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下江南(2合1)
調動江南糧草……
這六個字,輕飄飄地寫在紙上,卻重若千鈞地壓在趙鐵山的心頭。
雖說皇帝承諾,這批糧草將從陛下的私庫中調運,名義上不觸碰戶部與地方官府的既得利益,但趙鐵山深知,這不過是一層薄薄的遮羞布……
江南,那是文官集團的大本營,是士族門閥的龍潭虎穴!
即便糧草是皇帝的私產,想要從江南的地界上運出去,也必須經過那一道道關卡,一層層盤剝。
這就好比是在一群餓狼的眼皮子底下,端走一塊肥肉。
可以預見的是,在調動與運輸的過程中,絕對會受到多方掣肘。
那些盤踞在江南的世家大族,那些手眼通天的文官,絕不會眼睜睜看著趙鐵山將糧食運往北疆。
他們會用盡一切手段,設定障礙,拖延時間,甚至直接截斷糧道。
“除非……”
趙鐵山站在亭中,目光穿過層層雨幕,落在遠處模糊的山影上,
“除非是將所有人的嘴全都餵飽了,才能夠便宜行事。”
這就是江南的規矩!
想辦事?可以,拿銀子來,拿利益來,拿把柄來!
但趙鐵山最痛恨的,也正是這一點。
若是為了順利運糧,而將上上下下所有人的貪慾滿足,那這筆巨大的開銷從何而來?
最終,這筆賬只會算在糧食頭上。
層層加碼,層層盤剝……等真正到達北疆邊境時,原本十萬石的糧食,或許只剩下一兩萬石……
剩下的呢?
都被沿途的蛀蟲吃進了肚子裡!
而那些本該得到救濟的北疆士兵與百姓,又將面臨怎樣的絕境?
“將軍!”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趙鐵山身後。
黑衣人渾身裹在夜行衣中,只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彷彿隨時準備融入這無邊的夜色。
“我們要去江南嗎?”
黑衣人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他跟隨趙鐵山多年,深知江南之行的兇險。
那裡沒有刀光劍影的沙場,卻有著比刀劍更鋒利的算計與陰謀。
“去!”
趙鐵山的回答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
他轉過身,那張堅毅冷峻的臉上,寫滿了決絕:
“既然陛下給了任務,那咱們就去江南走一遭!”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江南士族,可不好對付。”
黑衣人急切地說道,
“他們盤根錯節,朝中有人,地方有勢,而且……”
“他們最擅長的不是打仗,而是殺人於無形!”
“若是沒有萬全的準備,恐怕……”
…………
“不好對付,也得對付。”
趙鐵山眼中閃過一絲凜冽的精光,那是一種獵人面對獵物時的冷靜與殺伐,
“北疆的兄弟們在捱餓,我們沒有時間猶豫!再說了……”
他伸手握住了腰間的劍柄,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我有尚方寶劍在手,先斬後奏,皇權特許!”
“實在不行……就斬殺幾個人頭,強行將糧草調撥到位!”
“我看到時候……誰敢擋路?”
…………
這番話,說得霸氣側漏,卻又透著一股悲壯。
他知道,一旦動用尚方寶劍殺人,就意味著徹底撕破了臉皮,與江南士族結下不死不休的血仇。
但他別無選擇!
百姓在捱餓,將士在流血……相比於那些虛偽的權謀與利益交換,他更相信手中這把劍的重量!
“是!”
黑衣人不再多言,單膝跪地,領命而去。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去召集人手,去準備行囊,去迎接那場即將到來的風暴。
趙鐵山獨自一人望著外面的天空。
在他的感知中,風……似乎更大了!
……
……
三日後,京城碼頭。
一艘掛著“趙”字大旗的官船,在晨霧中緩緩啟航。
船身並不華麗,甚至有些簡陋,但這艘船承載的,卻是北疆數十萬軍民的希望!
趙鐵山站在船頭,任由江風吹亂他的頭髮……
……
……
船行江上,兩岸青山如黛。
趙鐵山的目光,卻始終停留在那遙遠的南方天際。
他知道,江南的那些人,一定已經收到了訊息。
此刻,他們或許正在某個富麗堂皇的廳堂裡,品著香茗,商議著如何對付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北蠻子”。
他們會用什麼手段?
是金錢收買?是美人計?還是直接的刺殺與暗算?
趙鐵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來吧!
無論是什麼,他都接著。
他是趙鐵山,是北疆的守護神!
雖說這一路南下,註定不會平靜,但他相信,只要心中有光,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他也必將踏平!
風浪愈急,他便愈強!
這艘船,將載著他,衝破這重重迷霧,去揭開江南那層虛偽的面紗,去奪回屬於北疆的生存之糧!
……
……
官船順流而下,起初幾日倒還平靜。
但這平靜並未持續太久,當船隊行至兩江交匯的險要地段時,氣氛陡然變得肅殺起來。
“將軍,前方就是落馬峽了。”黑衣人站在趙鐵山身後,低聲稟報,“此處水急浪高,歷來是水匪出沒之地!”
趙鐵山眯起眼睛,目光如炬地掃視著兩岸陡峭的懸崖。
江面上霧氣瀰漫,能見度極低,這正是伏擊的最佳時機。
“傳令下去,全船戒備!”趙鐵山沉聲道,“讓兄弟們把傢伙都給我擦亮了,既然江南的朋友想請我們喝茶,咱們也不能失了禮數。”
話音剛落,只聽“嗖”的一聲,一支羽箭破空而來,狠狠地釘在船舷之上,箭尾的紅纓還在微微顫抖。
緊接著,號角聲淒厲地劃破了江面的寧靜。
“殺啊!搶錢搶糧搶娘們!”
無數艘掛著骷髏旗的小船從蘆葦蕩中竄出,如同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向官船圍攏過來。
這些水匪個個手持利刃,面目猙獰,顯然不是普通的烏合之眾,而是經過嚴格訓練的死士。
“哼,果然來了。”趙鐵山冷笑一聲,拔出腰間的尚方寶劍,劍鋒直指蒼穹,“弟兄們,讓這些江南的‘朋友’見識一下,什麼叫北疆鐵騎的手段!”
“殺!”
隨著一聲怒吼,趙鐵山麾下的精銳親衛紛紛亮出兵器。
這些親衛都是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老兵,並且,因為是下江南,所以趙鐵山特意挑選了其中不暈船計程車兵,且進行了一定程度上的訓練。
雖說因為匆忙訓練的緣故,他們肯定是不如真正的水兵,但對面也只是水匪,不是正規軍啊!
因此,面對數倍於己的敵人,這些北疆士兵不僅沒有絲毫的畏懼,甚至於,他們的眼中反倒是閃爍起了嗜血的光芒。
戰鬥瞬間爆發。
江面上炮火連天,喊殺聲震耳欲聾。
那些水匪雖然人數眾多,但面對訓練有素的北疆軍,很快就顯出了頹勢。
趙鐵山更是如入無人之境,手中的尚方寶劍舞得密不透風,每一劍揮出,必有數名水匪喪命。
然而,就在官船即將衝出重圍之際,江面下突然傳來一陣異樣的波動。
“小心!水下有人!”黑衣人大聲示警。
話音未落,數名身穿黑色潛水服的刺客破水而出,如同鬼魅般攀上了船舷。
這些刺客身手矯健,動作迅捷,顯然是專門訓練過的死士。
他們不與普通士兵糾纏,而是直奔趙鐵山而來。
“趙將軍,我們乃北狄人……受死吧!”
一名刺客大吼一聲,揮刀向趙鐵山砍去。
刀鋒未至,凌厲的殺氣已經撲面而來。
趙鐵山冷哼一聲,不退反進,手中的尚方寶劍輕輕一挑,便將刺客的長刀震飛。
緊接著,他身形一閃,劍鋒如電,瞬間刺穿了刺客的咽喉。
“就這點本事,也敢來送死?”
趙鐵山一腳將屍體踢入江中,目光冷冽地掃視著剩下的刺客。
這些刺客見狀,不僅沒有退縮,反而更加瘋狂地撲了上來。
顯然,他們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來的。
“將軍,這些人應該不是北狄人,而是‘影衛’的人!”黑衣人一邊戰鬥,一邊沉聲說道,“看來,江南的那些大人物們,是鐵了心要將我們留在這裡啊。”
“影衛?”趙鐵山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原來是那些躲在陰溝裡的老鼠……既然他們想死,那我就成全他們!”
戰鬥持續了整整兩柱香的時間,最終,所有的水匪和刺客都被殲滅。
官船雖然受損嚴重,但終究還是衝出了落馬峽。
江面上恢復了平靜,只有漂浮的屍體和殘破的船隻,訴說著剛才那場慘烈的戰鬥。
趙鐵山站在船頭,身上的戰袍已經被鮮血染紅,分不清是敵人的血,還是自己的血。
他望著遠方的江面,眼中沒有絲毫的喜悅,只有更深沉的凝重。
“這只是個開始。”趙鐵山低聲說道,“江南的那些人,是不會輕易罷手的。”
黑衣人走過來,遞上一塊乾淨的布巾:“將軍,您受傷了!”
趙鐵山接過布巾,隨意地擦拭著劍上的血跡:“小傷而已,不礙事!傳令下去,加快速度,儘快趕到杭州府。”
杭州府,江南道的治所,也是這次糧草調運的核心之地。那裡,才是真正龍潭虎穴。
……
……
五日後,杭州府碼頭。
當趙鐵山的官船緩緩靠岸時,碼頭上早已是人山人海。
江南道的各級官員,世家大族的代表,都站在那裡,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彷彿是在迎接凱旋的英雄。
“趙將軍,一路辛苦了!”杭州知府王大人率先迎了上來,拱手作揖,滿臉堆笑,“下官代表江南父老,歡迎趙將軍的到來。”
趙鐵山跳下船,冷冷地看了王大人一眼,並未還禮:“王大人客氣了!本將軍此次奉旨調糧,公務在身,就不多打擾了!還請王大人儘快安排糧草調運事宜!”
王大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趙將軍真是雷厲風行啊!不過……調運糧草乃是大事,需要從長計議……這樣,下官已經為趙將軍準備了接風宴,咱們邊吃邊談,如何?”
“不必了!”趙鐵山斷然拒絕,“本將軍只問一句,糧草何時能運出?”
王大人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趙將軍,這江南的規矩您應該懂吧?調糧可以,但總得有個章程吧?這過路費、倉儲費、人工費……總不能讓下官和各位鄉紳掏腰包吧?”
“規矩?”趙鐵山冷笑一聲,“本將軍只知道皇命,不知道什麼規矩!既然王大人不肯配合,那就別怪本將軍不客氣了。”
說著,趙鐵山猛地拔出尚方寶劍,劍鋒直指王大人的咽喉:“這把劍,是陛下賜予本將軍的,見劍如見君!王大人是想抗旨嗎?”
王大人嚇得臉色蒼白,連連後退:“趙將軍,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趙鐵山冷冷地說道,“本將軍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內,若是糧草還沒裝船,我就拿你的人頭祭旗!”
說完,趙鐵山收劍入鞘,大步向碼頭外走去。
黑衣人緊隨其後,冷冷地掃視了一眼周圍的官員和鄉紳,彷彿是在警告他們——誰敢動歪心思,到時候定不輕饒!
趙鐵山的強硬態度,讓杭州府的官員和鄉紳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他們原本以為,這個來自北疆的“粗人”會像以往的欽差一樣,好酒好肉伺候著,再送上幾箱金銀珠寶,就能輕鬆打發。
沒想到,趙鐵山竟然如此不按常理出牌!
“王大人,這……這可如何是好?”一名鄉紳湊過來,低聲問道。
王大人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眼中閃過一絲陰狠:“哼,敬酒不吃吃罰酒!既然他想玩,那我們就陪他玩到底!傳我的命令,所有糧倉一律封存,就說糧食受潮,需要晾曬……另外,通知‘影衛’,讓他們準備第二波行動——我倒要看看,他趙鐵山能撐到幾時?”
……
……
夜幕降臨,杭州府城內燈火通明。
趙鐵山被安排在一座看似豪華的驛館內,但實際上,這裡早已被江南的密探圍得水洩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