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願意學嗎?
話說,她姜令驍與柳昭儀的仇怨,究竟是從何時開始的呢?
幽幽然間,這問題竟如一縷輕煙,自姜令驍心底悄然浮起,無端盤踞在意識深處,揮之不去。
姜令驍忽然發現,自己竟想不起來了!
只依稀記得,最初,柳清漪不過是個小小的“八十一御妻”之一,名不見經傳,連在宮宴上抬頭看天子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可不知從何時起,她開始頻繁出現在御前——一曲琵琶,清越如泉;一首小詩,婉轉含情;一襲素衣,淡雅如月;一瞥回眸,含情似水;一縷幽香,暗度如思……
起初,姜令驍尚不以為意。
畢竟,一名女子,能得幾日恩寵?
宮中向來是“新人笑,舊人哭”。
可漸漸地,她發現,柳清漪的出現,竟不再只是“一時之寵”。
她不爭不搶,卻處處得宜;不媚不俗,卻每每入心。
她從不主動求見,可陛下卻常遣人去請。
她從不穿豔色宮裝,只愛素羅淡染,可李乾坤卻說:“她如月下初雪,不必張揚,已自奪目。”
更令姜令驍心驚的是,李乾坤開始在批閱奏章至深夜時,命人傳柳清漪去陪坐。
她不說話,不擾政,只靜靜研墨,或捧一卷書在側,偶爾回眸一笑,如春風拂面。
可就是這般“無為”,卻比她日日遣人打探聖駕行蹤、費盡心機安排偶遇,更讓帝王動容。
姜令驍曾站在自己寢宮的高閣上,遠遠望見那一幕——御書房燈火未熄,柳清漪披著月白披風,捧著一碗參湯緩步而入,守門的太監竟未通傳,直接撩簾請進!
那一刻,姜令驍攥緊了欄杆,指節發白。
她忽然意識到,真正的威脅,從來都不是其她妃嬪那堪稱喧囂的爭寵行徑,真正的威脅,其實是這種不動聲色的、被默許的親近!
她開始坐立難安,她翻遍宮規,找她失儀的證據。
她命人監視她的飲食起居,想抓她一個把柄。
她甚至故意在御前提起“柳昭儀才情出眾,不如設宴令其獻詩”,想逼她出醜。
可柳清漪卻總能從容應對,詩成四座驚歎,琴罷餘音繞樑,連一向嚴苛的太傅都嘆:“此女之才,不在前朝女史之下!”
而李乾坤看她的眼神,也越來越不一樣,不再是寵,而是……愛!
那是一種姜令驍從未在他眼中見過的情緒——雖說她也曾有過他的憐惜,他的縱容,他的纏綿……可她卻從未有過他的“愛”,彷彿,柳清漪才是那個真正懂他、配他、能與他並肩看江山的人!
於是,姜令驍徹底慌了……亦或者,更為準確的說法是……怕了!
怕得發瘋!
說來還真是可笑呢,她乃堂堂貴妃,六宮之首,竟會怕一個區區嬪位的女子?
可笑嗎?是可笑!可當她親眼看著柳清漪從“八十一御妻”之一晉升為九嬪之一的“充媛”,又從“充媛”晉升為了九嬪之首的“昭儀”……攏共只用了短短三個月的時間,她是真的怕得徹夜難眠,怕得食不知味!
她怕的不僅僅只是柳清漪得寵,更是怕——李乾坤的眼中,再沒有她的影子,怕他某日醒來,會問一句:
“姜貴妃?那是誰?”
她怕,自己終將淪為這深宮中又一個無聲無息的孤魂,連死……都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所以,她要剷除柳清漪!
但現在……全完了!
“陛下……”
姜令驍終於擠出聲音,但卻沙啞如裂帛,就好像是……喉嚨裡卡著碎瓷?
“陛下……臣妾……臣妾所做的一切,皆因太愛您啊……”
“臣妾這一生,從未求過榮華,從未爭過權柄……”
“臣妾唯一所求,只是您眼中有我,心中有我……哪怕只一眼,只一瞬的回眸,臣妾也甘願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可為何……為何柳昭儀一出現,您便再看不見我了?”
“臣妾只想……只想您眼裡只有我……像從前那樣,只看我一人……”
姜令驍仰望著李乾坤,淚水無聲滑落,很快就浸溼了鬢角的碎髮。
李乾坤終於低頭看她,目光復雜,有痛,有怒,有憐……最終,皆化為一片死寂的冷漠。
“你的想法,朕不多加置喙。”李乾坤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字字如刀,“愛?朕不否認你有!可你用愛之名,行的卻是妒殺之實!當然,這不是重點,真正的重點是,你的手段,實在是太糙!‘粗鄙’、‘愚蠢’都不足以形容你的操作,簡直是不堪入目!”
迎著姜令驍如遭雷擊般的錯愕眼神,李乾坤略顯痛心疾首的繼續斥罵道:“你貴為六宮之首,所能想到的對付柳昭儀的法子,竟只有‘私通外男’這等下作汙衊手段?你這是後宮諸妃之首該有的心胸?是日月國國母該有的格局?”
“陛下……您支援臣妾對柳昭儀出手?”姜令驍有些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面對姜令驍的疑惑,李乾坤卻笑了,只是,那笑容極淡、極冷,並且還帶著徹骨的失望:
“支援?都到了這個地步了,你心中所想,就只有這些嗎?”
“朕原以為,你雖性情驕縱,卻尚有幾分聰慧與格局!”
“朕曾屬意你為後,欲與你共理六宮,同觀江山,可如今看來……屬實是朕一廂情願了!”
“一個只會用汙衊、構陷此等小道之術爭寵的女人,如何能統御偌大的後宮?如何能立於朕之身側,成為母儀天下的皇后?如何能讓朕……安心將後宮、將民心、將這萬里江山的一角,交付於你之手?”
…………
姜令驍張了張嘴,喉間似被千斤重石堵住,竟發不出半點聲響。
她望著李乾坤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心中翻江倒海,悔恨如藤蔓般纏繞住五臟六腑,越收越緊。
是啊,是她自己,親手將一切推入了深淵——那曾觸手可及的皇后之位,那曾溫存於心的帝王柔情,那曾屬於她的六宮尊榮……皆在她一念之差的嫉妒與執念中,化作了齏粉!
姜令驍垂下眼簾,彷彿已能聽見命運之門緩緩合攏的聲響……
她已經做好……默默接受這份已經註定了的結局的準備了——幽閉冷宮,青燈古佛……了此餘生!
然而,就在這萬籟俱寂、心如死灰之際,一道身影卻緩緩俯下——李乾坤,那位方才還冷若冰霜、滿臉失望的帝王,竟在此時屈尊降貴的……輕輕握住了她那雙冰涼顫抖的雙手!
李乾坤掌心溫熱,彷彿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刺入進了她早已凍結的心湖。
姜令驍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愕與茫然,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個剛剛將她貶入塵埃的人,此刻竟以如此溫柔的姿態,觸碰她殘破的靈魂?
“現在……”李乾坤的聲音低沉和緩,如春夜細雨,輕輕落在她耳畔,“朕要教你統御六宮之術,你……願意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