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百步穿楊
陳瀚已經盯了對面陣地兩個小時了。他發現了幾個可疑的觀察點，但都不確定有沒有人。對方的偽裝做得很好，尤其是那個看起來最像射擊位的土坎——那個位置太完美了，完美到讓他懷疑是不是故意設定的誘餌。
他沒有開第一槍。
狙擊手的對決，先開槍的那個人不一定贏。第一槍如果打不中，位置暴露，接下來就是對方的活靶子。
陳瀚很有耐心。他慢慢地轉動瞄準鏡的倍率調節環，把視野拉近了一些。對面山坡上的一草一木都清晰地呈現在他的眼前，但他要找的不是草木，是破綻。
哪怕是一根冒出來的槍管，一片顏色不對的偽裝網，一個不自然的陰影——任何微小的異常都可能是對方的致命漏洞。
然後他看到了。
對面山坡中部，一處灌木叢的邊緣，有一小片顏色比周圍深了一度的陰影。不是樹的影子——這個角度，樹影應該往左邊偏。那片陰影的形狀太規整了，不像自然形成的。
陳瀚的嘴角微微上揚。
找到了。
……
張磊突然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不是看到了什麼，不是聽到了什麼，而是一種純粹的、近乎本能的不安。像是有人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把一束光打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他沒有動。沒有抬頭，沒有轉頭，甚至連手指都沒有移動一毫米。但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自己被發現了？還是對方的狙擊手在試探性地掃描？
張磊把瞄準鏡慢慢轉向剛才他沒有重點關注的一片灌木。那片灌木看起來很正常，枝葉茂密，顏色和周圍沒有差別。但他多看了兩秒，目光落在灌木底部一個不起眼的凸起上。
那個凸起的輪廓，不像石頭，不像樹根。
像一個人的肩膀。
張磊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然後被他強行壓了回去。他找到了。
但現在的問題是他夠不到。兩個人之間的直線距離目測在九百米以上，他的95式自動步槍有效射程只有六百米。即使他開槍，子彈在飛到對方位置之前就已經失去了精度。
對方用的肯定是高精度狙擊步槍。他打得著我，我打不著他。
張磊緩緩地把瞄準鏡從那個位置移開，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現。
他在心裡快速計算。距離太遠，他需要拉近至少三百米。但要在九百米的開闊地帶移動三百米而不被對方發現——幾乎不可能。
除非有人幫他吸引注意力。
張磊壓低聲音，開啟肩上的對講機：“鄭俊峰，聽到請回答。”
對講機裡傳來沙沙的電流聲，然後鄭俊峰的聲音響起：“聽到。”
“對面山坡十一點方向，有一片突出的灌木叢。你往那個方向的左側五十米打兩個短點射，不要打中，打偏，製造火力壓制的假象。”
對講機裡沉默了兩秒：“明白。”
十秒後，槍聲響起。噠噠——噠噠——
子彈打在灌木叢左側的土坡上，濺起兩團塵土。張磊沒有去看那個方向，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凸起的輪廓。
就在槍響的瞬間，那個凸起動了。不是大幅度的移動，而是一顆不足一寸的偏移——狙擊手在聽到槍聲的瞬間本能地壓低了身體。
這不到一寸的偏移，讓陳瀚的肩膀從灌木的縫隙中暴露了出來。
張磊沒有猶豫。
他扣動了扳機。
一顆子彈從95式的槍膛中射出，穿過晨霧，穿過山谷，穿過九百米的距離，精準地擊中了那塊暴露出來的偽裝網。
……
陳瀚感覺到肩膀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
不是疼痛——演習用的是空包彈和鐳射模擬對抗系統，子彈本身不會傷人。但他身上的鐳射接收器發出了“滴”的一聲長鳴，頭盔上的蜂鳴器開始閃爍紅光。
他被擊中了。
陳瀚趴在地上一動不動，臉上的表情從錯愕變成了難以置信。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接收器——顯示被擊中部位：左肩。距離測算：九百一十米。
他用的是85式狙擊步槍，有效射程一千米。對方用的是——陳瀚透過瞄準鏡看向槍聲傳來的方向，看到了一根從土坎後面伸出來的槍管。
95式自動步槍。有效射程六百米。
陳瀚把槍放在地上，坐了起來。他沒有生氣，沒有沮喪，甚至沒有嘆氣。他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後對著空氣說了一句話。
“這他媽的……怎麼做到的？”
……
張磊聽到了對講機裡傳來的訊息：對方狙擊手被擊斃，藍軍狙擊位確認消滅。
他把槍收回掩體後面，翻過身仰面躺在山坡上，看著頭頂灰藍色的天空，大口大口地喘氣。
胸口那個鐳射接收器安安靜靜的，一聲沒響。
他沒有被擊中。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務】
【獎勵百步穿楊技能！】
張磊從山坡上坐起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
和之前沒什麼不同。但他心裡清楚，有些東西已經變了。系統灌輸的知識像血液一樣融進了他的身體裡——風速、溼度、距離、彈道，所有狙擊手需要計算的東西，現在成了他的本能。
他端起95式，透過瞄準鏡看了一眼對面山頭。陳瀚已經撤了，但更遠處還有幾個移動的身影。一千一百米外，三個猛虎旅計程車兵正彎腰穿過一片開闊地。
太遠了。95式的子彈飛到那裡早就飄了。
但張磊抬手，瞄準，扣動扳機。
槍響。一千一百米外，跑在最後面的那個士兵身上紅光一閃——鐳射接收器響了。
“不可能……”對講機裡傳來對方的驚呼。
張磊沒有解釋。他調轉槍口，又打了兩發。兩發兩中，剩下兩個人身上的接收器同時鳴響。
對講機裡沉默了。
接下來的半小時裡，猛虎旅計程車兵發現了一件恐怖的事情——只要他們出現在張磊的視野裡，哪怕距離超過一千米，哪怕在奔跑、在掩體後面只露出半個頭盔，都會在下一秒被擊中。那個藍軍的狙擊手像長了透視眼，每一槍都精準得不像人類。
“他那把槍是不是改裝過？”猛虎旅一營的營長在電臺裡怒吼。
沒有人能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