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不鬧出府牆便是
再看向低頭不語的李湘儀,寶珠把話挑破,“聽聞李小姐待明姚如同親子。”
“既如此,就該為她著想,而你卻對她的胡作非為無動於衷,這是做姨母該做的嗎?”
念及此,寶珠想起御史臺府衙外,初見這二人時的情形。
明姚因沒見到父親而大發脾氣,於衙門口大呼小叫,而李湘儀也如今日這般,任由她胡鬧。
“什麼親如母女,根本就是拿她做工具,為你謀取利益。”
“明姚現在小,看不懂這些彎彎繞繞,可她終有長大明理那日,屆時自會看清你這位姨母真面目。”
李湘儀臉色漲紅,又氣又羞,想解釋,可寶珠不給她機會。
“國公夫人。”
轉向秦淑容,寶珠眼神沒了從前的敬重,“您是一府主母,親眼看著家中晚輩鬧事,卻視而不見。”
“瞧得出來,大夫人也不滿我和明大人婚事,不過是故意縱容明姚胡鬧,好讓今日事傳至外界,狠狠下我們臉面,以發洩心中怨氣。”
“大夫人為一己之私袖手旁觀,這舉動可配得上統管全族?”
秦淑容眼睛一眯,眸底閃過絲冷意,“你是在教我怎麼做事了?”
做了半輩子當家主母,今日卻被個年輕準妯娌教訓,秦淑容鬱結不忿。
而更讓她生氣的是,萬寶珠言語分明諷刺她不配一府主母,這恰恰印證了對方想取而代之之心。
爵位被人覬覦,於秦淑容而言猶如拋心蝕骨,婦人素來沉穩的眸子閃出殺意。
“萬女官好大的架子,還未進門就對我們指手畫腳,這要進了門,還不得凌駕眾人之上?”
秦淑容一步步朝寶珠靠近,一眨不眨的冷眸似要將人看穿。
“不論你進門與否,我公府之內,兩代主母在此,容不得你叫囂。”
她言語清冽,帶著濃濃警告,可這份威脅哪裡能鎮得住萬寶珠。
寶珠早聽明陽說過,金明池畫船之夜,正是秦淑容攛掇明老夫人來捉姦。
若非明陽警覺,早有防備,當晚被捉姦的就是他二人,這筆賬寶珠從未忘卻。
不論過往相處如何,從對方算計她那刻起,所有交情歸於塵土。
“可我這人偏是看不慣不平事,朝堂之上,文武百官行有差池,我都能上書彈劾,何況一府之地。”
“不論進門與否,但凡讓我遇見噁心事,我都要叫囂到底。”
秦淑容眉心一擰,定定直視著面前人,許久,冷冷一笑,“好,好得很。”
算她過去看走眼,今日起,也算二人正式宣戰。
“表兄?”
對峙之際,忽聽李湘儀開口。
兩人轉頭看去,就見明晟明陽不知何時出書房出來,正立在門外看著這邊。
“把小姐帶回房間。”
聽到明陽命令,下人這才行動。
“別碰我,我不走。”
明姚不服氣,大喊大叫,下人心有忌憚,不敢強行行事,為難的左右相看。
“連個小孩子都應付不了嗎,再不濟事統統趕出府!”
明晟這話一出,僕從再無後顧之憂,二話不說將明姚硬生生帶走。
秦淑容聽到丈夫這話,眉眼一動,她詫異看去,撞上丈夫冷冽目光時,遂又垂下眼簾。
看到明陽來到面前,明老夫人冷聲譏諷,“好啊,你現在出息了,用聖旨壓我們,好,真是我的好兒子。”
明陽沒有任何解釋,淡淡道:“我送母親回去。”
“不必”
明老夫人站起身,狠狠瞪了他一眼,拄著柺杖氣呼呼離去。
她這一走,秦淑容李湘儀也跟著離開,烏泱泱人群的院子終於清淨下來。
“抱歉,連累你受委屈。”
明陽走到跟前,握住寶珠手,“你今日做得很好,日後他們再有尋釁,儘管罵出去打出去,不必留情面。”
寶珠沒心思想這個,滿心擔憂另一件事。
“不管怎麼說,你總是揹著雙親私籤婚書,這一條足夠讓你背上忤逆不孝罪名,長房會不會拿這個做文章?”
明陽望著兄長離去方向,目光深沉,“放心,不會。”
他的嫡親兄長,還沒糊塗到那個份上。
長房正院。
明晟夫妻進屋後屏退了下人,二人兀自生著悶氣。
“你一向顧全大局,今日怎得袖手旁觀。”
沉默良久,明晟率先開口。
秦淑容聞言不語,低頭沉默。
“我知你意思,你沒指望一個小孩子能讓聖上收回旨意,不過是故意縱容明姚。”
“讓她將明陽瞞著高堂,私籤婚書一事鬧到外面,壞他名聲,也讓萬寶珠丟醜。”
秦淑容不否認自己私心,也不認為這樣有錯,“這不好嗎?”
“雖說他二人有聖旨賜婚,但明陽瞞著長輩先斬後奏亦是事實。”
“他是御史大夫,這件事宣揚出去,足夠打擊他仕途前程。”
察覺到丈夫面有不忍,秦淑容嘆道:“我知老爺不願背上殘害兄弟汙名,此事也不需老爺親自做。”
“只要訊息流出,自有政敵彈劾明陽。”
“左右將事情鬧出去的是明姚,他自己親閨女,我們也無需心中有愧。”
最多也就是個冷眼旁觀,算不上陰謀迫害,怪只能怪明陽有個不懂事的女兒。
明晟明白妻子意思,可他並不打算這麼做。
到底是同胞兄弟,縱然嫉妒其才華,對之心有防備,可也沒想過讓他到身敗名裂,前程喪盡地步。
家族今日盛況,何嘗不是兄弟二人共同託舉,倘若沒了明陽這個二品高官,公府在京地位至少降下一大截。
“我要的,只是他不礙我長房爵位傳襲即可。”
看向妻子,明晟道:“在外人眼裡,才不管什麼長房還是七院,公府明姓者,一人丟醜,便是全家丟醜。”
“京城世家無數,面上相交甚歡,可私下多少嫉妒攀比,巴不得彼此落敗。”
“廢墟之中無法稱王,不論在內如何爭鬥,在外決不能讓人看笑話,更不能損傷家族根本。”
丈夫一席話,秦淑容感慨良多。
說來她也並非奸詐小人,出身大族嫡長的她豈會不知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道理。
一時氣性上頭,只顧打壓七院,竟忘了大局。
“是我沒沉住氣,老爺放心,日後我會有分寸。”
明晟點點頭,“有些人該收拾要收拾,不鬧出府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