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可你……是安分守己的人嗎?
“的確是等不了了!”
出乎柳清漪預料的是,小桃花竟然給出了這樣的回答。
柳清漪眉梢微蹙,眸中掠過一絲不解:“為何如此急迫?”
聞聽柳清漪此問,小桃花卻笑了。
只見她緩步上前,輕聲回答道:
“姐姐,陳嬤嬤若果真如我所想會失勢,那必然是貴妃親自默許的清算!”
“而除去陳嬤嬤外,貴妃身邊可以接手陳嬤嬤之位的人雖不多,但卻也有兩三位之選,一旦人選落定,格局便會固化——至少在未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會是如此!”
“那時,我縱然不被刻意打壓,也再難有出頭之日,更遑論,是成為貴妃身畔倚重之人呢?”
說至此處,小桃花微頓了頓,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繡線,而後繼續開口說道:
“新任管事嬤嬤,必是貴妃精挑細選之人,她既知陳嬤嬤因何倒臺,便定會引以為戒!”
“剋扣、營私、擅權?至少在短期內,她連想都不會去想!”
“如此一來,後宮平穩,風平浪靜,像我這等無根無基的小人物,又如何才能儘快攀爬至貴妃的身畔呢?”
小桃花抬眸,目光如炬:“若真是如此,我便是再等上十年,也未必能近貴妃身前三步,可我……等不起!”
殿內燭火忽明忽暗,映得小桃花的面容忽隱忽現,竟有幾分鬼魅般的決絕。
“宮中無常,朝不保夕!今日得寵,明日便可能暴斃,今夜無事,明晨屍首或已被封棺!我若慢一步,仇人便多活一日,我若遲一步,便是命喪黃泉,連報仇的機會都不會再有!”
小桃花的聲音陡然沉下,
“所以,我不能等!我必須趕在陳嬤嬤倒臺之前,就讓自己……盡力攀爬至貴妃的身畔處!再不濟也要距離她更近一點——我要在貴妃對陳嬤嬤動殺心之前,就先讓貴妃看見我——看見我為她分憂,看見我為她鋪路,看見我的……所作所為!”
柳清漪久久無言,只覺背脊微寒。
直到此時,柳清漪才驚覺,眼前這女子,竟已遠超了她的預估。
良久,柳清漪輕嘆一聲,語氣中的忌憚之意明顯比先前更重了幾分:“你比我想的還要狠,同時也還要遠。”
“不是我狠!”小桃花低語,眸光如冰,“是這宮裡,容不下慢!慢一步,便是死,等一步,便是局終!我若只等貴妃動手,那我永遠只能是她棋盤上的一粒棋子,可若我能讓她覺得,這步棋,是她自己想走的,那我……便成了隱於幕後操控傀儡執棋的真正執棋者!”
話音落下,殿內寂然,唯有更漏滴答,如命運的腳步,不疾不徐,卻從不停歇。
柳清漪凝視她良久,終是緩緩頷首:“好!明日宴上,我會在貴妃面前提起,‘前日見陳嬤嬤與內務府對賬,神色有異,似有爭執’,以及……‘聽聞她近來常往貴妃湯藥房走動,行跡詭秘,也不知是何緣故’這兩句,如何?”
小桃花唇角微揚,那一笑終於有了一絲暖意,卻依舊冷冽如初雪:“如此……便夠了!”
“那麼,現在就只剩下最後一個問題了——這兩句話既由我口中說出,貴妃又怎會知曉,你在這其中的籌謀?你又如何能借此,迅速攀上貴妃身側,成為她的心腹之人?”柳清漪緩緩抬眸,指尖輕叩案几,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探究與警惕。
小桃花卻只是輕笑,彷彿沒有看出柳清漪的異樣。
只見她微微仰頭,眸光流轉,如月下桃花初綻:“很簡單,當然是……據實以告貴妃!”
話音落下,如石破天驚。
柳清漪瞳孔驟縮,指尖猛然一頓,指節泛白——她死死盯著小桃花,彷彿要從她那張溫順的臉上找出一絲玩笑的痕跡,可是……並沒有!
“你……此話何意?”柳清漪聲音微沉,眉宇間浮起一層寒霜。
“放寬心,姐姐。”小桃花輕步上前,語氣溫柔無比,彷彿只是在聊一些雞毛蒜皮,而不是事關兩人生死的大事,“我會親口告訴貴妃——我,小桃花,是她貴妃姜令驍的人!我接近你,與你結為姐妹,不過是為了取信於你,虛與委蛇,為的,就是讓你成為貴妃手中的那把刀,讓其有理由割去陳嬤嬤這塊膿瘡!”
“荒唐!”柳清漪猛地起身,袖袍翻飛間,直接震落下案上的一盞茶盞,“你竟要親自坦白?你可知道,這與自曝陰謀何異?我先前是如何教你的?‘風可以吹,但火卻不能由我們自己點’!可你如今在做什麼?你在親自捧著火把闖進貴妃殿中……你這是在送死,更是在害我!”
“姐姐息怒。”小桃花不慌不忙,俯身拾起碎瓷片,指尖輕拭,全無半分懼色,“我知你教誨,一字未忘,可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如此去做。”
她緩緩抬頭,眸中光亮如刃:“我若隱瞞,貴妃遲早會查出蛛絲馬跡,可我若主動坦白,將一切和盤托出……貴妃會如何想?她會想,‘這丫頭夠忠、夠坦蕩!她不藏,不掖,連如何利用我都敢說,這般人,才最可信’!”
她頓了頓,唇角微揚:
“更何況,我本就是她的人——之前我以脊背為階,便是明證!”
“因此,與其讓她事後疑我,不如我主動坦白!”
“我以誠換信,以險換機,這——才是真正的‘借勢而起’!”
…………
柳清漪死死盯著她,聲音冷如寒鐵:“你可知道,你這話一旦傳入貴妃耳中,我便再無退路?我認你為妹,引你入昭儀殿,便是同謀!你若失算,我必被清算!”
“可姐姐……”小桃花輕笑,聲音如風拂柳,“你早無退路了!貴妃自鳳儀宮那夜失勢起,你其實就已經沒有任何的回頭路可言了——你若安分守己,或尚可苟活,可你……是安分守己的人嗎?若你安分守己,今日,便不會著人引我來昭儀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