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收服降將
“水營？！”
洪承疇的話語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節堂內每一個人的心坎上。
李率泰聞言，亦是心頭劇震，一股寒意順著脊背攀爬而上。安慶城之所以能死死卡住賀人龍東進的步伐，除了城牆堅固、兵馬眾多外，最大的倚仗便是駐紮在江畔的那支水營。
那是安慶的咽喉，也是他們隨時可以順流而下、截斷明軍退路的利刃。
可如今，若是這把利刃生了鏽、甚至調轉了刀口，安慶城的作用就大打折扣了。
更致命的是，水營還肩負著接應南岸清軍北歸的重任，一旦出事，後果不堪設想。
“速速派人前往水營探查！”李率泰根本顧不得等洪承疇下令，猛地站起身，急聲喝令道。
……
不過半個時辰，安慶北門便在一陣刺耳的磨擦聲中匆匆開啟。數騎探馬如離弦之箭般飛馳而出，消失在茫茫江霧之中。
然而，當正午的烈日高懸，斥候策馬狂奔回城時，洪承疇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終究還是化作了冰冷的現實。
節堂之上，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李率泰面沉如水，鐵青著臉，聲音乾澀地稟報：“中堂，斥候探明，昨夜確有一支人馬殺向了水寨。今日清晨，斥候試圖靠近查探，尚未接近營寨百步，便遭敵騎無情驅逐，根本無法近前！”
洪承疇只覺得胸口像是被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悶痛難當。他雙手死死撐著桌案，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切齒問道：“你的意思是，水營已經被賀瘋子控制了？那水營中的戰船呢？李化鯨人呢？！”
李率泰深吸了一口氣，彷彿接下來的話有千鈞之重：“據斥候在遠處觀察，戰船尚在水寨之內，且……且未有多少戰鬥的痕跡。”
比水營失陷、戰船被毀更讓人絕望的情況，發生了。
一股血氣直衝頭頂，洪承疇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腦殼嗡嗡作響。他死死盯著李率泰，一字一頓地從牙縫中擠出：“你的意思是……水營，全營投降了？”
李率泰垂下眼簾，不敢直視洪承疇那幾乎要噴火的雙眼。
他沉默了半晌，才微微頷首，聲音低啞：“中堂，李化鯨……應當是降了。”
節堂內，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就在幾個時辰前，眾人還在為打退明軍的猛攻、挫敗賀人龍的偷襲而暗自慶幸。
誰能想到，那不過是賀人龍丟擲的誘餌！他真正的意圖，竟是直指水營。
時下，賀人龍麾下的湖廣舟師本就強悍，足以與清廷水師在江面上分庭抗禮。
如今安慶水營再一倒戈，明軍水師的實力必將呈碾壓之勢。
“不好！”
洪承疇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他臉色陰沉，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慌亂，急喝道：“速派人前往池州告知張存仁，讓他立刻棄城撤退！再派人快馬加鞭告知豫王速走！若是遲了，只怕連退路都要被徹底封死了！”
……
長江南岸，明軍大營。
江風裹挾著秋日特有的料峭寒意，吹得明軍帥旗獵獵作響。
與安慶城頭那種山雨欲來的焦灼不同，南岸的明軍水師大營內，此刻正瀰漫一股亢奮。
一艘戰船被粗壯的麻繩死死拴在棧橋旁，船頭上明軍士卒們持刀按甲，肅立如林，目光冷冷地注視著被押解下船的俘虜。
明將黨守素大步流星地走在跳板上，一身鐵甲在正午的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幽光。
一隊如狼似虎的甲士，將數名清將押送下船。
李化鯨走下戰船，下意識地抬手遮擋了一下頗為刺眼的烈日。
他的內心忐忑到了極點。
賀人龍的兇名，在清廷內部早已傳得神乎其神。
儘管眾人未必全信那些抹黑的傳言，但多多少少都受到了影響。
更何況，當年劉澤清投清後，多鐸驅使劉鎮士卒為前驅，在江南犯下了累累罪行。去歲江陰舉義，劉鎮兵馬更是參與了圍城。
清廷宣傳中，賀人龍嗜殺成性，對降清之人向來不留情面。
李化鯨在賀人龍兵臨城下時未能主動聯絡，如今勢窮才降，這位“賀瘋子”會如何炮製自己？
即便保住性命，今後怕是也只能做個閒職，再也無緣統兵了。
他懷著滿腔的忐忑，跟著黨守素步入營地。
一行人來到中軍大帳前，李化鯨抬眼望去，只見一員身披鎏金山紋甲、頭戴六神盔的威武大將，正搓著手，滿臉笑意地等在帳外。
李化鯨不禁愣住了，正疑惑間，便見黨守素快步上前，單膝跪地，恭敬行禮：“末將拜見猛帥！”
李化鯨猛地回過神來，連忙上前，剛要屈膝跪拜，準備將一路上反覆斟酌的求饒之詞一股腦兒倒出來，只求賀人龍能饒他一命。
卻不想，他還未跪下，一隻強有力的手便穩穩地托住了他的雙臂。
李化鯨滿臉錯愕地抬起頭。
這情況與他想的不一樣。
他沒有等來預想中的羞辱與刁難，原本準備好的卑微說辭全都卡在了喉嚨裡，讓他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賀人龍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你就是李化鯨，李總兵吧？”
“罪將李化鯨，拜見國公！還望國公恕末將遲降之罪！”李化鯨反應過來，又要拜下。
賀人龍手上的力氣極大，依舊穩穩託著他，語氣寬慰道：“將軍當年降清，不過是為劉澤清所累，身不由己，何必如此自責？”
李化鯨聞言，徹底呆住了。
這與他此前的擔憂，簡直是天壤之別。
他還沒來得及表忠心，還沒來得及解釋自己投清的苦衷，賀人龍竟然已經替他找好了最完美的理由！
一切都怪劉澤清，他不過是被裹挾而已。
此前他與賀人龍從未有過交集，可這位名震天下的猛帥，竟對他如此信任。
一時間，李化鯨只覺得一股熱流湧上心頭，感動得眼眶泛紅，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哽咽：“末將……甘願為國公效死！”
賀人龍自是不會輕易信任一個降將。李化鯨不瞭解他，可他卻對李化鯨的底細瞭如指掌。
此人當年雖被劉澤清裹挾降清，但日後卻攛掇劉澤清反清，還參與了山東榆園軍起義，骨子裡對清廷並無死忠。
“呵呵……”賀人龍滿意地拉著李化鯨的手，笑容愈發真切，“李總兵願助本帥，本帥必然如虎添翼。走，李總兵，隨本帥入帳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