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院長希望零號活著
廢棄的洗衣井裡面散發出強烈的鹼水味，再加上多年積累下來的汙垢散發出的黴味，使人感到口乾舌燥。
這是地下管網中最不容易被人發現的地方，在這個時候也是他們能夠稍微喘口氣的地方。
金剛用自己像門板一樣大的身體堵在了門口，手裡還拿著一根帶血的螺紋鋼。
他左肩的傷口已經破裂了，暗紅色的血液順著作訓服往下流，但是他沒有皺一下眉頭。
赤鬼靠在牆邊，拿了一塊破布把匕首上的血跡擦乾淨。
刀鋒在應急燈的照射之下呈現出一種冷色調，與他眼中壓抑不住的煩躁情緒相呼應。
影子蹲在換氣扇的死角處，人與環境融為一體，呼吸也變得非常輕微。
中間的空地上只有一臺螢幕缺了一半的小型終端發出幽綠色的光。
渡鴉盤膝而坐，十根手指在鍵盤上飛舞，留下了一串又一串的殘影。
一串串紅色的加密程式碼像瀑布一樣刷過螢幕，映的他蒼白的臉色也變得沒有血色。
耗子拿著修改過的訊號接收器，在一旁探針緊緊貼著牆皮，身體也不由得微微發抖。
“外層的物理外殼被撞碎了。”
渡鴉的聲音很沙啞，熬了幾個通宵之後更沙啞了。
手指一敲回車鍵，螢幕上的亂碼就馬上停下來了，變成幾個殘缺不全的資料夾。
“血緣替代方案的全部程式碼都在這裡。”
赤鬼聽到這話之後，手中的刀就停了下來，然後向前邁出了一步。
“這老烏龜心裡打的什麼算盤？”
渡鴉把反光鏡推了推，眼神逐漸變得深沉。
“我們一直認為沈霧是後來被關進來的鎖。”
他所指的是一條寫在螢幕最底層框架中的泛黃邏輯鏈。
“但是這不是臨時起意，是在建校第一天就寫入系統中的規定。”
“她從一開始就被設定為第一判定的備用鎖芯。”
一說出口，洗衣井裡僅有的溫度就彷彿被抽空了一般。
“備用？”
影子從盲區中走出來，短刀在手指間轉了半圈，聲音冷冷的。
“也就是說主力不行的時候就由她來頂替了嗎？”
渡鴉指向螢幕上的許可權說明。
“主力為0000號源體，也就是現在的魏寒。”
他將主要程式碼部分單獨提取出來，並放大。
“觸發條件寫得很清楚，即當0000號被完全格式化之後，或者出現生命體徵無法挽回的死亡時。”
“系統防線崩潰之後，沈霧就會被強制喚醒。”
“她會自動獲得門底最後的開啟許可權，成為一把新的鑰匙。”
赤鬼罵了一句很粗俗的話，然後用腳踢了一下旁邊的鐵桶。
鐵桶凹進去的地方發出很大的聲音。
“拿自己的女兒做保險絲，這個老不死的連畜生都不如！”
金剛手裡拿著一根螺紋鋼，在狹窄的空間裡發出粗重的喘息聲。
“零號目前在魏寒的身體裡，正在爭奪控制權。”
耗子嚥了下口水，聲音裡透著無法掩飾的恐懼。
“那如果零號獲勝並且把魏寒的大腦清空了怎麼辦？”
“那麼零號就成為空殼了，源體也就被判定為死亡。”
渡鴉的手指在桌面輕敲了兩下，又調出了一個許可權歸屬圖。
“一旦魏寒的意識消散之後，沈霧就會馬上接替他成為新的鑰匙。”
“到那時候，門底的鎖就等於是換了一顆芯。”
他看螢幕最上面的地方，那個被黑色遮住的特殊許可權簽名。
“能夠關閉井底之門的就只有一個人了。”
“院長。”
影子貼著牆，眼睛更加冰冷。
“他的最後的決定權就成為了整個系統中唯一的防禦手段。”
赤鬼手裡拿著一把小刀，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繞了這麼一大圈，動用了這麼多的人命，就為了把所有的權力都抓到自己手裡嗎？”
“不僅如此。”
渡鴉手指翻飛，在一堆破譯出的垃圾資料中硬是從裡面挖出一條被隱藏得非常深的系統日誌。
日誌的顏色為暗灰色，在幾萬條普通的記錄中混雜著，不仔細篩選的話根本就找不出來。
“看這條訪問記錄。”
螢幕上面出現了一個只有十幾行程式碼的殘缺視窗。
“三天前，有人用一條廢棄的後門線路偷偷的訪問了零號核心中樞外圍的地方。”
“停留的時間很短，只有十一秒左右。”
耗子過去看了一眼，然後指著那個模糊的授權碼。
“這個許可權簽名……是院長自己籤的嗎？”
“對。”
渡鴉的臉色很難看。
“但是他去了之後什麼都沒做，最要命的是系統給出的判定標籤。”
他所指的記錄行後面兩個字。
“系統將此次訪問定義為【觀測】，並非【干預】。”
赤鬼的眉頭皺成了一個疙瘩。
“什麼叫觀測？”
影子接過了話頭，語氣中透出一種看透一切的冷漠。
“也就是說他就在一旁冷眼旁觀。”
“看著零號怎麼佔據魏寒的身體，看著他們倆在裡面爭奪控制權，但是他又不聞不問。”
赤鬼眼中的狠勁上來了，於是就轉過頭去望著影子。
“他手上有封存權，既然能進去，為什麼不直接把零號鎖死？”
“把零號給鎖住了之後，沈霧又該怎麼辦呢？”
影子用很平常的一句話反問赤鬼，赤鬼就被釘在了原地。
洗衣井裡只有水滴落到地面的聲音，讓人覺得後背發涼。
影子走到螢幕前，手指順著沈霧的名字一直摸到了最後確定的權利那裡。
“院長希望零號能夠活著。”
“只要零號還待在魏寒的身體裡搗亂，只要他們互相撕咬，源體就不會被完全格式化。”
“源體不滅，沈霧這個備用鎖芯就不會被強制開啟。”
他轉過頭來，用一種非常嚴肅的目光看著在場的所有人。
“沈霧沒有開啟的話，那麼他所擁有的那項確認權就永遠不會被使用到。”
“他女兒現在不生不滅，可以一直安全的待在門後。”
耗子聽了之後渾身發抖，緊緊抱著手中的接收器。
“所以他不插手，並不是因為無能為力，而是用零號作擋箭牌嗎？”
“精密的算計。”
渡鴉閉上眼睛用力揉了揉發酸的眉頭。
“零號認為自己在清除病毒，董事會認為自己可以繞過規則，其實都在院長的棋局之中。”
“他的不作為本身就是一種最大的干預。”
赤鬼握刀的手指關節都變成白色了，眼裡的怒氣都要噴出來了。
“這老烏龜把所有人都看作是墊腳石，用來填平自己的漏洞！”
這時耗子懷裡的探測器發出很小的尖叫聲。
蜂鳴聲很短，在寂靜的空間裡聽起來很刺耳，像雷鳴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