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時間線紊亂
沒有人說話。那些剛才還聚在一起閒聊的選手們,此刻全部沉默了下來。有人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成績條,有人望著天花板發呆,有人用餘光重新打量那個坐在角落裡的列兵,眼睛裡多了一種之前沒有的東西。
不是佩服——還沒到佩服的程度。但至少,不再是輕視了。
那個上士沒有再看張磊。他把成績條摺好,塞進口袋裡,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攥著口袋邊緣的手指關節泛白。
中士坐在張磊旁邊,尷尬地清了清嗓子,想說點什麼,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想起自己剛才說的那句“你們連就派你來了”,此刻這句話像一根刺,卡在喉嚨裡,上不去也下不來。
張磊沒有看任何人。
他把自己的成績條摺好,和教案一起塞進資料袋,然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下午還有現場授課和隨機答辯。上午贏了,不代表下午不會輸。那些老選手們的優勢在於臨場經驗和授課感染力,這不是背題能解決的。
他需要保持冷靜。
休息時間裡,禮堂裡的氣氛變了。
不再是張磊剛來時那種“哪個連這麼想不開”的竊竊私語,而是變成了一種更沉重的沉默。那些原本被所有人看好的老選手們開始重新審視這個不起眼的列兵,而那些原本對名次抱有期待的中游選手們,則開始在心裡重新計算自己的排位。
張磊去走廊裡接水的時候,遇到了一個人。
是旅長林江。
旅長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站在走廊盡頭,雙手背在身後,正看著牆上貼著的比武宣傳欄。看到張磊走過來,他轉過頭,上下打量了一眼這個列兵。
“考得不錯。”林江說。
張磊立正敬禮:“旅長好。”
林江擺了擺手,目光落在張磊的肩章上,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上午兩個第一,下午別掉鏈子。”
“是。”
林江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了。走出幾步後又回頭看了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老旅長看新兵時特有的審視——但這一次,審視裡面多了一層期待。
張磊端著水杯回到休息區,坐下來。
周圍的人看他的眼光,和早上不一樣了。
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下午。
他把教案從資料袋裡抽出來,翻開第一頁。雖然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在腦子裡,但他需要這個動作——讓周圍那些還在盯著他看的人知道,他沒有飄,他還在準備。
禮堂的鐘聲響了。
下午的環節,正式開始。
訓練場上密密麻麻的人群,有些老兵你一言我一語的聊著。
看見張磊的那一刻,全場很有默契的安靜了,只是短暫的打量了張磊一眼。發現他是之前完全沒有見過的人。
在此之前全都是各個營裡出類拔萃的人,他們看到張磊這麼一個新人站在這裡,只是短暫的好奇便又聊了起來。對張磊不管不顧。
此時有一個老兵走到了張磊的面前。
肩上的軍銜是下士。
“之前怎麼沒有見過你啊?”
啊,我是剛進利刃勁旅不長時間的,也算是勁旅的‘新兵’吧。”
下士點了點頭。
“我叫博洋。”
“張磊。”
兩個人互相介紹了一下。
但過了一會兒,張磊的記憶裡突然竄出了一個人。
正是眼前的博洋。
潛意識的博洋和張磊分到了同一戰區,他們兩個並肩作戰,而博洋為了保護張磊不顧自身的安危去探查敵情。導致被敵方擒獲,生死未卜。
這件事情是發生在他沒去利刃勁旅之前的事情,為什麼他這麼優秀的一個人,為什麼會跟張磊分配到一個戰區。
張磊的腦袋此刻非常混亂。前世的故事線已經悄然發生了改變。
不想見張磊,頭疼欲裂的樣子出聲安慰。
“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這一聲驚動了在場的其他人。紛紛齊刷刷的看向了張磊,這裡只看見張磊雙手捂著腦袋,一直揉著自己的太陽穴。
他們卻在人群當中小聲的嘀咕了起來。
“這是從哪個營區拉來充數的?身體情況這麼拉胯還來參加這個‘四會’是他們營區裡面沒有人了嗎?”
“誰知道呢?”
“估計這是他們營區沒有什麼出眾的人可選了,知到這次四會肯定會落榜,所以隨便叫了一個新兵來吧,我看他肩上的軍銜還是列兵呢!”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聊著,而張磊此刻從疼痛中舒緩過來,聽見了他們的對話。
張磊並沒有在意,因為他再怎麼解釋也堵不上這些人的嘴。
此時,軍銜為三級軍士長的人向張磊走了過來。
“你這是什麼情況?”
張磊答覆。
“沒事,突然有點不舒服,現在好了。”
三級軍士長拍了拍張磊的肩膀,隨後對著訓練場的眾人說道:“都安靜。”
他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全場瞬間安靜下來,那些剛才還在竊竊私語的人紛紛閉上了嘴。
“你們剛才說的那些話,我都聽見了。”三級軍士長的目光掃過人群,不怒自威,“什麼‘充數的’、‘拉胯的’、‘營裡沒人了’——你們誰覺得自己特別行,站出來,讓我看看。”
沒有人動。
“比武還沒開始,就在這兒論人家的長短。上午理論考核和教案評審的成績都出來了,你們知不知道眼前這個你們口中的‘新兵’拿了兩個第一?”
人群裡有人低下了頭。那個下士博洋站在張磊旁邊,表情有些複雜。他剛才還在跟張磊自我介紹,轉眼就聽到戰友們議論紛紛,心裡不是滋味。
“我當兵二十年,見過的新兵多了去了。但能在全旅比武裡上午就拿兩個第一的,這是頭一個。”三級軍士長頓了頓,“你們要是覺得自己比他強,下午的授課環節拿出來溜溜。要是沒那個本事,就把嘴閉上。”
說完,他轉過身,看著張磊,聲音放低了幾分:“沒事就好。下午好好講。”
張磊立正:“謝謝班長。”
三級軍士長點了點頭,大步走回了評委席方向。
訓練場上重新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但這一次沒有人再議論張磊了。那些目光從他身上移開,卻又時不時地飄回來,帶著一種重新審視的意味。
博洋站在張磊身邊,低聲說了一句:“別往心裡去,他們就那樣。”
張磊搖了搖頭:“沒事。”
他確實沒往心裡去。不是因為大度,而是因為他心裡清楚——下午的講臺上,答案自然會揭曉。
不遠處,主持人走到場地中央,拿起話筒:“現場授課環節現在開始,請一號選手上場。”
張磊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
他在腦子裡把教案又過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