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自封為神
老式錄音機裡的笑聲戛然而止。
轉動的齒輪空轉了兩圈之後就完全卡住了。
而在此時，門外的走廊上傳來一聲蒼老而沙啞的嘆息。
“如果他們沒有把我逼到這一步。”
穿著灰色舊夾克的院長站在門外，並沒有跨過那扇破敗的門。
“後面的事情都不會發生。”
這塊遮羞布蓋得太生硬，根本擋不住滿屋子的血腥氣。
赤鬼手裡拿著一把小刀，冷笑著說。
“被人咬了一口，就要回頭去屠城，這就是你的狗屁道理？”
渡鴉沒理會門外的動靜。
他推了下反光的鏡片，手指翻開了桌上的早期研究筆記和實驗草稿。
紙頁上那些個人傾訴的內容已經沒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專業術語。
情感變數異常。
慾望失控綜合症。
親密關係對社會秩序的侵蝕。
自然規律中的錯誤分支。
院長把婚姻背叛，網路暴力全都揉碎了塞進這些冰冷的概念裡。
他試圖把個人恩怨偽裝成可以被幹預，清除的神經異常。
渡鴉的目光掃過幾篇被撕掉一半的醫學論文。
那些被刪減的資料都在證明，電擊不能改變取向和複雜情感。
更不可能透過破壞大腦某部分來製造所謂的正常人格。
但是院長只把能夠支援他觀點的殘缺片段保留了下來。
他甚至在旁邊用紅筆重重的寫下了評語。
“傳統方法無效，不代表目標錯誤。”
“科學無法糾正的部分，應當交給更高強度的干預。”
渡鴉把幾張剪報和批註並排放在桌子上對照。
原論文中的“情感差異”被院長塗掉，改成了“情感偏差”。
“個體選擇”被硬生生抹去，換成“失控傾向”。
“社會環境影響”變成了“群體傳播”。
不同案例中完全沒有關係的內容被他強行地剪貼到同一張紙上，製造出一條虛假的因果鏈。
渡鴉抬起頭來，聲音冷冷的，沒有一點溫度。
“他不是相信科學。”
“他只是需要科學為他編造謊言。”
赤鬼拿起一本比較新的筆記。
裡面的稱呼已經不一樣了。
最初幾頁還是研究員，矯正者，修復者。
越往後翻，上面的字眼越發狂熱。
自然糾錯者。
新人類的設計者。
新世界的神。
復仇被他寫成了清理。
控制包裝成了保護。
暴力成為了一種理所當然的矯正方式。
所有的失敗者都成了需要被重寫的活體材料。
赤鬼把筆記重重地摔在桌子上，揚起了一陣灰塵。
“他確實被人踩過，也確實被一群王八蛋圍著笑過。”
赤鬼望著門外的老院長。
“但他後來拿無辜的人開刀，就不能再拿自己的傷口當免死金牌。”
影子靠在牆邊，眼睛冷冷的。
“他最噁心的地方，不是恨錯了人。”
“是他明知道自己恨錯了，還專門給自己找證據。”
渡鴉把壓在最底下的地下實驗計劃翻了出來。
最初的名字叫做精神矯正。
目標是用高壓電流來破壞與情感，慾望，依戀有關的神經反饋，使受試者變得順從。
院長在草稿邊上寫的很清楚。
“必須先摧毀自我，再重新定義正常。”
“只要受試者無法堅持原來的身份，矯正便已完成。”
渡鴉看見了那張採購高壓裝置的單子。
院長早就知道這個方案非常危險，也沒有科學依據。
但是他依然租用場地買下裝置。
實驗還沒有進行的時候，他就已經決定讓實驗服從於自己的仇恨。
門外走廊上突然傳來沉重而整齊的金屬摩擦聲。
幾臺穿著白色防護服的早期回收單元從暗處壓了過來。
它們是董事會的機器。
機械眼掃視了一下眾人之後就直接鎖定了桌上的舊資料以及沈霧的檔案。
赤鬼拔出小刀，一步跨到桌前死死擋住。
金剛把破了的門板拖了過來，像一堵牆一樣堵在了缺口處。
影子沿著牆邊滑出去，一刀就將後面的支援線路給砍斷了。
渡鴉跟耗子很快地敲擊鍵盤，爭先恐後地複製最後的研究記錄。
院長就站在門外。
他不幫忙，也不逃跑。
他冷冷地看著別人拿走記錄，就彷彿看著自己的屍體被一點一點地肢解開來一樣。
一臺回收單元發出的紅色燈光照射到了赤鬼身上。
“目標判定為0619，試圖強制回填。”
赤鬼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迎著機械臂就頂了上去。
“我叫赤鬼，不是你們的備用殼。”
姓名錨點砸了下去。
回收單元的動作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金剛抓住機會，鐵管掄出滿月般的弧度，狠狠地砸在了機械外殼上。
伴隨著一聲悶響，回收單元被硬生生砸進了牆壁裡。
這乾脆的還擊也證明了自認名能有效干擾系統回收。
與此同時。
西井上層，零號控制著魏寒的身體，正在試探舊許可權。
那雙純銀色的眼睛裡面跳躍著海量的程式碼。
魏寒被困在身體裡面，透過聽覺來獲取院長筆記中的內容。
情感是需要被清除的系統變數。
零號的邏輯核心對於這句話還是有點認同的。
因為零號也把情感看作是影響效率的噪音。
魏寒在意識深處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院長想要把人改造成順應自然，糾正錯誤的新人類。
零號想要把人變成按照系統判斷來行動的穩定節點。
兩者具有相同的危險邏輯。
魏寒已經不是單純因為憤怒而反抗了。
他明確而決絕地直接撞上了零號的判斷鏈。
“痛苦並不是你們替別人做決定的憑證。”
“受過傷，也不等於可以把別人變成材料。”
這股不認同的情緒使得零號發出的一根指令被強行中斷了。
西井上層的一扇舊閘門發出“咔”的一聲提前滑開。
一條本不存在的撤離路線，悄悄地被送到了主角團的面前。
舊辦公室中，回收單元全部被擊退。
角落裡的投影機發出“咔噠”一聲響之後就自動開啟了。
一束冷光照射在發黴的牆面上。
畫面上出現的是年輕時的院長。
他站在一個簡陋的地下實驗室裡，後面有一排冷冰冰的高壓裝置。
他不再提老婆的事了，也不再提那些網暴的資訊了。
他開始對著攝像機宣佈自己的新身份。
“研究員只能記錄自然。”
“矯正者只能修補錯誤。”
“只有神，才有資格重新制定規則。”
他轉過身來在筆記上寫下了最後一句話。
我會成為新世界的神。
光影在牆上變化著。
老院長站在真實的門外，聽到這句話並沒有提出異議。
但是他的手指緊緊抓住門框，指甲縫裡漸漸滲出了暗紅色的血。
他不能完全相信過去的自己，但是又不願意承認那個偽神就是自己。
渡鴉按下回車鍵之後把資料線拔了出來。
“最後一個資料夾複製完成了。”
資料夾沒有名字，只有一串最早建立的日期。
螢幕上已經顯示出第一份實驗記錄。
受試者在遭受高壓電擊之後，腦電波並沒有按照預期那樣減弱，反而形成了一個無法解釋的閉環。
周圍的金屬物體也跟著一起移動。
監控畫面出現了奇怪的重影現象。
記錄員驚慌失措地寫下了聽到兩組人走路的聲音。
院長的筆記裡沒有寫上“成功”兩個字。
他只在記錄旁邊寫了冷冰冰的兩行字。
“矯正失敗。”
“出現不可控能力，不具備矯正價值。”
這就是異能覺醒最開始的樣子。
渡鴉的手指滑到了資料頁面的最下面。
那裡多出了一條後來補寫的董事會批註。
“能力樣本具備收容價值。”
“保留研究員，封存受試者。”
渡鴉看到這句話之後，呼吸立刻就變得急促起來。
辦公室下面的老式錄音機沒有任何預兆地就停止了。
西井上層的零號也同時停下了腳步。
門外的影子忽然抬起頭來。
三個不同位置的終端，在同一時間跳出同樣的系統提示。
【第一次覺醒實驗，開始倒放。】
舊辦公室裡那面被血跡弄髒了的牆壁後面。
忽然間響起一個很輕的電流聲。
下一秒，第一份實驗記錄中的那個受試者，睜開了本應該沒有生命反應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