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李蓉婉知曉母親死訊(2合1)
冷香宮的夜,寂靜得如同一潭死水,只有簷角懸掛的那盞孤燈,在風中搖曳不定,投下斑駁陸離的影子。
李蓉婉坐在銅鏡前,看著鏡中那個面色開始有了些紅潤之色的自己,眼神中閃過了一絲極度複雜的情緒。
她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自己的臉頰,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
“怎麼會……”她喃喃自語,聲音沙啞低沉,“怎麼會是這樣?”
她回想起那段在昭獄的日子。
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噩夢,暗無天日,被宮女折辱,遭受肉體與精神的雙重摺磨!
按理說,那樣的摧殘足以讓任何一個嬌生慣養的貴女崩潰,甚至喪命,可奇怪的是,在那個吃人的地方,她的身體雖然傷痕累累,但內裡的精氣神卻似乎並沒有徹底潰散。
相反,此前在進昭獄之前,被青魚無微不至的“照顧”的自己,喝著精心熬製的補藥,身體狀況卻急轉直下。
原先一開始只是食慾不振,精神委靡,後來便發展成時常咳血,夜裡盜汗,甚至有時會莫名地昏厥過去。
御醫來診過無數次,開的方子都是一樣的——溫補氣血,調理脾胃!
藥是好藥,方子也沒錯,可偏偏喝進肚子裡就像石沉大海,半點水花都沒有激起,反而讓她的病情愈發沉重。
這其中,到底有什麼問題?
此前,李蓉婉一直沒有懷疑過李素雲,以及被李素雲派遣至自己身邊的青魚,可是現在……
李蓉婉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梳妝檯上那碗尚未去喝、被自己帶進寢室的藥湯上。
黑褐色的藥汁散發著一股濃郁的苦澀氣味,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鼻。
“青黛!”李蓉婉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在空曠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正在外間整理衣物的貼身侍女青黛連忙走了進來,躬身問道:“娘娘,您有何吩咐?”
“這碗藥是誰煎的?”李蓉婉晃了晃手中的藥碗,語氣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另外,我最近的藥,都是誰煎的?”
青黛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娘娘會突然問起這個。
她思索片刻後,有些遲疑地回答道:“回娘娘,最近這段時間,煎藥的差事一直都是奴婢在做,不過……今日這碗藥,是青魚煎的……怎麼了嗎?”
“今日為何想著讓青魚煎藥了?”李蓉婉故作好奇地追問,眼神卻一直緊緊盯著青黛的反應。
“是青魚自己要求的。”青黛回憶道,“她說看奴婢每日伺候您已經很辛苦了,想幫著分擔一些……此前她就經常提出要給您煎藥,只是奴婢覺得這差事馬虎不得,一直沒有答應!不過我看她態度誠懇,就想著一直拒絕也不怎麼好,於是今日就……就答應了她!”
說到這裡,青黛有些不安地看了看李蓉婉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道:“娘娘,有什麼問題嗎?是不是這藥……有什麼不妥?”
李蓉婉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端詳著手中的藥碗。
燭火映照在藥汁表面,似是泛起了一層詭異的光澤。
“你待會兒將這碗藥偷偷倒了吧!”李蓉婉沉吟了一番之後,突然開口說出了這樣的一番話來。
“啊?”青黛大驚失色,連忙勸阻道,“娘娘,這可是御醫開的方子,說是對您的傷有好處,若是不喝,怕是……”
說到此處,青黛驀地反應了過來,聲音戛然而止,眼中充滿了驚恐:“娘娘,您的意思是,您懷疑……這藥裡……有毒?”
“毒?”
李蓉婉冷笑一聲,將藥碗重重地擱在梳妝檯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而後,李蓉婉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欞。
夜風裹挾著寒意撲面而來,吹亂了她鬢角的髮絲,卻讓她原本昏沉的大腦瞬間清醒了許多。
“我也是現在才反應過來!”
李蓉婉轉過身,背對著燭光,面容隱沒在陰影之中,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此前我喝這藥喝了那麼多天,身子不僅沒有好轉,反而越來越虛弱,整個人渾渾噩噩,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可是,你有沒有發現,之前在昭獄裡,我被打得遍體鱗傷,遭受酷刑折磨,反而身子骨恢復得很快?”
青黛聽得目瞪口呆,結結巴巴地問道:“娘娘的意思是……這藥……這藥有問題?”
“何止是有問題。”李蓉婉的聲音低沉而陰冷,彷彿來自九幽地獄,“這哪裡是治病救人的良藥,分明就是一碗碗催命的符咒!它不求速死,卻求慢性折磨,一點點蠶食我的生機,瓦解我的意志,讓我在冷宮之中,像個廢人一樣自生自滅,卻又不惹人懷疑!”
說著,李蓉婉重新走回梳妝檯前,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攪動著那碗黑褐色的藥汁:
“青黛,你可知道有一種毒,名為‘牽機’?它發作時並不猛烈,初期只是讓人感到疲乏無力,食慾減退,如同大病初癒,但隨著時間推移,它會漸漸侵蝕人的五臟六腑,讓人在不知不覺中耗盡最後一絲生命力,等到發現時,早已病入膏肓,回天乏術。”
青黛聽得渾身發抖,臉色慘白如紙:“娘娘……您的意思是,青魚她……她給您下了這種毒?”
“是不是‘牽機’,我還不確定,但這藥裡絕對摻了其它什麼東西。”李蓉婉眼中閃過一絲嘲諷之意,“這後宮之中,想要我死的人有好幾個,但像這般想要讓我‘慢慢死’,且又有機會在我藥裡動手腳的,除了那個我曾經視為親人的人派遣過來的人,還能有誰?”
她腦海中閃過青魚那張總是掛著討好笑容的臉龐,心中湧起一股徹骨的寒意。
那個女人,是姐姐李素雲派來“照顧”她的!
當初姐姐說:“婉兒,青魚是我最信任的人,讓她去照顧你,我也能放心些。”
那時候,她感動得熱淚盈眶,以為自己投效姐姐後,她終於開始正視自己了!
可如今想來,這一切是多麼的可笑!
姐姐李素雲,那個在家族中一直以溫婉賢淑著稱的嫡長女,那個表面上與世無爭,實際上心機深沉的女人,她真的會如此好心嗎?
“好一個李素雲,好一個青魚!”李蓉婉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兩個名字,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滲出了絲絲血跡。
“娘娘,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青黛嚇得哭了出來,慌亂地問道,“要不要奴婢去把青魚抓來,嚴刑拷問?”
“不可。”李蓉婉搖了搖頭,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抓她,她絕不會承認!而且,若是打草驚蛇,讓我那位躲在幕後的姐姐有了防備,反而不美。”
她走到門邊,側耳傾聽外面的動靜。
冷香宮的偏房裡,還亮著一盞燈,那是青魚的住處。
“青黛,你去把那碗藥倒了,記住,不要驚動任何人。”李蓉婉低聲吩咐道,“然後,你去御藥房,找那個老熟識的藥童,讓他幫我查一下這藥渣的成分,就說……是你最近身子不適,想試試看這方子!”
“是,娘娘。”青黛連忙擦乾眼淚,領命而去。
李蓉婉獨自一人站在黑暗中,看著窗外那輪慘淡的月亮,心中思緒萬千。
她一直以為,自己最大的敵人是皇貴妃柳清漪,那個女人明槍明箭,囂張跋扈,恨不得將她除之而後快,她一直小心翼翼地防備著柳清漪的每一次攻擊。
卻沒想到,真正的刀子,竟然藏在最親近的人手裡。
李素云為什麼要這麼做?
僅僅是為了除掉她這個潛在的威脅嗎?
還是說,這其中還有更深的隱情?
李蓉婉想起了母親。那個慈祥的老人,如今還在李家安養的,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姐姐李素雲曾信誓旦旦地說,會替她照顧好母親,讓她在宮中安心。
可現在看來,母親那邊……真的安全嗎?
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在她心頭。
如果母親那邊出了問題,那姐姐李素雲對自己出手,就完全說得通了!
“不,不會的。”李蓉婉在心中默默祈禱,“母親一定沒事,可能……我就是想多了?”
但她的理智告訴她,事情恐怕沒有那麼簡單。
她必須儘快弄清楚真相。
只是,還沒等李蓉婉想到,暗中探尋母親生死的思路,另一邊的青魚,反倒是率先行動了起來。
……
……
當夜色愈發暗沉的時候,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打破了冷香宮的寧靜。
因為擔心母親的安危一直沒有熟睡過去的李蓉婉頓時屏住了呼吸。
而後,微微眯起眼睛來的李蓉婉,看到了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朝著她身邊而來。
“娘娘?青黛?你們睡了嗎?我剛才好像看到殿外有人!”青魚輕聲呼喚著,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李蓉婉沒有出聲,至於青黛……她根本就沒有醒!
沒有得到回應的青魚,這才有些放心的徑直走到了梳妝檯前。
很快,來到梳妝檯前的青魚,從袖子裡掏出了一個小紙包,在小心翼翼的回首張望了一番後,迅速將紙包裡的粉末倒進了梳妝檯上的茶碗裡。
“娘娘,這可是奴婢特意為您準備的好東西。”做完這一切的青魚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陰冷,“喝了它,您很快就不用再擔心病痛的折磨了!”
躺在床上的李蓉婉將這些話全都聽在了耳朵裡,頓時心中就怒火中燒了起來。
不由得,她握緊了手中的鐵片。
只是,她按捺住了自己的衝動!
而也就是在此時,青魚再次開口了:“娘娘,您就別怪奴婢心狠了,要怪……就怪您母親突然逝世了,否則,大小姐是願意真心接納於你的!”
李蓉婉聞聽此言,只覺得腦海中“轟”的一聲巨響,整個人如遭雷擊。
母親……母親果然出事了!
李家這個畜生家族,竟然真的害死了她的母親!
“畜生!畜生!畜生!”
李蓉婉再也忍不住,猛地從床上起身,手中的鐵片更是直指青魚的咽喉。
“啊——”
青魚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尖叫一聲,手忙腳亂中,直接將梳妝檯上的茶碗給碰到了地上。
伴隨著“哐當”一聲脆響,茶碗掉落在了地上,黑色的藥汁濺了一地。
“娘……娘娘?”青魚看著滿臉怒容的李蓉婉,嚇得魂飛魄散,當即忍不住雙腿一軟,癱坐在了地上,“您……您怎麼……”
“怎麼還沒睡是吧?”李蓉婉冷笑一聲,手中的鐵片在月光下閃爍著寒芒。
只見得,李蓉婉一步步逼近青魚,眼神中充滿了殺意:“說!你剛才說的,關於我母親的話,是什麼意思?我母親到底怎麼了?”
“奴婢……奴婢不知道……”青魚瑟瑟發抖,眼神躲閃,“奴婢什麼都沒說……”
“還不肯說?”李蓉婉一腳踩在青魚的手背上,用力碾壓,“信不信我現在就殺了你?”
“啊——疼!疼啊!”青魚發出淒厲的慘叫,眼淚鼻涕流了一臉,“娘娘饒命!娘娘饒命啊!奴婢說,奴婢說!奴婢什麼都說!”
“說!”李蓉婉厲聲喝道。
青魚痛得五官扭曲,哭喊道:“是……是您母親……您母親那邊出了一些問題!大小姐……大小姐回去尋你母親,要讓你們母女相見之時,才……才發現……才發現您母親……您母親她……”
“她怎麼了?快說!”李蓉婉怒吼道,手中的鐵片再次逼近了青魚的脖子幾分。
“她……她已經逝世了!”青魚連忙回答道。
“畜生!畜生!”李蓉婉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一刀捅死眼前這個可惡的女人洩憤,“李家怎麼敢……李家怎麼敢的啊?不管怎麼說,我的身上都流淌著李家的血脈,他們……他們就一定要將事情做得這麼絕嗎?”
說實話,李蓉婉想過,母親在李家會被各種刁難,但她從未想過,母親竟會被李家給直接害死!
畢竟說到底,她李蓉婉這位已經入宮了的李家女,某種程度上,於李家而言,即便只是做耗材,也是很有作用的,他們完全沒理由害死自己的母親,與自己徹底結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