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毒（2合1）
“臣妾遵旨。”
柳清漪得到陛下的允准後，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起身時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徐月紅，隨即帶著幾名貼身宮女，嫋嫋婷婷地朝御花園深處走去。
徐月紅心中一動，放下手中的酒杯，對著上首的桃皇后遙遙一拜，隨後也藉口更衣，悄無聲息地離了席。
夜色漸深，御花園內遊人希少。
柳清漪屏退了大部分宮人，只帶著心腹宮女和幾名貼身侍衛，徑直朝著御花園西北角的假山區走去。
那裡有一處廢棄的枯井，平日裡鮮少有人靠近，據說陰氣極重。
徐月紅躲在假山後的灌木叢中，屏住呼吸，死死盯著柳清漪的一舉一動。
只見柳清漪走到枯井旁，並未停留，而是繞到了假山背面的一處石壁前。
她伸手在石壁上一處不起眼的凸起上按了幾下，只聽“咔嚓”一聲輕響，石壁竟緩緩移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洞口。
徐月紅心中大駭。
這御花園她來過數次，竟不知這假山後還有這般隱秘的密室！
柳清漪閃身而入，徐月紅猶豫了片刻，咬了咬牙，也悄悄跟了進去。
密道內潮溼陰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黴味和……淡淡的血腥氣。
徐月紅捂著口鼻，小心翼翼地前行。沒走多遠，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壓抑的對話聲。
“……找到了嗎？”是柳清漪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
“回娘娘，找到了。”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響起，“就在前面的石龕裡。”
徐月紅透過石縫看去，只見密道盡頭點著一盞油燈，燈光下，柳清漪正從石龕中取出一隻錦盒。
而在她身旁，跪著一個衣衫襤褸、頭髮花白的老婦人。
“這就是那賤人臨死前藏起來的東西？”柳清漪開啟錦盒，眼中閃過一絲狂喜。
盒中躺著的，並非什麼金銀珠寶，而是一塊斷裂的玉佩。
“是……是皇后娘娘的鳳紋令……”老嬤嬤忽然開口，聲音顫抖，“當年……當年就是皇后娘娘用這塊令牌，逼著李蓉婉喝下了那碗紅花，然後……再讓李素雲火化了她！”
“轟——”
與此同時，暗處聞聽此言的徐月紅，只覺得腦中如遭雷擊。
鳳紋令？
那是皇后的信物，只有中宮之主才能擁有！
桃皇后不是說，柳清漪是在誣陷她嗎？
可如今這物證確鑿，這老嬤嬤更是當年的親歷者，難道……當年害死李蓉婉的，真的是桃皇后？
不，不對！
徐月紅猛地搖了搖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太順利了。
順利得就像是……有人故意把證據放在這裡，等著柳清漪來拿一樣！
亦或者說，是等著她徐月紅聽到這一切！
而也就是在這時，柳清漪忽然冷笑了出聲：“你這老東西，倒是記得清楚……可惜，你知道得太多了！”
話音未落，柳清漪身邊的侍衛猛地拔刀，寒光一閃。
“噗嗤——”
老嬤嬤連慘叫都未及發出，便倒在血泊之中。
徐月紅死死捂住嘴巴，才沒讓自己驚撥出聲——柳清漪表面上看起來一副嬌弱的模樣，卻不想，她的手段，竟然這般的狠辣！
柳清漪合上錦盒，轉身便欲離開。
就在她轉身的瞬間，徐月紅腳下一滑，踢到了一塊碎石。
“誰？”
柳清漪厲喝一聲，目光如電般射向徐月紅藏身之處。
徐月紅心知躲不過，索性不再隱藏，從陰影中走了出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慌：“娘……娘娘？臣妾迷路了，誤闖此地……”
柳清漪盯著她，目光在錦盒和徐月紅之間來回掃視，眼神陰鷙得可怕。
“迷路？”柳清漪一步步逼近，手中的錦盒捏得咯吱作響，“月嬪，你迷路都能迷過此地的機關，一路直達此地嗎？”
“臣妾不敢！”徐月紅跪倒在地，渾身顫抖，“臣妾只是內急，想找個僻靜處……”
“是嗎？”柳清漪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那你告訴本宮，你看見了什麼？”
“臣妾……臣妾什麼都沒看見！”徐月紅咬牙胡扯道，“臣妾只是看見娘娘在此……在此賞月？”
“賞月？”柳清漪怒極反笑，“徐月紅，本宮原本還念著你有些用處，想留你一命。可如今看來，你是留不得了！”
說著，柳清漪抬起手，從一旁的護衛手中接過武器。
徐月紅閉上了眼睛，心中一片絕望。
終究還是……躲不過嗎？
就在柳清漪手中的武器即將落下的瞬間，密道外忽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緊接著，一道清冷威嚴的聲音響徹密道。
“皇貴妃好大的威風，竟敢在御花園私設刑堂，濫殺妃嬪？”
柳清漪動作一僵，猛地回頭。
只見密道入口處，火把通明。
桃皇后一身鳳袍，在眾侍衛的簇擁下緩緩走入。
“桃氏？”柳清漪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便鎮定下來，“你怎麼會在這裡？”
“本宮若不來，豈不是要看你造反了？”桃皇后冷笑一聲，目光掃過地上的老嬤嬤屍體，最後落在柳清漪手中的錦盒上，“那是何物？拿出來！”
“這是本宮私物，與你何干？”柳清漪將錦盒護在身後。
“私物？”桃皇后譏諷道，“若是私物，你何須殺人滅口？來人，給本宮搜！”
“誰敢！”柳清漪厲喝一聲，其身為皇貴妃的威嚴，頓時震懾的在場眾人不敢上前一步。
與此同時，站在兩人中間的徐月紅，看著這神仙打架的場面，心中卻是悄然的生起了一絲疑惑。
太巧了！
柳清漪剛拿到東西，桃皇后就來了？
這密道如此隱秘，桃皇后是如何得知的？
除非……這一切，都是桃皇后設的局！
她故意放出訊息引柳清漪來取物證，然後來個甕中捉鱉，人贓並獲！
此刻，徐月紅的背心已被冷汗溼透。
“怎麼？月嬪也在這裡？”出乎徐月紅預料的是，她此刻竟還有閒工夫將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只見她將目光落在徐月紅的身上，眼中閃過一絲玩味，“看來，今日這出戏，觀眾倒是不少。”
徐月紅心中一凜，連忙叩首：“臣妾……臣妾……”
“不必說了。”桃皇后打斷了她，目光重新落在柳清漪身上，“柳清漪，你私藏禁物，殘害宮人，證據確鑿……今日，本宮便替陛下清理門戶！”
“清理門戶？”柳清漪怒極反笑，“桃氏，你以為憑你這幾個人，就能拿下本宮？今日這東西，本宮是拿定了！至於你……”
柳清漪猛地一掌拍向身旁的石壁，只聽“轟隆”一聲巨響，密道頂部竟開始坍塌，碎石如雨點般落下。
“走！”
趁著混亂，柳清漪身形一閃，竟直接撞破密道另一側的偽裝，消失在黑暗中。
“追！”桃皇后厲喝一聲，卻並未讓人去追，而是轉身看向徐月紅，眼神變得有些深不可測。
“月嬪，你沒事吧？”
徐月紅抬起頭，看著桃皇后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忽然明白了什麼。
這是一場戲。
一場演給她看，也演給天下人看的戲。
桃皇后借她的手，逼柳清漪露出了馬腳，也借柳清漪的手，試探了她的忠心。
“臣妾……無事。”徐月紅低下頭，掩去眼中的情緒，“多謝娘娘相救。”
“相救？”桃皇后輕笑一聲，走到她面前，伸手扶起她，“月嬪，你要記住，在這宮裡，能救你的，永遠只有你自己！本宮今日能救你一次，卻未必能救你第二次……”
說完，桃皇后轉身離去，只留下了一個清冷的背影。
徐月紅站在原地，看著滿地的狼藉和那具冰冷的屍體，心中一片冰冷。
她摸了摸袖中不知何時多出來的一枚玉佩——那是剛才混亂中，她從地上撿起的，正是柳清漪遺落的那塊“殘玉”的碎片。
玉佩冰涼，卻燙得她手心發痛。
這哪裡是殘玉，這分明是催命的符咒。
“李乾坤……”
徐月紅握緊了手中的玉佩，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既然這後宮無路可走，那她便去走那條最險的路。
那條通往九五至尊身邊的路！
……
……
翌日，天剛矇矇亮。
徐月紅便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月嬪娘娘，皇貴妃娘娘有請。”門外傳來柳清漪心腹宮女那尖細的嗓音。
徐月紅心頭一跳，強壓下心中的慌亂，整理好儀容，推門而出。
“姑姑早。”徐月紅十分拘謹的向這位皇貴妃身邊的宮女打招呼道。
“月嬪娘娘早。”宮女皮笑肉不笑地福了福身，“娘娘在宮裡等著呢，說是……有要事相商！”
徐月紅心中冷笑。
要事？怕是問罪來了！
昨夜在密道中，柳清漪雖然逃脫，但今日必定會懷疑她是否將所見所聞洩露給了桃皇后。
這一關，不好過。
……
……
皇貴妃柳清漪所居住的鳳儀宮偏殿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柳清漪端坐在鳳椅上，手中把玩著一隻精緻的茶盞，見徐月紅進來，並未叫她起身，只是淡淡地掃了她一眼，而後徐徐開口道：
“昨夜睡得可好？”
徐月紅跪在地上，低垂著頭：“回娘娘，臣妾……昨夜做了個噩夢，睡得不太安穩。”
“哦？什麼噩夢？”柳清漪放下茶盞，語氣輕柔，卻透著一股寒意。
“臣妾夢見……自己在御花園迷了路，誤入了一處陰森森的枯井旁，還聽見了鬼哭狼嚎之聲。”徐月紅聲音微顫，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恐懼，“醒來後，臣妾便覺得渾身發冷。”
柳清漪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是嗎？那還真是個噩夢！”
她站起身，緩緩走到徐月紅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不過，月嬪啊，有些夢是不能亂說的……若是說錯了話，可是會招來殺身之禍的！”
“臣妾惶恐。”徐月紅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臣妾以後定當謹言慎行，絕不敢在外亂嚼舌根。”
“最好是這樣。”柳清漪冷哼一聲，“起來吧！今日叫你來，是有件事要你去辦。”
徐月紅起身，恭聲道：“娘娘請吩咐。”
“皇后近日身子有些抱恙，太醫說是操勞過度，需靜養幾日。”柳清漪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本宮已命人熬了參湯，你送去鳳儀宮，親自喂陛下喝下。”
徐月紅心中一凜。
“是。”徐月紅不敢多問，接過宮女遞來的食盒，轉身離去。
走出鳳儀宮偏殿，徐月紅只覺得手心全是冷汗。
這參湯，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
若是參湯裡下了毒，她便是弒後的罪人，若是參湯無毒，柳清漪此舉又是為了什麼？
徐月紅思忖片刻，終究還是決定……前往鳳儀宮！
……
……
鳳儀宮內，桃皇后正在修剪一盆綠植。
見徐月紅進來，她並未抬頭，只是淡淡道：“來了？”
“娘娘。”徐月紅低聲道，“皇貴妃讓臣妾給您送參湯。”
桃皇后手中的剪刀一頓，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參湯？呵，她倒是賊心不死！”
她放下剪刀，轉身看著徐月紅：“這參湯裡，怕是加了‘佐料’吧？”
“臣妾也是這般想的。”徐月紅道，“只是不知，這‘佐料’究竟是什麼……”
“左右不過是害人性命的毒藥罷了！”桃皇后不甚在意的嗤笑了一聲，繼而，其抬腿走到徐月紅面前，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瓷瓶，而後開啟瓶塞，將瓶中之物盡數倒入進了參湯之中。
徐月紅望著桃皇后的這番動作，心中頓感疑惑不已，當即有些小心的詢問了出聲：“皇后娘娘，您現在這是……”
“這是‘清心散’。”桃皇后眼中閃過一絲冷芒，“此物能解百毒！之前柳清漪屢次想要加害於本宮，本宮都是藉此轉危為安的！”
微微一頓後，桃皇后繼續開口道：“你將這份參湯送回去，並將‘清心散’的事情告知於她，同時提醒她，不要再在本宮的身上白費心思了！”
“去吧。”說著，桃皇后便擺了擺手，示意徐月紅退下。
“是！”
徐月紅當即領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