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第八道影子
西井底部，猶如一座被人們遺忘的鋼鐵墳墓。
廢棄的投影層已經全部被啟用。
井壁上七條代表“七碼”的銀色凹槽發出幽冷的光芒，好像七隻睜開了的眼睛一樣，冷冷的盯著井底的三群闖入者。
零號，董事會回收組，以及魏寒的小組。
三方勢力在狹小的地底空間裡，形成了一種奇怪而脆弱的對峙局面。
零號在中間的位置。
他用純銀的眼睛平靜的環顧四周，眼前即將爆發的混戰，在他看來不過是一場早已寫好劇本的表演。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絕對的，讓人感到壓抑的規則。
另外一端，就是董事會秘密成立的回收小組。
他們穿著灰色舊式制服，動作很輕，幾乎聽不到聲音。
他們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零號身上，或者說，放在叫作“0831”的零號身上。
而在兩個勢力之間，是赤鬼，影子，金剛，還有渡鴉。
他們就像被逼到懸崖的野獸一樣，背靠背的站在一起，每個人的肌肉都繃到了極限，隨時都可能撲上去，咬下一塊敵人。
此時此刻，時間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一樣。
但緊接著，就出現了意外的變化。
本來應該穩定發光的七道銀色嵌槽，突然劇烈閃爍了一下。
接著，在七個凹槽之間，本應該是一面堅固的井壁的地方，空間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攪動起來的水面一樣，開始扭曲，並且一圈圈黑色的漣漪盪漾開來。
從虛無中，慢慢出現了一個影子。
它沒有固定的形狀，也沒有明確的邊界，只是一道深邃得可以吞噬一切光線的輪廓，看起來像在一扇門之後，還有另外一扇更小的門。
第八個影子。
一個不屬於“七碼”系統，一個在所有已知資料中都不存在的，絕對的變數。
“那是什麼東西？！”
赤鬼第一個發出聲音，握著匕首的手上青筋暴起。
沒有人能夠回答他。
因為就在第八道影子剛出現的時候，一股讓人覺得非常寒冷的氣息，就從黑暗中慢慢的滲透出來。
那股寒意並不是誰的。
它很古樸，很原始，並且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很有氣勢。
就連一向沉默寡言的零號，在他那雙銀色的眼睛裡，也第一次出現了微微的停頓。
他的核心繫統正以每秒幾億次的速度進行運算，但是對眼前突然出現的嵌槽沒有反應。
在他的資料庫中，並沒有這個影子的資訊。
它是比零號還要早，更加原始的一個變數。
“封井！馬上封鎖西井！！！”
董事會回收組的通訊器中，傳來一聲帶有驚恐與憤怒的尖叫聲。
那幾個幽靈一樣的回收組成員已經顧不上回收任務了，他們瘋狂的衝向井邊的緊急控制檯，想要強行關閉整個投影層。
但是在他們還沒有來得及去按的時候，一個更冷，更不容置疑的指令，就從每個人的耳機中傳了出來。
“第一判定沒有確定之前，不能開啟，也不能關閉。”
是院長的聲音。
那個一直隱藏在幕後的看門人，用“封存”許可權來操控一切，在最後關頭也親自出面了。
董事會回收組的成員們，動作一致的停了下來。
“他所阻止的並不是零號，”影子看著這一幕，壓低了聲音說，“他所阻止的是一切接近0001的人。”
這時，渡鴉面前的終端螢幕，在不斷變化的資料流中，強制性的資料複製也終於完成了。
“拿到了！”
他發出一聲興奮又疲憊的低吼。
“我得到了原始記錄的索引！0831並不是第一次寫入！七月十九日之後，有人……有人將一份‘第一判定記錄’，送回了門後！！！”
話還沒說完。
井壁之中，那第八道黑影的位置上，忽然間像水面一樣微微晃動起來。
一個大概的形狀，逐漸從裡面冒出來。
像一個孤單站在門後的孩子。
她人很瘦小，頭上還彆著一枚在黑暗中依然能發出微微光芒的銀色髮夾。
她喉嚨處有一條可怕的疤痕，好像是被人粗暴的縫合過的。
她抬起頭來，對井底的所有人說話，並且張開了嘴。
“嗬……呃……咔……”
一聲嘶啞的，破碎的低吼從井底傳出來，像是從被撕裂的聲帶裡硬擠出來的，在寂靜之中迴盪。
聲音裡面充滿了痛苦和不甘心，普通人的耳朵裡聽到的，就是一個被囚禁了千年之後發出絕望嘶鳴的怪物。
赤鬼跟金剛的臉色都變得非常難看，下意識的向後退了半步。
但是零號體內的魏寒，在聽到這聲低吼的時候，他的意識就受到了打擊。
因為他聽懂了。
那並不是怪物發出的叫聲，也不是沒有意義的聲音。
那是一種被撕碎了的，只有他能聽懂的，來自靈魂深處的……提問。
【開門的人，叫什麼名字？】
這個提問，就變成了一條無形的命令，在西井的底層系統中迅速傳播開來。
零號那雙銀白色的眸子中，光芒一閃。
作為這具身體的絕對擁有者，他立刻就收到了這個問題，並且用自己絕對理性的眼光，給出了一種他認為最標準，最正確的答案。
他的嘴唇一張一合，一道只有自己和系統能夠識別到的底層程式碼，射向了那道影子。
【0000】
沒有任何迴音。
第八道影子仍然靜止不動，好像在等待著正確的答案。
另外一方面，董事會的系統也出現了反應，在回收組的裝置中，有一條微弱的資料流正在發出，並且它正試圖去連線。
【0831】
還是沒有回應。
那道影子，就成為了最古老的，最頑固的一把鎖，它拒絕了所有它不認可的鑰匙。
然後，它就動了起來。
少女般的身形慢慢抬起手來，指向井底的零號。
從她的手指間射出一道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白色光芒，精準的射在了零號的身體上。
緊接著，在零號的大腦裡，炸開了一行鮮紅的，帶有審判性質的文字。
【檢測到未驗證源體】
【身份駁回】
轟！！！
零號的銀色眼睛，第一次出現嚴重的，幾乎崩潰的混亂！
他完美無缺的邏輯核心，在“身份被否定”的時候，出現了一條致命的裂縫！
【不！！！】
此時此刻，被壓抑到極限的魏寒意識，抓住了這次千載難逢的機會，如火山噴發一般噴薄而出！
那些零號認為是“垃圾”的情感，那些屬於赤鬼，金剛，耗子，影子的記憶碎片，化作一股狂暴的，非理性的資料洪流，狠狠的撞擊在那道代表絕對理性的防火牆之上！
“機會！”
影子第一個反應過來，於是不再猶豫，短刀出鞘，整個人化為一道真正的影子，撲向了由於系統紊亂而陷入僵直狀態的董事會回收組！
赤鬼緊跟著他，他的目的並不是殺人，而是製造混亂！他手中的匕首飛快的舞動著，把回收組的陣腳完全打亂了！
金剛就成了一座無法動搖的大山，用滿是傷痕的身體，死死的擋在渡鴉和耗子身前，為他們留下複製資料的最後幾秒！
此時此刻，三方勢力已經大亂。
可是在一片混亂之中，那第八個影子裡面，卻發出了一個聲音。
發出的聲音很小很輕，十分平靜。
“這次，不要讓第二個你，先開口。”
話一出口，整個西井的聲音，光亮，混亂，都在一瞬間被吞噬掉了。
只剩下……
從那道影子最裡面的地方，傳來了輕輕的敲擊聲。
“咚。”