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成為“幽靈”
渡鴉的理論就像一根火柴,在巢穴這片絕望的黑暗裡亮了一下,然後就滅了。
希望的火焰沒燒起來,反倒只剩下冷冰冰的灰燼跟嗆人的煙,搞的每個人的心都往無底洞裡又掉了一截。
問題很現實。
怎麼讓一個活生生的人,在系統的感知裡變成一塊石頭?
渡鴉把自己焊死在工作臺前,螢幕上的資料流重新整理的飛快,他構建了一個又一個理論模型,然後又親手把它們一個個推翻。
“不行,這根本行不通。”
他終於停了手,摘下眼鏡,用指節死死的按著發酸的眼眶,聲音裡全是藏不住的挫敗感。
“生物訊號是物理層面的東西,心跳體溫還有腦電波,這些都是客觀存在的。我們可以遮蔽它,但那等於是在黑夜裡撐開一把黑色的傘,在聲吶的掃描下,這把傘本身就是最顯眼的目標。”
“我們不可能在不改變物理結構的前提下,憑空改變自己的生物訊號頻率,這違反了我所有已知的物理定律。”
他最後這句結論像一把大鐵錘,直接把耗子用命換來的那點微光砸的稀巴爛。
赤鬼煩躁的在地窖裡來回踱步,每一步都踩的地上的灰塵不安的跳動。
金剛靠在牆角,那山一樣的身軀重新被沉默跟絕望籠罩,那雙眼睛裡剛燃起的光又暗了下去。
理論的牆壁,又一次結結實實的堵在所有人面前。
魏寒靠在另一邊的牆上,靜靜的看著這一切。
地窖裡沒人再說話。
渡鴉摘下了眼鏡,赤鬼的腳步越來越重,金剛垂著頭,連呼吸都像壓著一塊石頭。
那股快要把人逼瘋的絕望,彷彿又回來了。
他閉上眼睛,感知場像最細密的蛛網般無聲的鋪開。
他的意識首先觸碰到了渡鴉。
他沒有去代入,只是跟一個旁觀者一樣沉入了渡鴉那片由邏輯和資料構成的精神世界。
他看到了無數條死路,看到了那堵名為“科學”的,無法逾越的高牆。
渡鴉是對的,從技術跟理論上,這件事無論如何都是無解。
然後,魏寒的感知轉向了另一個目標,一個已經只剩下最後一點點執念的訊號源。
耗子。
他的意識回到了那個昏暗的巢穴,回到耗子生命最後的那幾秒鐘。
他感受到了被無形鋼針刺穿大腦的刺痛,也感受到了被整個世界拋棄的恐懼。
但更重要的,他感受到了耗子在最後時刻,那股不甘的想要活下去的嘶吼是如何化作一道獨特的精神頻率,與清洗者的掃描波發生了共振。
那不是對抗,也不是遮蔽。
那是一種詭異的“融合”,一滴水融入大海,你依然是水,但大海卻再也找不到你了。
因為你跟它,已然變成了同一種東西。
兩段截然不同的體驗在魏寒的腦子裡猛烈的碰撞,然後,炸開了一道前所未有的口子。
魏寒猛的睜開眼睛。
那雙在黑暗中沉寂了許久的眸子,此刻亮的嚇人。
“渡鴉,你錯了。”
他的聲音像一塊石頭,在死水般的巢穴裡砸出滔天巨浪。
所有人都看向他。
渡鴉皺眉,他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的眼睛裡寫滿不解跟審視。
“我們不需要讓自己變成一塊石頭。”
魏寒走到眾人中間,他的視線掃過每一個人,赤鬼金剛還有耗子,最後落在渡鴉的身上。
“我們只需要讓聲吶系統以為我們是一塊石頭。”
“這有什麼區別?”
渡鴉反問道,語氣裡帶著技術人員特有的固執。
“區別在於,我們不是在修改物理屬性,我們是在修改‘認知標籤’。”
魏寒的聲音變的有力而清晰。
“耗子最後不是靠技術活下來的,他是靠本能靠他的精神頻率,在清洗者的規則裡,製造了一個短暫的‘認知盲區’。”
“我的能力可以代入任何人,學習他們的技巧,感受他們的情緒。它的本質,就是對自我精神頻率的模擬跟改變。”
他d頓了頓,然後扔出那個瘋狂到極點的計劃。
“如果我能代入赤鬼,就可以變成一個殺戮機器,能代入耗子,感受他對電流的恐懼。那我,能不能代入一塊真正的,沒有生命的‘石頭’?”
“或者說,我能不能把自己的精神頻率壓的跟這面牆,這片地面,甚至跟周圍的空氣完全一樣?”
“當我的存在在聲吶的感知裡跟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時,在它的規則裡,我還‘存在’嗎?”
“胡說八道!!”
渡鴉幾乎是立刻就反駁,他的情緒第一次出現劇烈的波動。
“這根本不科學!你的能力是精神層面的,但聲吶探測的是物理訊號!心跳!體溫!腦電波!這些東西不會因為你‘想’自己是塊石頭就消失!”
“你這是唯心主義的幻想,是在用玄學對抗物理!!!”
“你是在用程式設計師的思維,去理解一個超越了程式的東西。”
魏寒毫不退讓,他迎上渡天那充滿質疑的目光。
“我的能力從來不只是精神現象,它能改變我的氣息,我的殺意,甚至我的存在感。”
“耗子的經歷證明了,規則是有漏洞的,只要我們的頻率能跳出它預設的‘生命體’範疇,它就會對我們視而不見。”
“我不需要真的消除心跳,我只需要讓我的心跳,在它的判定裡被歸進‘無意義的背景噪音’。”
魏寒的聲音擲地有聲,在氣勢上毫不退讓。
“這不是所謂的玄學,這是我們唯一的活路。一個不靠程式碼,不靠硬改系統,只靠我們自己的‘能力’,去創造一個‘幽靈區域’的計劃!”
“幽靈區域……”
金剛那悶雷般的聲音第一次響起,他那雙一直被絕望籠罩的眼睛裡出現了一絲動搖。
赤鬼也停下擦拭匕首的動作,他聽不懂那些複雜的理論,但他聽懂了魏寒話裡的那股自信,那股死中求活的瘋狂。
“金剛,”
魏寒轉向那座沉默的鐵塔,“你說得對,我們是螞蟻,清洗者是石頭,硬碰硬,我們會被碾的粉碎。”
“但現在,我們有了另一個選擇。”
“我們不去撼動那塊石頭,我們把自己偽裝成風,偽裝成灰塵,偽裝成它根本不屑於去碾壓的東西,從它的腳邊悄無聲息的走過去。”
“你不是想逃嗎?”
魏寒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充滿誘惑的魔力。
“這不是逃跑,這是更高明的潛行。你想守護的人還在外面,死在這裡,沒有任何意義。但成為‘幽靈’,我們就能活著的走出去,拿回屬於我們的一切。”
這番話像一把鑰匙,精準的插進金剛那顆被絕望封死的心。
守護。
回家。
這兩個詞,是他在這裡苦苦支撐的唯一理由。
他看著魏寒,那雙眼睛裡重新燃起光。
不是希望,而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斷。
“好。”
金剛站起身,他那山一樣的身軀重新充滿力量。
“我幹。與其等死,不如當一把幽靈。”
他的表態成了壓倒天平的最後一根稻草。
赤鬼把匕首插回刀鞘,咧嘴一笑,那笑容裡全是嗜血的興奮:“媽的,這聽起來才像句人話!幹了!”
渡鴉看著眼前的這一切,他張了張嘴,那些到了嘴邊的,關於“科學”“邏輯”還有“不可能”的詞,卻一個都說不出來了。
他看著重新站起來的金剛,看著戰意盎然的赤鬼,最後看向那個眼神堅定的可怕的魏寒。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終究還是沒有再反駁。
最終,他頹然的坐回椅子上,重新戴上眼鏡,用一種近乎自暴自棄的語氣說道:“好吧,就算你們都是瘋子,我也得給你們這瘋狂的計劃,計算出哪怕百分之零點一的成功率。”
團隊,在分裂的邊緣,被魏寒用一個更大膽也更瘋狂的計劃重新擰成一股繩。
沒有了退路,也沒有了爭吵。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魏寒身上。
現在,他們必須在清洗者徹底抹除他們之前,學會如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