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此時，他只覺得無比沉重！
汗水，如同小溪般從李忠的額頭、鬢角滲出，而後又順著他的臉頰滑落，並滴入他的眼睛裡，給他帶來一陣陣的刺痛……
與此同時，其後背的衣衫亦已被冷汗所浸透，溼漉漉地貼在他的皮膚上，並在這寒夜之中，給他帶來一陣陣刺骨的涼意！
然而，李忠對此卻渾然不覺。
此刻，他的感官彷彿已經被剝離了，整個世界只剩下腦海中那場關乎於“忠誠與恐懼”的戰爭，以及手中那柄微微顫抖的橫刀。
“嗡……”
李忠手中那柄跟隨他多年的橫刀，彷彿在此時有了靈性一般——感應到主人激盪心緒的它，其刀身亦在輕微地顫動了起來……
“李忠！”
就在這時，姜承業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他的聲音刻意壓低了，不再是剛才那種歇斯底里的咆哮，而是變得如同毒蛇吐信般的陰冷、低沉，然而，在這低沉的聲音中，卻又蘊含了比剛才更加強大的壓迫感……
此刻，李忠只覺得，一種不容抗拒的威壓，如同泰山壓頂般……朝著自身襲來！
“嗒”、“嗒”、“嗒”……
趁著周圍那些忠於皇帝的侍衛被他之前的瘋狂震懾住，不敢輕易上前的瞬間，姜承業猛地向前跨出三步，縮短了與李忠之間的距離！
此刻，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到不足一尺，近到李忠甚至能聞到姜承業身上那股濃烈的血腥味，以及混合著汗水的焦躁氣息！
在李忠此時的視角中，姜承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自己的瞳孔。
彷彿……他姜承業要從自己的眼睛裡，讀出自己的動搖，讀出自己的恐懼，然後一舉擊潰自己的心理防線！
“我不要你殺皇帝，我只要你幫我擋住這些礙事的蒼蠅！”
“只要你讓我騰出手來，取了李乾坤的首級，這天下便是我的了！”
“而你，我的朋友……”
姜承業的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倒鉤的鐵蒺藜，狠狠地鉤住李忠的靈魂，讓他無法掙脫，並且，其極快的語速中，還帶上了一種奇異的蠱惑感，彷彿……他現在正在講述的，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這件小事中，卻又充滿了致命的誘惑性……
此刻，說到“我的朋友”這裡的姜承業，刻意的停頓了一下。
繼而，其嘴角輕輕勾起，勾起了一抹詭異的笑容。
在姜承業的這抹笑容中，混雜著一絲誘惑，一絲貪婪，以及一絲令人作嘔的傲慢——那是一種上位者對下位者的施捨，也是一種勝利者對合作者的許諾！
“來日我登基為帝，你便是這日月國唯一的異姓王，唯一的鎮國大將軍！”
“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甚至……我可以保你李家百世無憂！”
“你的子孫後代，將世世代代享受這潑天的富貴，不必再像你現在這樣，做一個隨時可能丟掉性命的普通統領！”
…………
姜承業的這番話，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李忠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異姓王？
鎮國大將軍？
李家百世無憂？
這些詞彙，每一個都足以讓任何一個凡人心動，也足以讓任何一個普通武將為之瘋狂！
此時，李忠彷彿看到了自己身穿蟒袍、頭戴王冠，站在權力巔峰的模樣！
彷彿看到了子孫後代在自己的庇護下，享受著無盡榮華富貴的模樣！
自己的子孫後代，再也不必像他李忠這般，刀口舔血，隨時面臨著生命的危險……
“這……”
李忠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了起來，其胸膛劇烈起伏，如同拉風箱一般，發出急促的喘息聲，而其瞳孔亦是猛地收縮了一下，眼神中滿是掙扎與猶豫之情！
望著姜承業那張猙獰卻又充滿誘惑力的面龐，李忠腦海中原本正在瘋狂絞殺、纏鬥，代表著“忠誠”與“恐懼”的兩條巨蟒，此刻儼然是化身成了兩個正在激烈爭吵的小人！
並且，這兩個小人的爭吵聲還很大，大到幾乎要將他的腦袋撐破……
只見得，其腦海中那個代表著“忠誠”的小人，身穿鎧甲，手持長劍，正面目猙獰地嘶吼著道：
“李忠！你瘋了嗎？”
“他是亂臣賊子！”
“你若助紂為虐，你便是千古罪人！”
“你的列祖列宗都會因此而蒙羞！”
“你將遺臭萬年，被後世唾罵！”
“多想想你的正義、你的信義……以及你家族的清譽吧！”
…………
至於另一個代表著“恐懼”的小人，他衣衫襤褸，眼神閃爍，其聲音更是充滿了懼怕之意：
“可是……若是不答應，玄甲軍真的在京城中衝殺起來怎麼辦？”
“到時候我全家老小都得死！”
“不僅如此，甚至於連整個京城、整個日月國都要為之陪葬！”
…………
說至此處，這個代表著“恐懼”的小人，卻又不由自主地沾染上了一絲“貪婪”：
“可若是答應了，我不僅全家能活，而我本人更是能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異姓王兼鎮國大將軍！”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
“富貴險中求，難道你甘心一輩子只做一個小小的御林軍統領嗎？”
…………
巨大的“恐懼”與“貪婪”在李忠的腦海中逐漸融合到了一起，並與“忠誠”激烈交戰了起來！
“忠誠”與“恐懼兼貪婪”雙方，如同兩軍對壘般，在李忠的腦海中殺得難解難分！
此前，李忠對姜家的憤懣，對姜承業挾天子以令諸侯的不滿，在這關乎家族存亡的赤裸裸威脅與錦繡前程的利誘面前，竟顯得如此的不堪一擊！
那些憤懣與不滿，此刻彷彿變成了風中的塵埃，被恐懼與貪婪的狂風吹得無影無蹤……
李忠的手更加顫抖了起來！
只不過，這一次，李忠不僅僅只是手在顫抖了！
這一刻，他的整個身體都在微微地顫抖了起來！
李忠看著手中的橫刀，看著這柄曾代表著自己正義與忠誠的橫刀……此時，他只覺得無比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