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冷香宮(2合1)
聞聽門外掌事姑姑之言的桃皇后,當即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衿,臉上恢復了那副波瀾不驚的端莊神色:
“來得倒是挺快……走,隨本宮去會會這位皇貴妃!”
李蓉婉咬了咬牙,強撐著想要站起來,卻一陣頭暈目眩。
桃皇后按住她的肩膀:“你不必去!你現在的任務是保持住這副病態,你這病態越嚴重,柳清漪明面上就越不敢輕舉妄動,而她一旦打起暗地裡動手的主意,她就越會露出馬腳來!”
說完,桃皇后轉身離去,留下李蓉婉一個人在空蕩蕩的房間裡。
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陰沉下來,烏雲壓頂,一道閃電劃破天際,緊接著是一聲驚雷,彷彿在預示著一場暴風雨的來臨……
李蓉婉靠在床頭,聽著遠處傳來的隱約爭執聲,手指緊緊攥住了床單。
她知道,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
……
李蓉婉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在詔獄中扇她耳光的宮女,以及柳清漪那張總是掛著虛假笑容的臉。
仇恨的種子在心底生根發芽!
既然你們不讓我活,那大家就都別想好過!
李蓉婉的手探入枕下,摸到了一塊堅硬冰冷的鐵片——那是她被接出詔獄時,趁眾人不注意,從刑架上偷偷扣下來的……這是她唯一的武器,也是她最後的底牌!
門外的爭執聲似乎越來越大,桃皇后聲音冷冽,柳皇貴妃聲音尖銳。
聽著門外的爭執,李蓉婉的嘴角處勾起了一抹冷笑。
只見她迅速將鐵片藏好,調整好呼吸,讓自己看起來更加虛弱不堪。
當房門被推開,一陣香風伴隨著鞋子敲擊地面的腳步聲傳來時,李蓉婉已經重新變回了那個奄奄一息的受害者。
“哎呀,蓉婉妹妹這是怎麼了?”柳清漪那熟悉且令人作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幾分假惺惺的關切,“本宮聽說你病得厲害,特地來看看……怎麼臉色這麼差?莫不是這鳳儀宮的水土不服?”
李蓉婉費力地睜開眼,看著站在床前、珠光寶氣的柳清漪,以及站在她身後、面色陰沉的桃皇后。
“皇……皇貴妃……”李蓉婉氣若游絲地喚了一聲,眼淚順著眼角滑落,“臣妾……臣妾無礙……”
柳清漪眼中閃過一絲厭惡,但很快被假惺惺的關切掩蓋:“無礙就好!無礙就好!現如今,姐姐來看你了,只要你肯跟姐姐認個錯,姐姐自然會保你周全!”
李蓉婉只是哭泣,不發一言,目光卻下意識地看向桃皇后。
桃皇后上前一步,轉移了柳清漪審視李蓉婉的目光:“皇貴妃,蓉婉如今身子虛弱,受不得驚嚇,有什麼話,等她好了再說吧!”
“身子虛弱?”柳清漪冷笑一聲,目光如刀般在李蓉婉身上刮過,“本宮怎麼聽說,她在詔獄裡可是硬氣得很?皇后姐姐護短的本事,真是越來越厲害了!不過,這宮裡的規矩,似乎還沒變,本宮身為皇貴妃,探望一位嬪妃,難道還需要姐姐批准?”
“規矩?”桃皇后淡淡道,“本宮就是規矩!皇貴妃若是無事,便請回吧,蓉婉需要靜養!”
兩股強大的氣場在小小的房間裡激烈碰撞,空氣中彷彿有火花四濺。
李蓉婉躺在床榻上,看著這兩個女人為了各自的利益在自己面前演戲,心中竟然生出了一股無與倫比的荒謬感。
伴隨著柳清漪的一聲冷哼和拂袖而去,房間裡終於恢復了平靜。
桃皇后轉過身,看著李蓉婉,眼神中多了一絲得意。
“你的沉默是正確的!”桃皇后低聲道,“柳清漪沒有從你口中得到任何東西,她會更加急躁,而急躁的人,最容易犯錯!”
李蓉婉虛弱地笑了笑,沒有說話,畢竟她知道,這不過才第一回合而已!
……
……
夜幕降臨,鳳儀宮籠罩在一片寂靜之中。
李蓉婉躺在陌生的床榻上,聽著窗外的風聲,久久無法入睡。
她的手始終緊緊握著那塊鐵片,那是她在黑暗中唯一的依靠。
她想起了詔獄中那無邊的恐懼,想起了柳清漪的狠毒,也想起了桃皇后的算計……她明白,從今天起,她必須變得比她們更狠,更狡猾!
……
……
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欞照進房間時,李蓉婉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中不再有迷茫和恐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決絕。
她緩緩坐起身,看著銅鏡中那個臉頰腫脹、眼神卻異常明亮的自己,輕輕摸了摸嘴角的傷疤。
“柳清漪……”李蓉婉對著鏡子裡的自己,低聲說道,“這筆賬,我們慢慢算!”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是桃皇后派來的侍女送早膳來了。
李蓉婉迅速調整表情,恢復了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彷彿昨夜那個眼神冰冷的女人只是幻覺。
……
……
“李貴人,該用早膳了。”
隨著清脆的嗓音,兩名身著藕荷色宮裝的侍女魚貫而入。
她們手中的食盒層層疊疊,開啟時熱氣騰騰,竟擺出了足足八道精緻的菜餚,還有一盅散發著濃郁藥香的補品。
為首的侍女名叫青黛,是桃皇后特意撥來伺候李蓉婉的掌事宮女。
她動作麻利地布好菜,恭敬地退到一旁,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娘娘,這是皇后娘娘特意吩咐御膳房做的‘四喜丸子’、‘佛跳牆’,還有專為您調養身子的‘雪燕血燕羹’!您剛受了大罪,得好好補補才是!”
李蓉婉坐在梳妝檯前,透過銅鏡看著那一桌子的珍饈美味,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不是因為饞,而是因為這樣的“優待”讓她感到不安!
“放下吧。”李蓉婉轉過身,臉色蒼白,眼神卻平靜無波,“本宮沒什麼胃口。”
青黛微微一愣,顯然沒料到李蓉婉會是這種反應。
她抬頭偷偷打量了一眼這位傳說中的“欽犯”,只見李蓉婉雖然面色憔悴,臉頰還有未消的紅腫,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彷彿能看穿人心。
“娘娘,這是皇后娘娘的一片心意……”青黛試探著說道。
“本宮知道。”李蓉婉端起那盅血燕羹,輕輕抿了一口,溫熱的甜湯滑入喉嚨,帶來一絲久違的暖意,“只是剛醒來,身子還虛著……你先放著吧,本宮想一個人靜靜!”
青黛不敢多言,行了一禮便退了出去。
房間裡再次恢復了寧靜。
李蓉婉放下碗盞,目光落在了銅鏡中那個狼狽不堪的自己身上。
她伸出手,撫摸著臉頰上那道還未消退的淤青,指尖按壓處傳來火辣辣的刺痛感。
這痛,提醒著她不能忘!
她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有一株海棠樹,枝頭上還掛著幾朵殘花。
一陣風吹過,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下,像極了她此刻的命運——看似還在枝頭,實則已經搖搖欲墜!
“柳清漪……”李蓉婉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知道,柳清漪不會善罷甘休。
昨日在鳳儀宮吃了個閉門羹,今日必定會有新的手段。
而她,必須在這場風暴中活下去,不僅要活下去,還要反擊!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娘娘!娘娘不好了!”青黛的聲音帶著哭腔,猛地推開了房門。
李蓉婉心中一緊,面上卻依舊保持著鎮定:“何事驚慌?”
“是……是柳皇貴妃那邊……”青黛臉色煞白,指著外面說道,“她……她把李公公派來了,還帶了……還帶了陛下的口諭!”
李蓉婉瞳孔微微一縮。
陛下的口諭?
皇帝李乾坤對後宮之事其實說不上有多上心,大多時候都是任由後宮妃嬪爭鬥。
今日柳清漪竟然能搬出皇帝的口諭,看來是動了真格的。
“口諭說什麼?”李蓉婉沉聲問道。
“說……說李貴人雖蒙皇后娘娘庇護,但罪名尚未洗清,不宜在鳳儀宮久居,陛下念及舊情,特命人將娘娘接去……接去冷香宮‘靜養’!”青黛說完,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娘娘,冷香宮那是……那是冷宮啊!”
冷香宮,顧名思義,曾經是宮中一處香氣襲人的別院。
但自從某位先帝的寵妃因罪被貶,鬱鬱而終後,那裡便成了禁地。
傳聞那裡陰森潮溼,常年不見陽光,是比詔獄更讓人絕望的地方。
柳清漪這一招,不可謂不毒。
明面上是“靜養”,實則是要把她從桃皇后的保護傘下剝離,送入另一個地獄。
一旦進了冷香宮,桃皇后就算是想救她,也鞭長莫及了。
“冷香宮……”李蓉婉冷笑一聲,“柳姐姐倒是好算計,這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啊。”
“娘娘,現在怎麼辦?”青黛急得快要哭出來了,“要不要奴婢去請皇后娘娘?”
“不用。”李蓉婉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這個時候去請姐姐,只會讓她陷入兩難!柳清漪既然敢搬出陛下的口諭,必定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姐姐若是抗旨,便是違抗君命,到時候連她自己都保不住!”
她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髮髻,目光變得堅定起來:“青黛,幫我更衣。”
“娘娘,您……您要去冷香宮?”青黛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
“抗旨不遵是死罪,去了冷香宮或許還有一線生機。”李蓉婉淡淡地說道,“柳清漪想要我死,我就偏要活著……我要讓她看看,什麼叫做打不死的小強!”
青黛看著李蓉婉那副視死如歸的模樣,心中竟生出一股莫名的敬佩。
她連忙起身,手腳麻利地為李蓉婉換上了一身乾淨的素色宮裝。
就在這時,李公公那陰陽怪氣的聲音已經在門外響了起來:“李貴人,奴才奉旨前來,請您移駕冷香宮,您可別讓奴才難做啊!”
李蓉婉整理好衣襟,抬起頭,目光如炬:“李公公,我這就跟你走,不過……我有個條件!”
李公公眯起那雙老鼠般的小眼睛,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喲,李貴人如今都自身難保了,還有什麼條件?”
“我在詔獄受了刑,身子虛弱,走不了遠路。”李蓉婉平靜地說道,“因此,本宮要坐軟轎去。”
李公公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李蓉婉會提這種要求。
冷香宮地處偏僻,路途遙遠,若是步行,以李蓉婉現在的身體狀況,怕是還沒到地方就得暈倒在路上。
坐軟轎,雖然慢些,但至少能保住一條命。
“這……”李公公有些猶豫。
“怎麼?李公公連這點小事都要回稟皇貴妃嗎?”李蓉婉冷笑一聲,“還是說,皇貴妃連這點面子都不給陛下?畢竟,陛下可是說了,讓本宮去‘靜養’,若是本宮在路上出了什麼差錯,李公公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一番話,直接將了李公公一軍。
李公公臉色變了變,咬了咬牙,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既然李貴人有此雅興,奴才自然滿足!來人,備軟轎!”
很快,一頂簡陋的軟轎被抬到了鳳儀宮門口。
李蓉婉在青黛的攙扶下,緩緩走出了房門。
她抬頭看了一眼晴朗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或許是她最後一次享受鳳儀宮的陽光了!
“走吧。”
李蓉婉上了軟轎,隨著轎伕抬起,她透過紗帳的縫隙,看著漸漸遠去的鳳儀宮。
在那高高的迴廊上,她似乎看到了桃皇后那抹焦急的身影。
李蓉婉微微閉上眼睛,心中默默說道:“桃姐姐,對不住了!這一去,或許再也回不來了!但請你相信,我絕不會輕易認輸!”
軟轎一路向北,漸漸離開了繁華的宮殿區,周圍的景色也變得荒涼起來。
雜草叢生,落葉滿地,偶爾還能看到幾隻烏鴉在枯樹上盤旋。
冷香宮,到了!
軟轎停下,李蓉婉被青黛扶了下來。
眼前的景象讓她心中一沉。
那是一座破敗不堪的宮殿,硃紅色的大門早已斑駁脫落,門楣上掛著厚厚的蛛網。
推開沉重的大門,一股發黴的腐臭味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