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一塊封地
陳遠青看見謁者平買脩肉回來，放在案几上，謁者平躬身說：“上卿，楚夫人的馬車已經駛離咸陽城的地界了。”
“你知道去了哪裡麼？”
平想了想，看著陳遠青低聲提醒說。
“君上不允許透露，您真的要知道嗎？”
陳遠青看著案几上的竹簡卻在沉思，相信扶蘇經歷過這件事後也不會再這樣魯莽，現在重要的是激起扶蘇爭奪太子的心。
“無妨，平君你說吧。”
謁者平不再猶豫：“楚夫人被送往了長信宮。”
長信宮距離咸陽城很遠，那是秦以前的國家，在秦國疆域很小的時候，站在長信宮裡幾乎能夠望到鄰國。
陳遠青站起身，出門乘坐馬車，他來到扶蘇的宮殿，越過重重的簾帳拜見扶蘇後坐在扶蘇旁邊。
他看了一眼暗自心驚扶蘇的面容憔悴，在這座靜謐的深宮中絲絲聲響都會被放大，而扶蘇連自己走進來的腳步聲都沒有發覺。
陳遠青對著扶蘇亦是行禮亦是提醒。
“看來您的母親離開咸陽宮對長公子的打擊很大，長公子想知道夫人在哪裡嗎？”
扶蘇掛著淚痕的臉抬起來。
“夫人在長信宮。”
“我來是告訴公子迎回夫人的方法。”
“先生請說。”
“那就是由您來當太子！”
扶蘇穿著長衫，聽到陳遠青的話他只是衣袍動了動，並沒有顯露出信任的表情。
“然而，父皇並不認同我的治式。”
陳遠青坐在扶蘇旁邊，他搖了搖頭。
“秦始皇將夫人驅逐到長信宮，就是對長公子寄與這樣的厚望，可惜您並不爭氣，才令始皇帝在您和胡亥之間搖擺。”
扶蘇抬起頭還沒有完全從悲傷中走出來，他偏過頭用衣袖拂去眼角的淚漬，儼然收拾好情緒。
陳遠青站起來朝著扶蘇微一欠身：“先前，長公子沒有這樣的決心，所以臣沒有和長公子說。”
“現在楚夫人驅逐至長信宮，想必長公子有這樣的決心了。”
扶蘇看著行禮的陳遠青，終於激起幾分攀談的心思，他坐在華麗的蒲席上認真地說：
“我的治式和父皇不同，父皇不會立我為太子，先前扶蘇修改秦律，先生也看到了父皇將我的母親送出咸陽宮。”
陳遠青仍然保持行禮的姿勢，他認為扶蘇真的不算蠢：“天下雖然實施李斯的治式，卻有一種治式能夠令李斯害怕，當年君上也很欣賞，那就是韓非的《五蠡》。”
“先生是說我學韓非。”
“公子知道五蠡嗎？”
“《五蠡》是韓非根據韓國寫出來的學說。”
“公子知道五蠡的來由嗎？”
扶蘇聞言頷首點頭。
“我聽說，當年韓非把韓國的四海圖書看了一遍才開始著說《五蠡》，本來是韓非用來拯救韓國的學說，可惜韓王沒有膽量和因為貴族阻撓，當時的韓國諸國環伺，也不具備變法的時機，因此，韓非才入秦說服父皇。”
陳遠青朝著扶蘇躬身俯首說：
“皇權、政客、貴族、遊俠、黔首共存，眼下的秦和當時的韓國一樣，君上怎會不知，從東周至今，他們就都已經存在，不論是韓非亦或是李斯，所用的方略都是消滅他們，或者使之邊緣而無法在世上生存。”
陳遠青看扶蘇眼底顯露出雙眼入神之色，來到扶蘇身邊復坐下來。
“困獸猶鬥，況人乎！自東周以來，任何一種制度都是想要消滅他們，而不是使他們存活下來，他們自東周以來為了生存一直在反抗，他們反抗天下就會大亂，就會挑起國家戰爭。”
他看著扶蘇然後平靜的說：
“天下的遊俠殺不盡，儒士殺不盡，工商之民殺不盡。”
“我告訴您《五蠡》，並不是讓您學習韓非，而是相反找到一種讓五蠡和天下共存的制度。”
陳遠青拂了拂衣袖，使身體坐得端正起來：
“這件事太大了，要使五蠡在如今的大秦存活下來，恐怕李斯不會答應，改制的地方也太多。”
“當年商鞅變法時，首先在秦的都城櫟陽試行，眼下長公子要試行這樣龐大的制度，先要做的是得到一塊封地。”
扶蘇看向陳遠青，從陳遠青平靜的眼眸裡讀懂了他的意圖，獲賜封地後便可自立藩國，李斯無法干預。
扶蘇並沒有因此振作起來，他拂了拂衣袖，誠摯的眼神看向陳遠青。
“大秦的公子，想要獲得封地，這恐怕需要建立很多功業吧？”
陳遠青抬起手指在扶蘇面前搖了搖。
“也不是，先前長公子諫言有諸多政令，只是沒有人去記錄長公子的功績，我命謁者給鮑白令之去一封書信，請他入咸陽稟告在閩中郡的事，他會提及長公子的功績。”
“然後再懇求始皇帝在咸陽賜給您一塊封地。”
扶蘇感覺心情提振了一些，朝陳遠青跪下。
“那就有勞先生了。”
“長公子怎麼說這樣的話呢？”
回到郎中令府後，陳遠青命令簪嫋磨墨，他想了想提筆就寫了一封信命令謁者送去閩中郡。
……………………
一個月後的閩中郡，在遠離咸陽的偏遠最東方簡陋的官署。
這一座城邑雖然不似咸陽那樣繁華，往往政令傳遞到這裡時王令已經下達好幾個月了。
反觀這種遠離繁華和訊息無比滯後何嘗又不是一種脫離世俗的寧靜。
官署無比簡陋，地上甚至連青石都沒有鋪，木頭就這樣搭建在泥地上。
鮑白令之坐在竹臺下看完信。
“大秦的變化很大，君上驅逐楚夫人離開咸陽，恐怕是想要立太子了。”
弟子暨說：
“周景王臨終遺照把王位傳給王子朝，大臣單旗、劉卷擔心會損害自己的利益，派人殺了顧命大臣賓孟，商臣成為楚穆王后，殺死大臣鬥勃。”
“您好不容易才來到閩中，耕制的事見到一些起色，難道又要返回咸陽嗎？”
鮑白令之把竹簡捲起來，他看著眼前看了許多遍的景色開口說。
“以往不離開咸陽不知道秦治下天下的形勢，大秦岌岌可危，我不能夠不返回咸陽，你去準備一下吧。”
“您去了咸陽又有什麼用呢？”
“我原先雖然是齊人，但如今已是大秦官員，齊國滅亡的時候我沒有能夠阻止，眼下天下俠客豪傑要亡秦我卻要阻止。”
暨無奈地搖搖頭，朝著鮑白令之一禮.
“先生要回去，那我就隨先生一起回去。”
他只好轉身去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