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魚在網裡,又何必急著收網?(2合1)
“天真。”
王德全猛地收住笑聲,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猙獰而冷酷。
他隨手一揚,那塊價值連城的玉佩“啪”的一聲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瓣。
“月嬪啊月嬪,你在這宮裡也待了些日子了,怎麼腦子還是這麼不清醒?”
王德全彎下腰,那張白淨的臉湊近徐月紅,聲音陰森得如同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你以為,咱家是缺你這塊破玉佩?還是你以為,你那點虛無縹緲的承諾,能買通咱家的命?”
“你知不知道,你之所以會被選入宮中,之所以會落得今日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場……”
…………
王德全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徐月紅的額頭,一字一頓地說道:“就是他明堂,親手促成的!”
“你胡說!”
徐月紅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猛地跳了起來,雙目赤紅地吼道,
“我不許你汙衊他!”
“明堂哥哥不是那樣的人!”
“他愛我入骨,他怎麼可能會害我!”
…………
“愛?”
王德全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不屑地嗤笑一聲。
而後,其站起身來,揹著手在屋內踱步:
“在這個世界上,尤其是在你們這些家庭之中,‘愛’字……是最不值錢的!”
“你可知,在那個明家世子的眼裡,你不過就是一件貨物……一件可以幫他鋪路的貨物罷了!”
王德全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如炬地盯著徐月紅,緩緩揭開了那個殘酷的真相。
“你只知明堂是明家世子,風光無限。可你卻不知,明家內部早已爛透了!”
“明堂雖然名為世子,但他生母早逝,只是明家家主眾多子嗣中,一個不受寵的存在罷了!”
“如今明家家主身體抱恙,明家內部為了爭奪家主之位,早已鬥得你死我活。”
“明堂的那些個同父異母的兄弟們,個個手握重權,對他的世子之位……乃至於是對明家下一任家主的位置虎視眈眈!”
“他想要掌控明家,想要活命,想要上位,除了得到那個老糊塗家主的賞識,與眾多兄弟分出個生死外,他還有一個最簡單、同時也是最快捷的上位方法……”
…………
說至此處,太監總管王德全的嘴角處,勾起了一抹極為殘忍的弧度來:“那便是得到陛下的賞識!”
徐月紅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明家乃是七大世家之一,陛下近年來一直想要扶持寒門,打壓世家,而明家那些個子嗣,一個個眼高於頂,早已被陛下記在了黑名單上,誰沾誰死!”
“可陛下這人,有個特點。”
王德全眯起眼睛,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喜歡‘懂事’的世家女!”
“喜歡那種既能滿足他帝王私慾,又能成為他牽制世家工具的‘聰明人’!”
“於是,明堂便將主意,打到了你這個……對他情根深種且姿容絕世,卻又在徐家毫無根基的蠢物身上來了!”
“他早就打探清楚,陛下喜好湘妃之色,所以他故意給你透錯訊息,讓你選秀時穿著湘妃之色的衣服前來……”
“他之所以會如此做,是因為他知曉,以你的姿容,只要進了宮,必能得陛下恩寵!”
“而你一旦得寵,自是會成為他的助力!”
“到時候,你只需在陛下身邊吹個枕頭風,替明家美言幾句,或者在關鍵時刻替明家擋一擋陛下的怒火,他能繼承明家的機會,便會大大增加!”
“至於你?呵呵……”
…………
王德全冷笑一聲,眼神中滿是嘲諷:
“在此過程中,他不過是付出了一個……蠢女人罷了!”
“哪怕你死在宮裡,對他來說,也不過是死了一個好用的道具!”
“而他能踩著你的屍骨,登上明家家主的寶座,迎娶真正的世家貴女,享受潑天的富貴!”
“徐月紅,你告訴我,這筆買賣,是不是很划算?”
…………
“轟——”
王德全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地捅進徐月紅的腦海中,然後用力攪動。
不可能……
這不可能!
明堂哥哥那麼溫柔,那麼善良,他怎麼會……
可是,那些被徐月紅刻意忽略的細節,此刻卻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為什麼偏偏是選秀前夕,他會突然出現?
為什麼他會對陛下的喜好了如指掌?
為什麼今晚他來得那麼巧,走得那麼快?
為什麼他說要走,卻並沒有做萬全的準備,甚至連具體的路線都沒說清楚,彷彿只是來演一場戲,演一場“情深義重”的戲?
難道……
難道今晚這一切,真的只是一場戲?
一場演給她徐月紅自己看的戲?
“不……我不信……”徐月紅癱坐在地上,面色慘白如紙,喃喃自語,“你在騙我……你其實是在騙我對不對?”
太監總管王德全嗤笑一聲,並不言語。
“哈哈哈哈哈哈……”
良久之後,徐月紅突然自顧自地大笑了起來。
笑聲淒厲,癲狂,帶著無盡的絕望與悲涼。
雖說她不願意相信這一切是真的,但她的理智告訴她,王德全說的……很有可能就是真的!
其實,一直以來,她以為的深情,不過是別人的算計!
她以為的救贖,不過是推她向深淵的毒手!
她徐月紅,這一生,竟活得像個笑話!
“好了,戲看完了,哭也哭夠了。”
王德全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不耐,
“月嬪,咱家今晚來,可不僅僅只是為了告訴你真相的!”
“咱家今日來,可是特意來給你指一條明路的。”
…………
聞聽太監總管王德全之言,徐月紅當即止住了笑聲,而後緩緩地抬起頭來。
此刻的她,眼中的淚水已經乾涸,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般的冰冷,以及那在死寂中熊熊燃燒的復仇之火!
“公公……想如何?”
此刻,徐月紅的聲音略顯沙啞,但卻異常的平靜。
眼見得此,王德全頗為滿意的點了點頭——這才是他想要看到的徐月紅嘛!
因為,只有心死過一次的徐月紅,才是陛下手中最鋒利的刀!
“很簡單。”
心中轉動著各種心思的太監總管王德全,其腳下動作並不慢,只見他十分迅速的走到了徐月紅面前,而後微微彎腰,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既然明家把你當棋子,那你便做一顆棋子,只不過,這顆棋子,不該聽明家的,她真正應該聽令的人……是陛下!”
“你……想讓我做雙面間諜?”徐月紅瞬間明白了王德全的意思。
“聰明。”王德全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衣袍,“陛下最討厭世家的算計,你若能反將明家一軍,替陛下咬下明家一塊肉來,陛下……自然會給與你想要的東西!”
微微一頓後,王德全意味深長地看著徐月紅道:
“在這宮裡,想要不被人踩在腳下,你就得比別人更狠、更毒、更絕情!”
“明堂能利用你的情,你就不能利用他的欲嗎?”
…………
說完,王德全不再多言,轉身便向門口走去。
彷彿……他已經預設,徐月紅會站在他這一邊一樣!
而後,大門被推開,又再次被合上。
徐月紅的寢宮內,重新恢復成了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
徐月紅緩緩轉過身,走到銅鏡前。
鏡中的女子,髮髻凌亂,妝容哭花,狼狽不堪。
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明堂……”
“明世子……”
徐月紅看著鏡中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與殘忍的笑容,
“你想利用我?”
“你想踩著我的屍骨上位?”
“好啊!”
“那我便看看,到底是誰踩著誰!”
“這宮裡的路……既然是你將我推進來的,那我便拉著你們明家,一起在這泥潭裡……爛掉!”
…………
這一夜,徐月紅沒有睡。
她坐在鏡前,一筆一筆,重新描畫著妝容。
眉如遠山,唇若塗朱。
豔光四射,殺氣騰騰。
既然深情留不住,那便做個禍國殃民的妖妃吧!
既然真心換絕情,那便做個六親不認的修羅吧!
……
……
燭火燃盡,更漏聲殘。
徐月紅坐在妝臺前,手中捏著那支早已磨尖的鎏金簪子,目光卻並未落在鏡中那張豔若桃李的臉上,而是死死盯著桌案上那一封剛剛寫好的信箋。
信紙很薄,墨跡未乾。
上面的字,寫得極盡纏綿悱惻,字字句句,皆是悔不“方才”的深情,與孤注一擲的決絕。
她在信中說,她想通了。
這深宮雖好,卻如牢籠,若無他在身邊,縱有潑天富貴,亦是行屍走肉。
她願聽他的,隨他走。
哪怕是天涯海角,哪怕是亡命江湖,只要能與明堂哥哥在一起,她徐月紅,萬死不辭!
為了增加可信度,她甚至在信中編造了一個極其詳盡的“計劃”——她母親生前曾留給她一粒西域奇藥“閉息丹”,此藥服下後,可讓人脈斷氣絕,體溫驟降,狀若真死,卻能保心脈七日之數!
她會在明日午時,御醫例行請脈之後服下此藥。屆時宮中必亂,定會按例將“暴斃”的嬪妃屍體送出宮去,暫存於京郊的義莊。
只要明堂能買通宮門口的守衛,再在義莊接頭,便能神不知鬼鬼不覺地將她帶走。
“明堂哥哥……”
徐月紅輕聲呢喃著,手指輕輕摩挲著信紙上那暈開的墨點,彷彿那是她心頭滴落的鮮血,
“只要你來,只要你在義莊等我……哪怕只有一刻鐘,我便信你。”
“若你不來……”
徐月紅眼底閃過一抹狠厲的寒光,嘴角勾起一抹悽豔至極的笑意:
“若你不來,那今夜之後,世間便再無徐月紅,有的……只是這深宮大苑中的月嬪!”
而後,徐月紅喚來心腹嬤嬤,將信交予她,並塞給她一錠沉甸甸的金子:“送去老地方……切記,要快!”
嬤嬤當即領命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接下來的時間,對於徐月紅來說,漫長得彷彿過了一個世紀。
她屏退了左右,獨自一人坐在窗邊,聽著外面的風聲。
風打窗欞,聲聲如訴。
每一聲,都像是在敲打著她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她在等。
等一個讓自己徹底死心的理由!
……
……
翌日。
天光微亮,晨曦透過窗紙灑進屋內,照在徐月紅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
她那雙原本靈動的眸子,此刻佈滿了血絲。
午時已過。
按照信中的約定,此刻明堂應該已經在宮外的義莊守候,甚至可能已經買通了人手,正準備迎接她的“屍體”。
可是,宮門外,卻無一絲資訊傳遞至此!
很顯然,明堂並未行動!
良久……
徐月紅緩緩站起了身來。
她的雙腿因為久坐的緣故而有些麻木,但她卻彷彿感覺不到疼痛一般,一步步地走到了銅鏡前。
此時,鏡中的女子,髮髻散亂,面色蒼白如紙,但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妖異之美。
“呵……”
一聲低笑,從她喉嚨深處溢位。
緊接著,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
“哈哈哈哈……王德全,你說得對……你說得對啊!”
“他果然沒來……他果然沒來!”
徐月紅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她猛地抬手,將妝臺上的東西狠狠地掃落在地。
讓明堂去接收她的屍體,是她對明堂的試探!
但很顯然,試探的結果並不理想!
如果明堂真的愛她,真的想帶她走,看到那封信,他一定會欣喜若狂,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去安排接應。
可他沒有。
整整一夜,加上半個白日。
他就那樣消失了。
彷彿人間蒸發了一般。
為什麼?
唯一的解釋就是——那封信,她那所謂的“私奔計劃”,在他看來,根本就是一個笑話!
或者說,是一個燙手的山芋!
他根本就沒有想過要帶她走!
昨晚的那番深情剖白,不過是他在確認她是否還對他死心塌地,是否還能繼續被他利用。
當他發現徐月紅依舊對他情根深種,甚至願意為了他拋棄一切時,他便心安了。
既然魚還在網裡,他又何必急著收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