼事情在發生,但又說不清楚是什麼。”
林燁看了她一眼。
蕭媚兒的直覺很準。這大概也跟她身上天生的媚氣有關。媚氣敏感的人,對周圍環境的情緒波動有著遠超常人的感知力。
“可能是換季了。天冷了容易多想。”
“也是。”蕭媚兒喝了一口牛奶,沒有繼續追問。
但她在轉頭的時候,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了林燁放在茶几上的手機螢幕。上面有一張模糊的照片,似乎是某種用血畫的符號。
蕭媚兒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但她極其聰明地選擇了假裝沒看到。
林燁注意到了她的反應,但他沒有說破。他只是默默在心裡加上了一條:給蕭媚兒的那塊陣符,得做得強一點。
樓上傳來了林語菡“哇哇哇”的叫聲,似乎正和趙紫萱搶什麼東西。
這棟別墅裡的日常,永遠這麼熱鬧、這麼溫暖、這麼讓人安心。
但今晚過後,如果他不處理掉外面的那些東西,這份安心隨時可能被打碎。
陰山宗的人擅長的不是正面打鬥,而是陰損的偷襲和暗算。詛咒、蠱毒、屍傀、牽魂術……這些東西不需要靠近目標,只需要對方的一根頭髮或者一滴血液就能遠端施術。
如果陰鷲真的狗急跳牆,對別墅裡的人動手……
林燁的目光變得冰冷。
他不允許這種可能性存在。哪怕只有萬分之一。
所以,他今晚出門之前,必須先做一件事。
林燁回到臥室,鎖好門。
他從揹包裡取出了那塊從廢棄診所繳獲的、又在馮楚潔的溫泉池裡吸收了大量同源毒脂的黑色屍毒木雕。
比起之前,這塊木雕的煞氣濃度已經提升了至少三倍。符文凹槽裡的暗紅色熒光不再是若隱若現,而是在暗處清晰可見。普通人靠近它一米以內就會感到頭暈目眩。
但對於林燁來說,這玩意此刻的價值遠大於危害。
因為陰沉木是天然的氣運載體。經過強煞氣浸泡淬鍊後的陰沉木,可以被當作最低階的“陣符”基材來使用。
他又從床下的一個鐵盒裡,取出了四枚古銅幣。
這是之前在天寶軒搞到的,表面沾有微弱“靈音殘碎”的清代銅錢。單獨來看毫無用處,但作為輔助材料嵌入陰沉木中,可以起到增幅和穩固氣運的作用。
林燁盤坐在床上,雙手結印。
指尖竄出了一縷極度刺目的金色真氣。
這不是古武的暗勁或化勁。這是純陽氣運在他封印鬆動後,僅存的那一絲修仙級別的氣運精華。
他將那縷金色真氣注入木雕之中。
“咔。”
木雕表面裂開了極細的紋路。原本漆黑的木質在金色真氣的灼燒下,開始一層一層地蛻變。外層的煞毒被淨化殆盡,核心的陰沉木心暴露了出來。
溫潤。細膩。帶著與生俱來的安定感。
林燁用指甲精準地刻下四道極其簡約的氣運紋路,將四枚古銅幣分別嵌入四個角落。
二十分鐘後。
四塊大拇指大小的黑色木質吊墜,整整齊齊地擺在了他的掌心。
外觀看起來就是最普通的木雕小掛件。黑色的底色,表面有一道淡金色的紋路,摸上去溫溫熱熱的。
但在氣運天眼的視角下,每一塊吊墜的內部都蘊含著一團極其微弱但極其純淨的純陽防護氣牆。
純陽護心陣符。
最低階的。勉勉強強的。
但足夠在關鍵時刻替佩戴者擋下一次來自邪祟的致命攻擊。
林燁握著四塊吊墜,站了起來。
他的臉色又白了一些。這次煉製雖然材料湊合得差不多,但消耗的氣運並不少。加上今天上午給馮楚潔排毒的消耗,他體內的氣運儲備大概只剩下六成多一點了。
“夠用了。”
林燁將四塊吊墜排開在掌心,用氣運天眼做最後一次檢查。
每一塊吊墜內部封存的純陽防護氣牆,大概可以承受一次來自暗勁巔峰級別的惡意衝擊。如果是化勁以上的力量直接攻擊,陣符會在瞬間碎裂。但對付陰山宗那種隔空詛咒、遠端施蠱的陰損邪術,這個級別的防護已經足夠。
因為邪術的本質是煞氣侵蝕。而純陽氣運天生剋制煞氣。
這四塊吊墜就像四面微型的盾牌。不夠硬,但絕對夠純。
林燁用一塊乾淨的布將四塊吊墜分別包好,揣進口袋。
接下來就是安排好後方,然後赴約。
今晚子時。宋氏祖宅。
他閉了一下眼睛。腦海中浮現出了那棟曾經金碧輝煌、如今殘垣斷壁的宋家大宅。
上一次他去那裡,是為了把宋天青拍進棺材。
這一次,他要做的事差不多。只不過主角換了一個而已。
“陰鷲。”林燁低聲自語,“這是你們陰山宗在江城的最後一口氣了。”
他推開房門,走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