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見皇后(2合1)
冷風捲著殘葉,在青石甬道上打著旋兒。
徐月紅依舊跪在原地,雙手緊緊抓著身側的衣襬,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在外人眼中,這位剛入宮便得聖寵的月嬪娘娘,此刻分明是被方才那血腥的一幕嚇破了膽,正瑟瑟發抖,魂不守舍。
然而,無人知曉的是,在這副看似柔弱顫抖的軀殼之下,藏著的卻是一顆早已冰冷如鐵、算計入骨的心!
此刻,她在笑——在心裡瘋狂地大笑!
或許在場眾人中,只有皇貴妃柳清漪才知曉,她徐月紅的顫抖,並非源於恐懼,而是源於極度的亢奮與壓抑不住的狂喜!
這一局……終於成了!
從徐琴雨在那口枯井中無聲無息地嚥氣,到方才徐琦雨被賞賜“一丈紅”時那絕望淒厲的眼神,這一切的一切,都並非是皇貴妃柳清漪一人的獨角戲!
這一切的一切……其實都是她與柳清漪聯手佈下的驚天殺局!
徐月紅微微垂著頭,藉著散落的髮絲遮掩,嘴角勾起一抹極其隱晦且冰冷的弧度。
世人皆道徐家諸姐妹姐妹情深,卻不知在這光鮮亮麗的門楣之下,早已是蛆蟲橫行,腐爛不堪。
她徐月紅雖為徐家女,看似風光無限,實則在這深宅大院之中,活得連條狗都不如!
上有嫡出且備受寵愛的長姐徐琴雨處處打壓,下有看似溫順實則陰毒的庶女徐琦雨虎視眈眈。
若是徐琴雨活著,憑藉著她徐家嫡女的身份以及徐老太君的偏愛,這徐家在宮中的“代言人”之位,輪得到她徐月紅?
若是徐琦雨活著,憑藉著她那見風使舵的本事,遲早會像一條毒蛇般纏上她徐月紅的脖子,然後吸乾她的血!
這徐家在宮中的力量,就是一塊肥肉,而她徐月紅想要將這塊肥肉吃到嘴裡,想要真正執掌徐家在後宮的話語權,徐琴雨和徐琦雨兩人……就必須死!
因為只有她們死了,她徐月紅,才能成為徐家在後宮之中的惟一“門面”,才能名正言順地接收徐家輸送進宮的所有資源與人脈!
只是,憑她一己之力,想要在這深宮中神不知鬼不覺地除掉這兩個各有倚仗的女人,難如登天。
所以,她需要一把刀。
一把足夠鋒利,足夠狠辣,且同樣有剷除徐家姐妹理由的刀!
徐月紅最終選定了,讓皇貴妃柳清漪來做這把刀!
此刻,徐月紅的思緒,不由得飄回到了,此前那個雷雨交加的夜晚。
那夜,在她初嘗陛下恩澤前,她先去見了皇貴妃柳清漪!
彼時,柳清漪正坐在其寢宮的主位上,把玩著一隻成色極佳的玉如意,眼神慵懶而危險,彷彿一隻正在戲弄獵物的貓。
“徐月紅……徐家的是吧?你膽子倒是不小。”柳清漪當時是這麼說的,“竟敢孤身一人闖進本宮的寢殿,就不怕本宮一聲令下,直接讓你身死於此嗎?”
徐月紅沒有跪地求饒,也沒有驚慌失措,她只是平靜地抬起頭,直視著那雙鳳眸,緩緩說道:
“娘娘殺我,易如反掌!”
“但殺了我,娘娘便永遠失去了掌握徐家力量,甚至是將徐家徹底踩在腳下的機會!”
…………
因為徐月紅的這句話,柳清漪止住了想要讓人弄死她的念頭。
徐月紅眼見得此,當即趁熱打鐵道:
“娘娘如今聖寵雖盛,但朝中徐家勢力盤根錯節,陛下早已心生忌憚……”
“娘娘若想更進一步,坐上皇后的位置,單靠陛下的寵愛是不夠的!”
“您需要徐家的支援!”
…………
微微一頓後,徐月紅斬釘截鐵的回答道:“只要娘娘助我掃清障礙,從此往後,徐家便是娘娘手中的劍,我徐月紅,便是娘娘手中最鋒利的刃!”
那一刻,柳清漪眼中的慵懶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到同類時的興味。
其實,柳清漪答應合作,除了看中徐月紅背後的徐家勢力外,還有一個更為私密且令人作嘔的原因,那就是……徐琴雨和徐琦雨這對姐妹實在是太蠢,同時也太噁心了!
雖說徐琴雨和她柳清漪合作了,但徐琴雨竟藉此大搖大擺地隨意出入她的寢宮,甚至明裡暗裡諷刺柳清漪“年老色衰”,暗示自己才是未來的中宮人選!
那副趾高氣昂、彷彿已經戴上鳳冠的嘴臉,讓柳清漪幾欲作嘔。
俗話說,有臥龍的地方必有鳳雛,果不其然,沒過多久後,徐琦雨又私下裡託人送來密信,言辭懇切地表示願意“投誠”,實則字裡行間透著一股子“等我上位必照應你”的……莫名其妙的優越感。
那副隱忍不發、伺機而動的模樣,像極了陰溝裡的老鼠,讓人看了便覺得晦氣。
這兩人,一個狂傲無知,一個陰毒偽善。
她們先後找到柳清漪,擺出一副合作的姿態,實則都是在把柳清漪當成傻子耍,當成她們上位的墊腳石。
這種毫不掩飾的野心與輕視,徹底觸碰了柳清漪的逆鱗。
“既然你們這麼想玩,那本宮就陪你們好好玩玩。”
那夜,柳清漪捏碎了手中的玉如意,鮮血順著指縫流下,染紅了那張絕美的臉,顯得格外妖冶。
於是,便有了今日這一出。
徐琴雨的死,是徐月紅的手筆,也是柳清漪的默許。
而徐琦雨的死,則是兩人聯手編織的絕殺之網。
徐月紅深知徐琦雨的性子,貪婪、短視且急於求成。所以,她故意在徐琦雨面前流露出自己不同於往日的“月嬪”優越感,以此來激發眾人的“不滿”,一步步誘導著在場眾秀女,走向那個早已挖好的深坑!
果然,眾秀女中有人上鉤了。
林家嫡女林婉兒迫不及待地想要踩死徐月紅,而結果卻是,被柳清漪和徐月紅兩人,順勢為徐琦雨鋪好了通往黃泉的路……
“唔唔唔……”
遠處慎刑司方向傳來的,徐琦雨隱約的慘叫聲,打斷了徐月紅的思緒。
她深吸一口氣,收斂起眼底所有的鋒芒與算計,再次抬起頭時,臉上已是一片蒼白與驚惶。
她緩緩站起身,對著柳清漪離去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從今往後,徐家在宮中,再無人能威脅到她的地位!
往後幾十年,徐家在宮中的“門面”,只能是她“月嬪”徐月紅。
徐月紅轉過身,看向身後那一群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的秀女們。
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最終定格在虛空中某一點,眼神幽深如潭。
“走吧!”
她輕聲說道,聲音雖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莫要誤了拜見皇后的時辰。”
……
……
鳳儀宮的硃紅大門在身後緩緩合上,發出沉悶而厚重的聲響,彷彿隔絕了兩個世界。
徐月紅隨著引路的宮女穿過重重回廊,腳下的步子邁得極穩,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這並非是因為恐懼,而是源於一種近乎本能的警覺。
鳳儀宮太靜了。
靜得不正常。
宮中發生瞭如此驚天動地的大事——徐家先後兩位入宮的“門面”,眼看全活不成了,這等變故,足以讓六宮震動,哪怕是平日裡最沉得住氣的妃嬪,此刻恐怕也在四處打探訊息,或是忙著撇清關係!
可這鳳儀宮,卻靜得像是一座早已荒廢的古廟。
沒有驚慌失措的宮人,沒有竊竊私語的議論,甚至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安寧。
這種安寧,只有一種解釋——這裡的主人,早已洞悉一切,甚至……這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月嬪娘娘,請!”
引路的大宮女停下腳步,在一處雕破圖風前側身行禮。
徐月紅微微頷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呼吸,將臉上那副驚惶未定的神色收斂了幾分,換上了一副帶著幾分悽楚與依賴的模樣。
她繞過屏風,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寬大的紫檀木鳳榻。
榻上斜倚著一位身著明黃色鳳袍的女子。
那便是日月國的中宮之主——桃皇后!
傳聞中,桃皇后出身書香門第,性情溫婉,只是身子骨向來不好,常年纏綿病榻,因此這後宮的大權才落入了皇貴妃柳清漪的手中。
此刻的桃皇后,正如傳聞中那般,面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唇上也沒什麼血色,手裡捧著一卷泛黃的古籍,正看得入神。
聽到動靜,她並未立刻抬頭,而是慢條斯理地翻過一頁書,才緩緩抬起眼簾。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清冷,深邃,宛如寒潭止水,不起一絲波瀾。
徐月紅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這絕不是一雙屬於“病弱溫婉”之人的眼睛!
這雙眼睛裡藏著的鋒芒,比柳清漪的狠辣更加內斂,也更加致命!
“臣妾徐氏,給皇后娘娘請安。”徐月紅壓下心頭的異樣,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禮,“臣妾來遲,還請娘娘恕罪!”
桃皇后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那目光如有實質,彷彿能穿透皮囊,直接看進人的靈魂深處。
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只有那瑞腦香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噼啪聲。
良久,桃皇后才輕笑一聲,放下了手中的書卷。
“起來吧。”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透著一股久病之人的虛弱,卻字字清晰,
“今日宮中熱鬧,本宮身子不適,沒能出去瞧瞧……聽說,你們徐家出了些事?”
徐月紅站起身,垂著頭,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顫抖:“回娘娘,是……是大姐和二姐!大姐她……突發惡疾去了,琦雨妹妹她……被皇貴妃娘娘送去慎刑司了!”
說到動情處,她的眼眶微紅,似乎悲痛欲絕。
“哦?”桃皇后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那你呢?你看起來,似乎並沒有多傷心!”
徐月紅猛地一僵,膝蓋一軟,再次跪倒在地:“娘娘明鑑!臣妾只是……只是被嚇壞了!兩位姐姐的死狀太過慘烈,臣妾實在……”
“徐月紅!”
桃皇后突然打斷了她的話,直呼其名。
這一聲輕喚,讓徐月紅渾身緊繃,彷彿一隻被獵人鎖定的獵物。
“你不必在本宮面前演戲!”桃皇后放下茶盞,瓷器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柳清漪那套把戲,騙騙旁人也就罷了,你以為,本宮會信你是被嚇成這樣的?”
徐月紅的心沉到了谷底。
果然,瞞不過!
這位皇后,根本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抬起頭來。”桃皇后命令道。
徐月紅緩緩抬起頭,臉上的悲慼之色尚未完全褪去,但眼底已多了一絲戒備。
桃皇后看著她,目光在她的臉上停留了許久,忽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徐琴雨狂傲,徐琦雨陰毒,而你……徐月紅,你比她們都要聰明,也都要狠!”
徐月紅瞳孔微縮,袖中的手緊緊攥起。
“怎麼,被本宮說中了?”
桃皇后輕笑一聲,那笑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帶著幾分涼意,
“先借柳清漪的手除掉徐琴雨,再與柳清漪聯手做局坑殺徐琦雨……”
“這一石二鳥之計,用得真是妙啊!”
“如今,徐家在宮中的勢力盡歸你一人之手……”
“你不僅除掉了競爭對手,還向柳清漪遞了投名狀,從此有了皇貴妃做靠山!”
“徐月紅,你這算盤,打得連本宮在鳳儀宮都聽見了!”
…………
桃皇后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徐月紅的心上。
她沒想到,自己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計劃,在這位深居簡出的皇后眼中,竟然如同透明一般。
既然已經被看穿,再偽裝下去便毫無意義。
徐月紅眼中的驚惶與悲慼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冷靜。
她緩緩直起身子,不再是一副唯唯諾諾的模樣,而是挺直了脊背,眼神清明地直視著桃皇后。
“皇后娘娘既已看透,又何必明知故問?”
徐月紅的聲音不再顫抖,而是變得平穩而冷冽,
“臣妾這麼做,不過是為了活下去,為了活得更好……在這吃人的後宮裡,若是不狠一點,怕是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好一個為了活下去。”桃皇后撫掌輕笑,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夠坦誠!本宮喜歡聰明人,更欣賞有野心的人……這後宮死氣沉沉太久了,總得有點新鮮血液,有點變數,才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