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備戰
陳浩聽到這裡,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被尊重的感覺。
試講持續了十五分鐘。陳浩給他的時間是十五到二十分鐘,張磊精準地把控在十五分半,不拖不欠,該講的講透,不該講的一句不多。
“最後,我想用一句話結束今天的試講。”張磊站直身體,目光掃過臺下每一個人。
“榮譽不是終點,是起點。這枚獎章掛在胸前,不是在告訴我‘你行了’,而是在提醒我——你還可以更好。”
“我的試講完了。謝謝各位評委,謝謝各位戰友。”
他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會議室裡安靜了兩秒。
然後陳浩帶頭鼓了掌。掌聲不大,但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副指導員王亮跟著鼓掌,孫教導員助理也鼓起掌來。
旁聽席上,劉毅第一個站起來鼓掌,郭超緊隨其後,鄭俊峰站起來拍得最用力。沈勇最後站起來,慢慢拍著手掌,目光一直鎖在張磊身上,眼底有一層薄薄的光。
陳浩抬手示意大家安靜,他低頭看了看評分表,又抬頭看了看張磊。
“回去等通知。”他只說了四個字,語氣平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但熟悉陳浩的人都知道——如果一個人試講完他當場就說“回去等通知”而不是“再練練”,那基本意味著過關了。
張磊敬了個禮,收拾好教案,走下講臺。
走出會議室的時候,鄭俊峰追了上來,壓低聲音說:“講得太好了。”
張磊笑了笑,沒說話。
沈勇從後面走過來,伸手在張磊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力道比上次輕得多。他沒有說話,只是看了張磊一眼,然後大步流星地走了。
那一眼裡有很多東西,但張磊看得最清楚的一個是——滿意。
……
當天晚上,通知下來了。
陳浩在晚點名的時候宣佈:經連隊支委會研究決定,推薦張磊同志參加全旅“四會”政治教員比武。比武時間定在下個月中旬,地點在旅部訓練場。
“張磊,你有兩週時間準備。”陳浩看著佇列裡的張磊,語氣依然不鹹不淡,但最後補了一句,“好好準備。別給連隊丟人。”
“是!”張磊的聲音響亮而沉穩。
回到寢室,熄燈之後,張磊躺在床上,沒有看書,也沒有翻教案。
他在心裡把今天的試講從頭到尾覆盤了一遍。哪些地方講得好,哪些地方還可以改進,評委的反應怎麼樣,每一個細節都像放電影一樣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Lv5的記憶強化讓他的覆盤精準到了每一句話、每一個手勢、每一次眼神交流。
最後他得出了一個結論:可以用,但還不夠。旅裡的比武,對手是全旅各連隊選出來的尖子,有經驗豐富的排長、有教書育人多年的老班長,他們的授課功底、臨場應變、案例積累都不是他能比的。
他需要更多的東西。
張磊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兩週。
夠了。
接下來的兩週,張磊把自己釘在了訓練和學習之間。
每天早上五點半,天還沒亮,他就悄悄從床上爬起來。鄭俊峰說到做到,第二天就開始跟著張磊一起加練。兩個人摸黑穿衣服,動作輕得像貓,生怕吵醒還在熟睡的劉毅和郭超。
操場上,晨霧還沒散,四百米跑道兩旁的燈還亮著。張磊和鄭俊峰並肩跑了一圈又一圈,腳步聲在空曠的操場上回蕩。
跑到第五圈的時候,鄭俊峰開始喘了:“磊哥,你每天都是這個強度?”
“今天算輕鬆的。”張磊氣息平穩,連節奏都沒變。
鄭俊峰咬著牙沒說話,硬撐著跟完了全程。
跑完之後,兩人撐著膝蓋喘氣。鄭俊峰抬頭看了一眼張磊——額頭上只有薄薄一層汗,呼吸已經基本平穩了。
“你他孃的是鐵打的。”鄭俊峰由衷地感嘆了一句。
張磊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還來?”
“來。”鄭俊峰沒有猶豫。
體能不能落下,理論更不能松。張磊把每天的時間切成了一塊一塊的——操課時間正常訓練,午休時間壓縮到十五分鐘,剩下的時間全部用來準備比武。
教材已經滾瓜爛熟了。不光是趙班長給的那本,《軍隊基層建設綱要》《思想政治教育大綱》《經常性思想工作實用手冊》,他找陳浩借了一摞,一本一本地啃。Lv5的記憶強化讓他的閱讀速度快得離譜,但張磊不滿足於“記住”,他要的是“吃透”——每一個知識點都要能講出自己的理解,每一條規定都要能找到對應的案例。
優秀教案他看了不下五十份。上屆比武前三名的教案被他翻來覆去地拆解,每一篇的邏輯結構、語言風格、案例選擇、金句設計,全部被他拆成了零件,然後又重新組裝成自己的東西。
授課影片也看了上百段。全軍優秀政治教員的講課錄影、旅裡往年比武的現場錄影、甚至連隊內部的上課錄影,他全都找來看。陳浩的講課風格他重點研究過——指導員講課最厲害的地方不是內容,是節奏。該快的時候快,該慢的時候慢,該停下來讓聽眾思考的時候絕不多說一個字。
張磊把這些技巧一條一條地記在腦子裡,然後在腦子裡模擬授課。
對,在腦子裡。
他不需要每次都站在講臺上才能練。Lv5的記憶強化讓他的大腦具備了極強的模擬能力——他可以在腦海裡構建出一間完整的教室,想象出臺下坐著評委和戰友,然後一遍一遍地講,一遍一遍地調整。每一遍都會發現新的問題,每一遍都會找到更好的表達方式。
這種訓練方式聽起來玄乎,但效果驚人。
……
第三天晚上,張磊正在學習室裡寫教案,門被推開了。
沈勇走進來,手裡端著兩杯剛從服務社買的速溶咖啡,把一杯放在張磊面前。
“還在弄?”
“嗯,改第三版了。”
沈勇拉過一張椅子坐下來,喝了一口咖啡,看了眼桌上攤開的教案。密密麻麻的字,有些地方劃掉了重新寫,有些地方打著星號標註重點。
“我給你模擬一次。”沈勇忽然說。
張磊抬頭看著他。
“我現在就是評委。”沈勇放下咖啡杯,靠在椅背上,表情一瞬間變得嚴肅起來,“你講,我挑毛病。往死裡挑。”
張磊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行。”
他站起來,把椅子挪到一邊,面朝沈勇站在學習室的空地上。清了清嗓子,開始講。
剛講了三分鐘,沈勇抬手打斷:“停。這一段太囉嗦了,三句話說清楚的事情你說了八句。精簡。”
張磊點頭,在腦子裡快速調整,重新組織語言,從頭再來。
又講了五分鐘,沈勇再次打斷:“這個案例太老了。2019年的演習,那是五年前的事了。換一個,用去年的。”
張磊想了想,在腦子裡翻出一個去年旅裡對抗演練的案例,重新組織了一段話,繼續講。
沈勇的批評毫不留情,語速問題、邏輯跳躍問題、眼神交流問題、手勢過於單調的問題,一個一個地往外甩。張磊一條一條地記,一條一條地改。
沈勇端起了茶杯喝了口茶。
茶水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