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門後的“怪物”
“她錄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渡鴉的臉頰被終端螢幕反射出來的冷光照射得慘白,蒼白的手指在殘缺不全的程式碼瀑布上快速的敲擊比對。
他將隱藏在最底層的暗紅色邏輯鏈拖到主介面上,反光的鏡片立刻就折射出一種可怕的鋒芒。
“系統的交接機制從頭到尾就不是簡單的移交許可權。”
“這見鬼的血緣替代方案,是要備用鎖芯在精神和底層資料上,把前任也就是魏寒連骨頭帶肉徹底地生吞活剝乾淨。”
殘酷的事實讓通道里本就讓人感到壓抑的空氣,順著神經末梢拉扯到了隨時都有可能崩潰的極限。
影子把玩短刀的動作徹底停止了,那雙平靜眼眸裡第一次掀起翻江倒海的刺骨寒意。
“她的殘存人性在極度抗拒同類相食,所以才留了警告。”
沒有人敢輕易去碰那扇鉛鋼門了,這種明明知道這是個絕命陷阱,但是又不得不跳下去的荒謬感覺一直壓在人們的心頭。
恰好就在這個讓人發毛的凝固瞬間,耗子懷裡的探測器像發了瘋一樣爆發出刺耳悲鳴。
“螢幕上的防禦波段平了”
耗子嚇得直接癱坐在汙水坑裡,連滾帶爬的把因為訊號過載而發熱的破接收器捧在手裡。
藍色波段已經完全崩潰成一條死線,魏寒反抗意識的最後一道防線正被黑暗吞噬。
“零號馬上要格式化了!”
赤鬼被逼到絕境,兇光畢露,直接咬破了牙關,拿起一把鋒利的小刀往鎖眼處狠狠的砸去。
“你給我把手停下,千萬別去強行動粗破壞它!”
渡鴉向前一步,緊緊抓住赤鬼的手腕,鏡片之後的眼神中透出破釜沉舟的決絕,手指關節都勒得毫無血色。
“這鎖跟底層防禦徹底綁死了,強行破壞會觸發系統絕對鎖死,魏寒就真變成一具廢棄空殼了。”
“那你倒是拿個見鬼的對策!”
他很快將終端結構圖拽到了黃銅鎖旁邊,在微弱的燈光下把流動的亂碼當成機械齒輪規律一樣進行拆解推演。
這是一種在懸崖鋼絲上行走的極限強行破譯。
“按照我計算出的結構方位反向撥動刀尖,向左邊區域緩慢推滿三個大圈,最後在底槽邊緣向下輕壓半寸。”
赤鬼只能憋著火氣,耐下性子,慢慢將匕首尖刺進已經生了綠鏽的幽暗鎖眼之中,用轉動精密保險箱一樣的力氣來倒轉。
乾澀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狹窄的通道里發出一種讓人牙齒髮酸的雜音。
“繼續往右轉大半圈,挑開那根回扣的金屬底簧。”
刀尖在複雜的盲區齒輪中艱難的尋找著,赤鬼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的凸起,冷汗順著下巴流下來。
隨著極清脆的彈簧回位聲,那把門外面掛了很多年的古董黃-銅鎖,終於承受不住極限壓力向外彈開。
門外的鎖具終於掉下來了。
金剛馬上走過去,把恐怖的身體重量全部壓在健全的肩上,用最原始的力量把沉重的斑駁鉛門推開。
沉悶陳舊的金屬門軸當即發出尖銳的長嘯。
厚重的門板之後並沒有他們之前想象中的那樣陰暗的地牢。
極寒之氣排山倒海般湧出,在漆黑的通道里立刻就凝結成一片濃烈到無法融化的刺骨白茫茫的冰霧。
等到冰霧氣流稍微減弱一些之後,所有人都被眼前的這個非常不協調,很詭異的空間所震撼住了。
這是一個巨大的生態艙。
艙內沒有一般的照明裝置,只有一根又一根發出幽藍冷光並且互相交織在一起的粗大神經管線。
管線正中間,靜靜的懸浮著一個人偶。
那是陷入了熟睡之中的沈霧,就像是一個精緻的易碎展品一樣。
她的全身都跟冰冷的金屬能量線路緊密相連,像一具被徹底抽乾所有活人氣息的殘破軀殼。
在終年不見陽光的絕密透明棺材中,她保持著系統給她的深度休眠狀態,連輕微的呼吸都沒有起伏。
“她就是那個第一判定。”
影子默默的握著手中沾有血跡的短刀,緊緊盯著那個在空中飄浮著的,好像幽靈一樣脆弱的小女孩。
他已經把全身的肌肉細胞都調動到了最高階別的防禦狀態,隨時準備著應對可能從陰暗之處冒出來的致命殺機。
可惜他們還沒有來得及防備。
耗子手中精密的接收器此時發出淒厲的叫聲。
螢幕上的紅色警告燈像困獸一樣不斷閃爍,尖銳的頻率幾乎要將人的耳朵當場撕裂。
“底層終極防禦被觸發了!”
渡鴉看著終端上如同血崩般瘋狂滾動的猩紅報錯程式碼,臉上的最後一絲血色也消失了。
沉重的鉛鋼門被強行開啟的這個粗暴動作,瞬間撕裂了系統所維持的脆弱平衡。
底層的封存邏輯協議並不關心進入者是誰,直接把此次強行破門的行為視為交接前置條件已經全部滿足。
本來隱藏在暗處的網現在已經破了。
遙遠的,死死壓制魏寒的零號高頻訊號,被這股不可抗拒的強大引力從虛空中無情撕扯拽回。
整個終端螢幕上代表核心主導權的位置波段,此時正以瘋狗的速度向著這間絕密儲存室極速撞擊拉近。
“零號訊號正在被空間規則強制拉回!”
“那個壓抑一切的恐怖怪物要徹底降臨了!”
也就在那一眨眼的微小呼吸間隙裡,連線著沈霧虛弱身體的那些幽藍神經管線,顏色突然發生了變化。
原本冰冷而壓抑的藍色光芒,在一瞬間就被替換成了非常危險,刺眼的沸騰猩紅色。
整個大生態艙裡面開始出現無法控制的劇烈振動,鉛鋼做的天花板在這種恐怖至極的共振中不斷的掉下鐵鏽。
“全員立刻退離大門死角!”
影子發出一聲沙啞的吼叫,整個人藉助手中短刀的抓地力,迅速向通道深處的一片殘破陰影滑去。
排在第一道防線的人根本沒有地方可以躲避,毀天滅地般的強大排斥力沿著管線向外轟然炸開。
就彷彿有一面看不見的液壓鐵壁一樣平推了出來。
靠得最近的金剛,赤鬼都沒有招架的餘地。
他們直接被恐怖的系統力量擊中胸口,兩人如同斷線風箏一樣被狠狠的摔在了破損艙壁的生鏽鋼板上。
這種粗暴的物理壓迫甚至比重灌機甲全力衝擊還要大,在撞擊的一瞬間,人體骨骼發出令人窒息的悲鳴。
兩人順著牆壁滑了下去。
他們還沒有來得及支撐著再次爬起來,他們的脖子就因為疼痛而扭曲了,咳嗽著噴出鮮紅的,熱騰騰的血液。
這就是院長寧可給出核心座標把小分隊當作消耗品,也不敢親自出面的真相。
直接面對第一判定的系統力量反噬太沉重殘酷了,普通的替死鬼脆弱的血肉之軀根本承受不住正面硬抗這致命的防禦衝擊波。
它現在正毫無保留的傾瀉在替死鬼的頭上。
“這老東西真夠狠毒的!”
赤鬼粗暴的擦去了嘴角的血跡,手中冰冷的匕首拼命的刺入下面水泥地磚的縫隙之中,死命想要抵擋住這股狂風衝擊。
血紅的光芒很刺眼,密密麻麻的紅色管線在巨大的壓力之下不斷的發出撕裂的聲音。
此時整個看似死寂的生態艙,實際上已經變成了一個隨時都可能爆炸的超級災難中心,氣壓低得讓人無法呼吸。
而在那片最顯眼的濃烈猩紅色光帶之中。
一直懸浮在空中保持深度靜止狀態的沈霧開始動了。
覆蓋在蒼白臉頰上的冰霜開始融化,那兩片彷彿凝固了幾個世紀的纖長睫毛也開始微微顫動。
她十分僵硬的向外微微抬起自己毫無活人血色的眼瞼,目光不再空洞,開始聚焦。
艙內的空氣已經凝結成死冰。
那雙本應該屬於青澀少女的清澈瞳孔裡面,此時已經變得非常陰鬱,被徹底翻轉成了深不見底的極致死氣。
從這道眼神中根本無法看出有絲毫人的情感波動,這是一段只為了執行底層抹殺指令而執行的程式碼。
這種超出常理的,強烈的非人壓迫感瀰漫在周圍。
她像一臺剛剛通電上線的冷酷行刑器一樣,用最無情的審視姿態向下看著那些狼狽的闖入者。
冷凍液變成冰珠之後順著她沒有溫度的皮膚剝落下來,掉到下面的金屬地臺上發出清脆而令人心悸的破碎輕響。
蒼白的嘴唇微微張開。
她發出紙條上預先警告過的冷酷宣告,此時此刻隊伍裡所有人的內心深處最害怕聽到的就是這個絕命宣判。
這句話並沒有利用微弱的空氣作為媒介來傳播聲音。
它是直接透過系統底層強制性的通訊連結侵入到人的大腦中。
就像一段無法刪除的強制木馬程式一樣,勢如破竹的暴力鑿進所有在場者的大腦神經痛覺區。
“【底層的極度瀕危源體確認】”
“【強制第一交接吞噬已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